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情急之下,聶星逸喊出了微濃從前的封號,攜裹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憤怒。


    然而下一刻,一道綠光再次朝著他的麵門飛來,他向右一躲,被人從背後推了一下。這一推,使他成功躲開了致命一擊,唯獨左頰**辣地擦痛,是那支“青鸞”與他擦麵而過,釘在了他身後的朱色殿牆之上。


    聶星逸見狀異常驚怒,拾起桌上的硯台便往微濃身上砸去。奈何對方早有準備,輕盈地一躍而起,輕輕鬆鬆躲過一劫。


    聶星逸披頭散發地瞪著微濃,一句“來人”已到口邊,卻被魏連翩搶先一步按住手臂:“王上!不可!”


    聶星逸本欲狠狠甩開她,勁頭用到一半,突然想起她是有孕之人,忙又卸下力道。可饒是如此,魏連翩還是被推得趔趄兩步,重重落座在了椅子上。


    “王上!不能喚人!”魏連翩不顧自己的身子,急切勸道:“一旦被太後知曉,這是死罪!”


    聶星逸哪裏還顧得上這許多,拍著桌案大喝:“來人!來人!”


    侍衛們立刻破門而入,瞧見聶星逸披頭散發地站在丹墀下,麵頰帶傷,長發被削,金冠滾落,神色狼狽。他身後的牆上還釘著一支綠色的峨眉刺,而另一支紅色的,正跌落在他腳邊。


    王後暮微濃則麵無表情地站在不遠處,額上沁出的香汗與唿吸的混亂,無不昭示著方才她做了什麽。更何況,所有侍衛都親眼看到,她帶著那雙峨眉刺進了龍乾宮。


    謀殺王上的罪名算是板上釘釘了!侍衛們大驚之下,卻無一人敢上前押解微濃。也許是因為她王後的身份,也許是因為她不可褻瀆的傲然之色,雖然,那容顏上還帶著未散的殺意。


    聶星逸憤怒地與微濃對視,心底涼意驟湧:“你發什麽瘋?!”


    “你說呢?”微濃冷笑,眸光猝寒。


    聶星逸感到一陣莫名其妙,轉念想起她剛從永安侯府迴來,即刻喝問:“是楚琮在挑撥?還是聶星痕?”


    微濃卻不應他,轉而看向魏連翩,麵上帶著幾許隱晦的斥責。


    眾目睽睽之下,魏連翩也不敢給她使眼色,隻能哀求地看向聶星逸:“王上!王後代您去祭悼永安侯,難道是被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上了身?您知道的,宮裏頭……以前有過……”


    聶星逸明白魏連翩話中的意思,盯著微濃看了半晌,才終於冷靜些許,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孤做壽在即,寧國會派賀使前來。待此事了結,孤再與你清算!”


    言罷,他緩緩闔上雙眸,沉聲命道:“王後巫蠱附身乃至精神失常,暫於鳳朝宮內將養。著大理寺徹查此案,三日內,必須查出施蠱之人!”


    “是!”侍衛們不敢耽擱,連忙鉗製住微濃,欲將她帶出龍乾宮。微濃則一直盯著魏連翩,那目光像是在問她:為什麽要阻止我?為什麽要救聶星逸?


    魏連翩不敢迴看過去,一直垂眸裝作瑟瑟發抖的模樣,直至微濃被帶走,她才用絹帕去擦拭聶星逸麵頰上的傷口:“王上,您流血了,臣妾命人去傳禦醫。”


    聶星逸餘怒未消,擺手阻止她,暴躁地拂落一桌子筆墨紙硯,對進來服侍的宮人喝斥:“都滾出去!滾出去!”


    “王上……”魏連翩盈盈垂淚:“您別這樣……王後她,定有苦衷……”


    “能有什麽苦衷?”聶星逸一下子癱坐在龍椅之上,胸前不斷起伏克製,半晌,他才抬手為魏連翩拭去淚痕:“方才是你推了孤一把,孤才能逃過一劫。”


    魏連翩抽噎著道:“臣妾本想以身相救,又顧念著腹中孩兒,情急之下隻得出此下策,還望王上莫要怪罪。”


    “怎會?你做得很好。”聶星逸目中浮起憐愛之意,撫弄著她的臉頰,苦笑著搖頭:“我早就知道,我早該殺了她!我早就知道……翩翩,你說我該怎麽做?”


    “王上,”魏連翩連忙勸道,“王後娘娘對您心結未解,又是個執拗的性子,很容易便走入死胡同。您若不嫌臣妾嘴笨,臣妾願去勸勸王後,為您分憂。”


    “還有什麽好勸的。”聶星逸像是真正死了心,緩緩自嘲:“從前我多番迴護,剖心相待,卻換來她一腔怨憤。如今,她竟要殺我!”


    聶星逸指著地上的峨眉刺,哈哈大笑起來:“我的妻子,我的王後,她竟然要殺我!誰都比不上楚璃!誰都比不上!”


    魏連翩從中依稀聽出一段秘辛,又自知不能多問,連忙再道:“王後娘娘對您的誤解太深,未免矛盾激化,您暫時不要遷怒旁人為好。臣妾自問與她處得不錯,您就讓臣妾去試試吧!也許,臣妾能解開她的心結呢!”


    “我怕她會傷了你和孩子。”聶星逸執意不肯。


    魏連翩連連搖頭:“不會的!臣妾隻去見王後娘娘這一次,如若她真的……咱們再想別的法子。您才剛登基,無論怎麽看,都不應重責王後娘娘!”


    她這番話一出口,聶星逸就像看見了一個陌生人,目色複雜:“我從前怎麽不曉得,你還有這個才能?你和王後……我怎麽突然都不認識了?”


    魏連翩心裏“咯噔”一聲,忙解釋道:“您這麽說,臣妾可要傷心了。也許……是腹中孩兒給臣妾開了靈台之光吧!”


    “翩翩,你真是我的福星。”聶星逸抬手撫摸上魏連翩圓潤的小腹,無比感歎:“若是有朝一日,你也像王後這般待我,我一定無法接受。”


    魏連翩勉強笑了笑:“王上多慮了……快傳禦醫吧!”


    *****


    兩個時辰後,魏連翩來到鳳朝宮。


    不同於上次禁足東宮的外嚴內鬆,這一次,鳳朝宮內外都布滿了禁衛軍。就連魏連翩前來探視,也得過了重重關卡才能入內。看來聶星逸是真得傷了心,也是真得鐵了心。


    偏殿裏空無一人,外頭卻圍得像鐵桶一樣,真正是個華麗的囚籠。微濃連衣裳都沒換,仍舊是那身火紅顏色的馬術服。她靠在偏殿的榻上,連頭都沒抬一下,仿佛是算準了魏連翩會來,直接問道:“為何要救他?”


    魏連翩歎了口氣:“妾身不是救他,而是救您。一旦您刺中王上要害,無論他是生是死,赫連璧月都不會放過您的。得不償失,不是嗎?”


    “我願以命抵命。”微濃冷硬地迴絕了她的好意。


    “您願意,但敬侯殿下不會願意。”魏連翩解釋道:“妾身說過了,殿下及二公子萬事以您的安全為上。倘若方才您真得刺中王上,想必殿下都還沒得到消息,您已被赫連璧月發落了。”


    她見微濃沒有迴應,忙又低聲說道:“您太衝動了!這種事情,自有男人們代勞,您何苦攤上自己!”


    “你不懂。”微濃麵上流露出視死如歸之意:“自己在乎的人如同螻蟻一樣,被他捏在手中肆意欺淩毀滅……那種感覺你沒經曆過。我若再不動手,也許,他們就會死光了。”


    “您可以換一種法子,未必用這般強硬的手段啊!”魏連翩想了想:“譬如明淑妃,她……”


    “像她那樣爭取恩寵?我做不到。”微濃一言迴絕,終於抬眸看向魏連翩:“而且你看,明丹姝如此委屈自己,她的家族還是倒了。從此之後,她隻能依附於聶星逸這個仇人,這難道不是一種諷刺?”


    “她有她的難處……”魏連翩猶疑片刻,又道:“總而言之,這次王上把事情壓了下來,算在了巫蠱之術上。不出三日,大理寺便會結案,您以後……還是莫要衝動為之了。”


    “不是衝動。”微濃平靜地道:“我想了很久,我早就該死了,活著不過是想守護一些人。既然守護不了,那我索性殺了劊子手,同歸於盡也是好的。”


    “那您是否想過,您這樣做,會給別人帶來更多麻煩!您想守護的人,或許會被遷怒了呢?”魏連翩耐心勸解。


    微濃笑了:“如今楚王子嗣隻剩下楚琮一人,聶星逸若是趕盡殺絕,他會留下什麽名聲?楚地百姓豈能善罷甘休?”


    她頓了頓,斂去笑意:“再者言,不是還有聶星痕嗎?我若死了,他必定會踐行諾言,替我保護他們的。這罪孽本就因他而起,是他欠我的。”


    魏連翩原本不想說太多,可微濃如此執拗,她唯恐她一計不成再生一計,隻好走上前去,輕聲絮道:“其實殿下已經開始籌備了。您既然說了要‘袖手旁觀’,便不要再過問此事了。這個仇,殿下會替您報的。”


    微濃心中一動,張口欲問,瞧見魏連翩搖了搖頭,才終於忍住,隻問她:“你真得舍得?我看聶星逸待你不錯。”


    “不到最後一刻,誰都說不準呢。”魏連翩笑了笑:“也許,我真會為了腹中胎兒倒戈也未可知。不想太多了,順其自然吧!”


    她邊說邊將雙手置於小腹之上,嫣然再笑:“您真的是個有福之人,理應惜福才對。還是‘袖手旁觀’吧,您若被卷入其中,敬侯殿下會瘋掉的。”


    微濃自嘲地攤了攤手:“如今說得再多也沒用了,我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去,想不袖手旁觀都不行了。”


    “所以妾身才說,您是有福之人呢。”魏連翩握住她的手:“寧國使者即將抵達京州城,一則恭賀王上繼位,二則為王上做壽。這等涉及兩國邦交的重要場合,您身為王後豈能不露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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