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李春來預料的是,戚元功和毛文龍麵聖的過程,非但沒有什麽波折,反而異常的順利。


    並且,萬曆皇爺還刻意表達了對滿桂的喜愛,令滿桂明天麵聖。


    這一來,滿桂極大可能,並不再是之前論功時的千總之職,而是也將‘一步躍龍門’,直接踏入遊擊,進入‘遊擊將軍’的序列。


    一次戰事,四個遊擊!


    雖說這不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但在此時的節骨眼上,放眼天下,已經是相當了不得的成就了。


    戚元功和毛文龍迴來,都是相當的興奮,連帶著滿桂也跟著止不住的興奮起來。


    李春來雖是在表麵上保持著跟他們一致的興奮,心底裏卻有些茫然了。


    這什麽情況?


    難不成,是自己抑鬱、幻聽了?


    亦或是……就恍如女人一般,緊繃的時間太久了,來親戚了?


    ……


    次日晚間,滿桂麵聖的過程也很順利,一切都在掌控。


    而滿桂麵聖之後,次日早上,朝廷那邊對於封賞的時間與詳情,也傳出來準確消息。


    就在三天之後的四月初八。


    李春來將以‘遊擊將軍’的實職,升任青州將軍,駐地在沂源和青州。


    非但如此,李春來還在地方上還擁有著某些‘特權’。


    他們這一部的糧餉,並不是由青州衙門解決,而是由山東巡撫衙門以及萊蕪礦監丁公公這邊協同解決。


    而李春來此時雖是還沒有成親,但他未來的兒子,已經是得以蔭封錦衣衛百戶了。


    毛文龍也升任為遼陽遊擊將軍,同樣蔭封他的兒子錦衣衛百戶官身。


    滿桂則被升任為沈陽的遊擊將軍,同樣有著蔭封。


    唯一出乎預料的是戚元功。


    他竟並沒有在遼地任職,而是得以迴到了老家浙江,跟他的父親戚金一起,操練他們的浙兵新軍。


    楊鎬那邊此時還沒有準確消息,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明哲保身已經難度不大。


    如此,一切基本上都已經塵埃落定,李春來他們說是‘大圓滿’都不為過了。


    便是毛文龍和戚元功,都忍不住熱淚盈眶,一定要好好擺酒慶祝。


    李春來的心情也是極好,付出了這麽多,總算沒有白費啊。


    不過,在高興與興奮之外,李春來更多的,還是對萬曆皇爺手段的欽佩。


    如果精準點來算,這裏麵,萬曆皇爺是拿捏了李春來不少的,畢竟,他單獨召見了毛文龍三人。


    這顯然是個不穩定因素!


    可他又沒有召見李春來麾下的洪斌、張黃等人,無疑,既是敲打了李春來,又給了李春來一個美滋滋的甜棗。


    而且,縱觀萬曆皇爺這等布局,儼然,也是把李春來他們四人的力量,當做直屬於他的‘戰力新軍’來練了。


    所謂‘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身在局中,肯定是要講規矩的。


    至少,到此時,李春來是挑不出這封賞毛病的。


    也不對。


    此次封賞最大的毛病,便是沒有能夠在大朝上封賞,沒有將李春來幾人的榮耀最大化。


    ……


    已經塵埃落定,消息很快便通傳開來,李春來他們原本決定的小範圍慶祝計劃,隨之也泡湯了。


    沒辦法。


    別看李春來他們此時在京師沒有多少熟人,但各自的老鄉卻不少!


    消息是早上傳開的,還沒到中午,各大會館的諸多老鄉們,便是紛紛送來了拜帖、邀約,酒場隨之便連成了串。


    這種東西,你根本沒法去拒絕的。


    此時但凡敢對李春來他們發出邀約的,那必定是鄉黨中混的很好的人物。要麽是豪商,要麽便是大官。


    正所謂‘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這幫人能混到此時的位置,哪一個又不是人精?自也明白萬曆皇爺這般布局是為了什麽。


    縱然這個時代是武人位卑,可,誰又介意認識幾個敢打仗、又能打仗的朋友呢?


    你不定什麽時候就用到人家了呢?


    ……


    李春來剛開始對這種應酬是有點抗拒的,畢竟勞心又費神,保不定哪裏說錯了話,還會授人以柄。


    但參加了兩次之後,李春來漸漸改變了主意……


    這種聚會,還挺香的……


    主要是通過昨晚的聚會,李春來認識了兩個山東籍、混的很好的大糧商,並且認識了工部的一位員外郎。


    糧商在此時這個時代的地位,自不用說了。


    沒有底子、深度,你怎麽可能染指這個買賣?那必定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而且,他們說是糧商,實則真正經營的買賣,簡直五花八門。


    說句托大的話,就算是放眼整個大明,基本上也沒有他們說不上話的人。


    李春來未來不論是想釀酒,還是想把酒真正賣出去,並且賣上價錢去,都少不了這種‘社會大哥’的幫忙。


    而工部那位李春來本家的老哥就更不一般了。


    工部相比其他幾部來說,油水本就有些豐厚的,而且,他們對‘三大營’的影響力很大!


    什麽三千營、五軍營,李春來倒並不是很感興趣,他真正在意的,是傳說中的‘神機營’!


    更準確的說,是神機營裏麵的老匠戶們!


    未來,李春來的思路已經很清晰,必須大力發展技術!


    李春來升任遊擊之後,沂源第二千總這個老班底,肯定是要‘成軍’的。


    而未來這支軍隊,火器化必將是主流!


    即便不能全火器化,至少也得半火器化,甚至大半火器化!


    如此,這肯定需要有人幫忙。


    ……


    因為李春來不想耽擱太多時間,此日晚間,李春來便親自辦了一個大場,把這些鄉黨中的精華都吸收進來。


    並且,還邀請了幾個當今‘公’級別大佬的門人鎮場。


    到此時,便是朝堂諸公,也不好不賣李春來麵子,更不要提李春來極為懂事又會來事了。


    一番協調之下,當晚的酒宴十分成功,大家都覺得很有麵子。


    畢竟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嘛。


    不過,酒宴結束之後,還有個小二場,這才是真正的核心!


    參與的人員,正是李春來那位在工部的本家老哥,以及分別來自濟南府和兗州府的兩位大糧商。


    這位工部的員外郎叫做李煥,已經四十大幾,屬於自己通過科舉改變命運的鳳凰男,手段不弱。


    而來自濟南府的大糧商姓張,是赫赫有名的章丘張家的人,名叫張明若,今年將將而立,綽號‘張二公子’。


    兗州府這位則是姓全,已經四十出頭,人黑黝黝的,老農一樣,看著很老實。


    不過他的底子有點神秘。


    許多人隻知道他能量很大,但卻摸不到具體。


    李春來此時卻已經摸到了一些,他有兗州那邊王府的背景。


    幽靜的小院內隻剩四人,窈窕的歌女已經開始唱起了幽幽小曲兒,四人的心情也都是極好。


    喝了點茶,醒了醒酒,李春來也不墨跡,直接對李煥、張明月和全黑子說出了他的請求。


    “搜羅工匠此事,倒是不難辦。這年頭,這些下賤的活計,都不咋值錢的。隻是,李兄弟,你,你還會釀酒?”


    花花驕子人抬人。


    李春來此時聖恩正濃,說‘簡在帝心’都不為過,提出的要求也不是什麽難事,李煥沒怎麽思慮便直接應承下來,卻是對李春來說的釀酒之事很好奇。


    張明若和全黑子身為商人,對這種商機更是敏感,張明若忙笑道:“三兒兄弟,這事兒,咱爺們幫你沒問題,但是,得先看看樣品才行。三兒兄弟,哥哥我這可絕不是為難你,希望你能理解哥哥我的苦衷啊。”


    ‘醜話’張明若已經說了,全黑子也不再補充,隻是憨厚笑著看向李春來。


    李春來一笑:“那是自然。好弟兄,賬目清嘛。咱們弟兄若要長長久久,還是規規整整的來更好!”


    說著,李春來笑著拍了拍手。


    馬上,便是有兩個窈窕的侍女,端著幾個酒壺過來。


    李春來隨手示意侍女下去,讓李煥、張明若他們自己品鑒。


    “……”


    幾人本來對李春來這酒不抱太大希望,畢竟,技術的革新,那是何等痛苦的一個過程?


    若真這麽容易,天下這麽多酒坊,不早就發家了?


    可看李春來淡定自若的模樣,那種自信幾乎要溢出來一般,他們也來了興致,紛紛小心端起酒壺,倒出一杯來品鑒。


    而剛把這酒倒出來,李煥便有些驚著了,有些驚唿的道:“這酒,好香,好香啊,更是這般粘稠,這,這是什麽技藝……”


    張明若和全黑子這時也發現了其中異常,都有些震驚,旋即便彼此相視一眼,卻都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種震撼感。


    這讓幾人一時都有些沉默起來,都仔細的研究這酒,卻隻是‘望聞問切’,並沒有誰先下口。


    他們三人,不論是李煥還是張明若、全黑子,全都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主兒,什麽樣稀奇古怪的寶貝沒見過?


    特別是李煥,本就天生好酒,又坐擁京師,享盡天下珍品,卻是從未見到過李春來此時這般等級的美酒。


    那種倒出來時的粘稠之感,甚至要拉絲一般。


    而其中散發出來的酒香之氣,又是極為純正,純天然無汙染,絕不像是旁門左道的產物。


    好一會兒,三人這才相視一眼,紛紛喝掉了杯中酒,轉而便是大讚不絕。


    “好酒,好酒啊!李兄弟,你這酒,怕是窖藏了不短時間了吧?這種醇香,真讓人畢生難忘啊。”


    李煥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大加讚賞。


    旋即卻又止不住的痛苦起來,有些不顧形象的雙手抱頭道:“李兄弟,你這是在害哥哥我啊,若是以後喝不到這酒了,你讓哥哥我還怎麽活?”


    三人的表現自是沒有出乎李春來的預料,畢竟,這酒可是李春來珍品中的珍品,‘盜.版的飛天’。


    本來打算在遼地時跑關係用的,誰曾想,到最後都沒有用上。


    待三人稍稍平複,李春來這才笑眯眯道:“三位哥哥,小弟這酒,如何呢?有沒有市場?”


    “啪!”


    張明若當即拍著桌子道:“李兄弟,前麵的話,都是哥哥我喝上頭了,說的胡話,當不得真啊。李兄弟你連韃子都能幹的過,有本事那自是肯定的!可笑我張二竟燕雀一般,竟以此來揣測李兄弟你,真是可笑啊。這樣,李兄弟,就這酒,就這般模樣,一百兩,不,二百兩一壇,有多少我張二要多少!”


    “嘿嘿,李兄弟,三百兩一壇,有多少,老哥哥我也要多少!”


    “這……”


    李春來還沒說話,李煥卻有些懵逼了。


    什麽情況?


    竟然能炒到這般價格。


    饒是他李煥在京多年,已經小有身家,卻是也消耗不起這等價格的美酒啊……


    忙是哀求的看向李春來。


    若是以後都喝不到這酒了,他寧願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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