京城,清王府。

    清王鳳璟,聖德帝鳳玦胞弟,是唯一一位封王後留在京城的王爺,平素裏愛民如子,手中掌握了王朝近三分之一的兵權,深得聖德帝的信任。

    已近中年的王爺此時正坐在大廳裏悠閑地喝茶,身邊的丫鬟正在殷勤地打扇,陣陣清風讓王爺覺得很是愜意,臉上的表情也放鬆了許多。

    “屬下宋瀾參見清王殿下。”大廳外走進來一個男子,頎長的身材很是俊秀。

    “嗯,”清王冷冷地看著站著的人,輕輕地哼了一聲,將茶杯放下,鳳眼微眯著上下掃視了男子一番,“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屬下已經查到了一些眉目,還在進行中。”男子身穿青色衣衫,筆直地站在大廳裏,像是一棵翠竹。

    “還在進行中?”鳳璟微微笑著,眼裏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陰狠,“我允許你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給你最大限度的自由,可不是為了聽你這麽模棱兩可的迴答的。紀言!”結尾的兩個字讓男子明顯一震——沒錯,這個青衣男子,便是紀言(字頌嵐),他的另一個身份,便是這清王府的謀士。

    “屬下知罪!”紀言臉上的表情嚴肅了起來,這個清王,看來還真的是自己小覷了他了。

    “知罪?哼!”鳳璟冷笑,“本王看你早就已經忘了誰是主子了!紀頌嵐!”

    青衣男子但脊背卻明顯僵直著。這個人,還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麽?

    “紀言,你說我該不該先找些你的把柄,然後逼著你就範呢?”鳳璟悠閑地右手托腮,左手則是隨意地敲打著扶手,明明是坐在椅子上毫無攻擊性的人,為什麽還是讓他冷汗涔涔?

    “王爺,頌嵐知錯了,還望王爺開恩饒了頌嵐這次,頌嵐今後定為王爺效犬馬之勞!”紀言的語氣變得嚴肅了起來,這樣的人,需要全力來對付才是。

    “嗯哼!”鳳璟不置可否地輕哼了一聲,“那個獨孤淩霄,的確是個不錯的切入口。”鳳眼輕掃,在看到紀言的身體猛地一震後,滿意地露出微笑,邪惡而殘忍。

    鳳璟很聰明,真的很聰明,而且,他有著高超的演技,讓那些百姓對他的行為充滿敬佩,他對著貪官汙吏從來都是嚴懲不貸。“仁德之王”,“忠義王爺”,各種各樣的美譽加身,可他那貪婪的心卻毫不滿足,除了那張黃金鑄造的九龍寶座,他對一切都不在意。

    聰明如他,也還其他人一樣有著致命的弱點,驕傲的自負,因此,他也沒有注意到,此時的紀言,心裏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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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疆,將軍府。

    真北大將軍趙承,字奉繼,剛過而立之年。在眾多的大將軍中,他算得上是年輕有為。十五歲從軍,十八歲時迎娶了前宰相曹凱之女曹娉婷,夫妻和睦,生活美滿。二十歲的時候被派往北疆抵禦紅砂國的襲擊,之後便一直留在北疆並在那裏安家落戶。其後宰相曹凱辭官歸隱,趕赴北疆,美其名曰“思念獨女”,之後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再無音訊

    。

    不過十年的時間,北疆已經不同以往,發展之迅速出乎很多人的意料。趙承在擊退了紅砂國的侵襲之後,邊境地區百廢待興,趙承在邊境開放了民間貿易,開設學堂,招攬了大批的有識之士,現在的趙承已經擁有了十萬兵馬,已經占了全國兵力的一半。

    “京裏的情況怎麽樣了?”將軍府的議事廳裏,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站在地圖旁,捋著須問道。這人,就是消失許久的前宰相曹凱。

    “稟軍師,將軍呈上的折子已經被駁迴了。”一個戎裝男子站在廳裏,魁梧的身材讓麵前的老者顯得脆弱清瘦。

    “將軍知道這件事了麽?”老者看著麵前的地圖,上麵有著各種各樣的標記,一排鮮豔的紅色小旗圈出了北方的一大塊土地。

    “將軍還在操場上,暫時還沒有知道。不過……”戎裝男子有些遲疑,“夫人已經看到了,屬下剛才從前廳過來的時候碰上她了。”

    老者愣了愣神,很快又恢複了平靜:“請夫人來議事廳吧!”話音剛落,他微微歎了口氣,看來有的事情,瞞是瞞不住了。

    “父親,您找我?”不多時,一位華服少婦走了進來,清麗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憔悴。

    “娉婷啊!”老者從地圖上移開眼,看著少婦的臉上有著溫暖的笑意,“過來讓為父好好看看你。”

    “父親,你和奉繼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少婦直接地問道。

    “娉婷,不管做什麽,都是為了你們好!為父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可是你不同,你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為父希望你能夠過得好。”老者看著女子,眼睛裏滿是寵愛和擔憂。

    少婦聽了這話眼圈已經紅了,明亮的眸子裏已經有了迷蒙的水汽:“父親,您這話時什麽意思?我現在過得很好啊!父親為什麽要說這樣的喪氣話!”

    “女兒啊!朝廷的事,你不會明白的。”老者歎了口氣,聲音裏有著讓人心慌的悲滄,“為父做官多年,親眼目睹了太多你沒辦法想象的黑暗……”“那與我們有什麽關係?我和奉繼在這裏過得好好的……”女子的話突然頓住,帶著水汽的眼睛睜大,驚恐地看著老者,“父親,您的意思是……”

    “功高蓋主啊!”老者長歎,將女子唿之欲出的話概括了出來。

    “奉繼呢?他已經決定這麽做了麽?”許是對將要發生的事情已經了然,曹娉婷的臉上一場平靜。從來都是被保護得很好,她從來不知道父親和丈夫曾經經曆過什麽,但是史書當中記載的那些“飛鳥盡良弓藏”的史實讓她明白,那些官場黑暗,是真的確實存在的。她也明白功高蓋主的下場,若是他們不能及時抽身,那麽下場,隻能如曆史中的那些功臣一樣了。

    曹凱自然知道女兒已經想明白了,他微微點頭道:“不管敕令如何,我打算讓他後天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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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陽宮內一片安靜,宮女們都噤若寒蟬,因為站在這裏的主子,表情很可怕。

    “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鳳池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顫抖的太醫,“父皇早上還好好的,你們也說了不會有問題,現在卻暈倒了?”鳳池諷刺地笑著,睥睨著地上的人。

    “啟……啟稟殿下,奴……奴才實在沒有料到陛下的病情會這麽……這麽不穩定……奴才……奴才……”到後來,可憐的太醫已經無法說一句完整的話了,連支撐著自己的胳膊都在顫抖,臉色更是煞白。

    這樣不負責任的話居然也說得出來!鳳池十分氣憤,這些酒囊飯袋!他咬咬牙,臉上卻依舊帶著如沐春風的微笑:“侍書,你現在就去一趟宰相府,請封玉寒過來!”

    若不是親眼所見,封玉寒怎麽也想不到聖德帝已經憔悴至此,麵色萎黃,氣若遊絲,骨瘦如柴。診脈之後,他的眉皺得更緊了。

    “如何?”鳳池站在一邊,急切地問道。

    “現在已經穩定了。”封玉寒麵無表情地說,眼睛裏卻閃著異樣的神采。

    “罷了罷了,你們都下去吧!我和封公子有話要談。”鳳池不耐煩地揮手,似乎將那些無用的太醫當成了惹人厭的蒼蠅一般驅趕。眾人卻是如蒙大赦,拚命地磕了頭便倉皇退了出去。

    待到大殿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時,鳳池才開口:“有什麽不對?”

    “殿下,”封玉寒看了看躺在帳幔之後的人,“太醫院裏有內鬼,陛下現在吃的藥的確是治病的方子,可是卻不是原本的分量,雖不致命,卻會加重病情。若是再拖下去,怕是會有生命之虞。”

    “居然有人現在就按捺不住了?”鳳池的嘴角微微上翹,噙著邪惡,“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麽迫不及待……”

    “讓我進去!”一個嬌俏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帶著明顯的蠻橫,“你算是什麽東西?連本宮的路也敢擋著?”

    鳳池還未練得級開口放行,便聽得一聲脆響。

    “侍書,請昭儀娘娘進來。”鳳池的嚴重閃過一絲陰暗,聲音裏也帶著凍人的冷意。

    “殿下金安!”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人從殿外進來,與太子年紀相當,她便是聖德帝的昭儀,傅雪芝。

    鳳池微微頷首,眼神裏帶著明顯的嫌惡,這個女人的確長得的確和自己的母親年輕的時候有些相似,可骨子裏的那種俗媚卻是任何脂粉都無法掩蓋的。畢竟隻是一個小戶人家的女子,一朝飛上枝頭,卻依舊是麻雀,變成鳳凰,不過是才子佳人的戲文裏的點綴,永遠隻在夢幻裏出現。鳳池在心中不屑地評論。

    “殿下,臣妾聽說皇上又病倒了,特來探望,剛才被攔在門口,心裏一急便出手打了個小侍從,望殿下寬宏大量,莫要跟我計較什麽才好!”若不是剛才進來時聽見太子叫那小侍從“侍書”,她還不知道自己動了太子的人,都說太子寡情,這一巴掌雖然是打在一個小小的侍從臉上,卻是損了他太子的麵子,打狗還要看主人,她傅雪芝雖是小戶人家出生,卻也知道這個道理,先認錯總歸好過以後被人穿小鞋。

    “無礙,昭儀娘娘關心父皇,本宮自然明白,父皇還在休息,娘娘就別打擾了吧?”鳳池麵無表情地說道,與其說是在征求意見,莫不如說是在命令。

    “得知陛下安好臣妾便放心了,”傅雪芝偏過頭打量著帳幔裏的人,“臣妾先行告退了。”實在是無法招架太子的冷漠,傅雪芝隻好退了出去。

    “玉寒,找個人注意她,一有異動,立刻來報。”看著那女人不情不願地走出去的背影,鳳池淡漠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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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見昭儀娘娘!”禦花園的一角,傅雪芝的身後跟著兩名小宮女,麵前則是一位男子偏偏而立,嘴上雖恭敬,眼睛裏卻帶著淫褻的光,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你們先下去吧!我有事跟三皇子商量。”出了那令人壓抑得喘不過氣的正陽宮,傅雪芝又恢複了九嬪之首應有的風範,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份矜貴。

    兩個宮女知道接下來的事,便齊齊施禮之後便退了開去,在不遠的地方守著把風。

    “怎麽樣?我送你的這兩個宮女還算乖巧吧?”看著兩個宮女走開,鳳潭一把拉住傅雪芝的手腕,將她帶進自己懷裏,“美人兒,事情辦得如何了?”

    “他正躺在正陽宮昏迷不醒呢!你這做兒子的卻還有心思在這裏和我談天說地。”女子小鳥依人地偎在鳳潭懷裏,一隻手則是不安分地撫著他的喉結,極盡挑逗。

    “他病了還有人照顧探望,我可沒有那麽好命,想你了還要在這兒守株待兔。”男子故作委屈地說道,抓過女子亂動的一陣輕吻,“我可是想了你好幾天呢!”

    “冤家!”女子嬌笑著抽出手,嗔怪地輕捶他的胸膛,任男子將她帶到怪石嶙峋的假山洞中……

    花叢中,一雙銳利的眼睛凝視著正在發生的一幕。眼睛裏滿滿的是厭惡。等到兩人消失,那人才從花叢中走出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襲淺藍色長衫在風中翻飛。這就是皇宮麽?到處都是這樣的醜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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