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得到洪承疇的迴應,盧象升手一揮,準備多時的投石機軍士解開繩索,冒著濃煙的轟天雷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入人擠人的扶桑大軍中。


    劇烈的爆炸聲和強勁的衝擊波,將已經殺到瘋狂的扶桑軍士們給驚醒了一些。


    可隻是短暫的驚懼後,看著滿地的屍體和周邊的喊殺聲,再看看明軍後移的戰車,扶桑軍士再次揮舞著兵器前衝著。


    可前麵就是寬三米、深達一米的壕溝,他們隻能跳下去,然後再爬上來,這個過程中就隻有爬下去,沒有爬上來了,因為他們都死在了壕溝中。


    然後軍士們帶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衝,將屍體扔下壕溝,將壕溝中隻是受傷無法自由行動的軍士壓在下麵。


    他們伸出手,是示意下麵有人,可煙霧嫋繞,鉛子襲麵,上麵的軍士哪裏看的到這些?


    於是他們呐喊著,但炮聲轟鳴、喊殺震天,上麵的人更是聽不見。


    屍體重重砸下,將他們的手臂砸下去,剛爬起的身體再次被砸下去。


    一具具屍體的血液匯聚,從他們的雙眼、鼻孔、嘴巴灌入,讓他們劇烈咳嗽,但依舊被屍體壓住,慢慢失去唿吸,成為一具熱乎的屍體。


    足足半炷香的時間,壕溝被屍體填平了,明軍的戰車再次後撤的三十米。


    三十米,這是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無法跨越的生死距離。


    “大將軍,東南方位四百米處!似乎是伊達政宗等高級武將所在的位置!”


    十餘米高的熱氣球上,斥候高聲喊道,讓下方的眾武將心中一驚。


    眾人舉起千裏鏡透過煙塵和廝殺的扶桑人群,將目光聚焦在了斥候所說的位置。


    果然,在千裏鏡的視線之中,數十名親兵護著一名老者,雖然他們的服裝和普通軍士一樣,但從陣勢上能看出,即便不是伊達政宗,那也一定是高級武將。


    洪承疇急促道:“傳令所有三弓床弩做好準備,待轟天雷清空中間區域後,立刻射殺!”


    “投石機準備,覆蓋前方一百到三百米距離!”


    “準備好,全軍齊喊伊達政宗被射殺了!”


    軍令下達,百餘座三弓床弩和投石機開始調整方向和角度,商議射擊順序。


    小半炷香的時間,全部調整到位,隨著令旗的揮動。


    百餘座投石機開始投射,一顆顆的轟天雷覆蓋了戰車前百米到三百米的位置,一條寬數十米、長達兩三百米的通道形成。


    隻不過這個通道下麵和周邊躺滿是扶桑軍士的屍體。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扶桑軍士微微有些錯愕,不待他們撲上去補足通道,百餘座的三弓床弩開始了射擊。


    一根又一根的主箭矢,沿著通道直射而去。


    眨眼間的時間,數十根主箭矢將疑似伊達政宗所在位置前方的百餘米的軍士給清空。


    然後在伊達政宗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根根的主箭矢將親兵們射穿,連帶著伊達政宗也被砸了出去。


    “大帥,大帥!”


    “大帥,您還好嗎?”


    “保護大帥!”


    “將大帥移到一邊!”


    “盾牌、盾牌呢?”


    一邊的完好的親兵急速聚攏了過去,將被撞飛出去的伊達政宗扶了起來。


    隻見伊達政宗嘴角滿是鮮血,腹部的衣服也是被鮮血染紅。


    若不是身邊的親兵擋在自己身前,剛剛那支穿透了三名親衛的三弓床弩主箭就將自己也穿透了。


    即便如此,自己也是被透過的箭尖擦了一下,且被巨大衝擊力撞了出去。


    “伊達政宗被射殺了!”


    “伊達政宗被射殺了!”


    “伊達政宗被射殺了!”


    ……


    不待伊達政宗出聲,明軍陣營中震天的怒吼聲響起,旁邊的軍士聽不懂,但一些武將還是能聽懂的,頓時臉色大變。


    武將們的驚唿,加上明軍剛剛的動作,以及伊達政宗親兵的動作和怒吼聲,讓周邊的軍士和武士劍客們有了猜測。


    “大帥死了!”


    “政宗君被明軍射殺了!”


    “怎麽辦,大帥死了,誰來率領我們!”


    “衝不過去了,明軍的火器太猛了,怎麽辦?”


    “逃吧,朝著兩邊的山上逃吧!”


    “對,朝著兩邊逃吧,茫茫的群山,明軍想抓也沒辦法!”


    “逃出去,去築紫野那邊再匯合,再這麽衝下去沒有意義的!”


    “不行,不能當逃兵,這是身為軍人的恥辱!”


    “狗屁的恥辱毫無意義的送死而已,逃出去,聚攏後再戰,這才是正確之道!”


    “後麵有明軍……東邊穀口的援軍到了,他們有大量的爆炸性火器,我們擋不住的,隻有逃走!”


    ……


    議論聲越來越大,讓剛剛混過神來的伊達政宗差點一口氣沒有喘上來,滿眼的憤怒之色。


    但隨即眼中的憤怒變成了悲哀之色,但他知道,軍士們的議論是對的。


    前麵有明軍的火銃攻擊,宛如一堵銅牆鐵壁,攻不破,後麵若是攜帶了大量火器的明軍趕來,那就徹底的完蛋了。


    到了這一刻,他明白了當初片倉重長為什麽要下達逃跑的軍令了。


    不怕死不代表就可以枉死。


    眼中糾結了幾息後便堅定了下來,掙紮著站起來,怒吼道:“我是伊達政宗,本帥沒有死!”


    “本帥下達最後一道軍令,都朝著兩邊逃走吧,逃出去內野穀聚攏後再做打算!”


    “逃吧,都逃走吧!”


    “快走,再走就來不及了!”


    伊達政宗扯著嗓子怒吼著,因為用力拉動了傷口和肺腑,嘴角鮮血再次噴灑,身體一陣踉蹌。


    周邊軍士都懵了,沒想到伊達政宗會親自下達逃跑的軍令。


    “大帥,這……”


    “都他媽的愣著做什麽?等死嗎?”


    “趕緊滾蛋,快!”


    伊達政宗怒吼著。


    確認大帥不是開玩笑、誘殺之後,早已經不想待下去的武士、劍客們調轉方向,朝著兩邊山林衝去。


    原本進攻的陣型,瞬間淩亂了,隻有少數的軍士怔在原地。


    看著潰散進入山林的扶桑軍士們,伊達政宗慘笑一聲。


    親衛隊長拉著伊達政宗,想要背著他一起逃,但被伊達政宗推開了,身體踉踉蹌蹌的朝著明軍陣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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