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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出門的時候還帶著隱隱的笑意,這怎麽迴來了就陰了一張臉,簡直堪比閻羅王。東宮的奴才們知道主子不高興,都戰戰兢兢的小心伺候。肖總管平日裏頭就是太子的貼心小棉襖,這下子更是要貼心暖意,趕忙拿了順氣湯給主子消消氣。


    “主子,陛下差人送了些時鮮的果子。這大熱的天,最是消暑不過的,您嚐嚐。”


    明澤瞥了一眼外頭,方才倒沒覺得如何,現在一瞧就覺得那太陽分外惹人厭,順氣湯都順不了他的氣,“你現在就順著路的往雜買務走,若是瞧見路上有跪著的宮女就讓她給本宮從哪來的滾哪去,別在那丟人現眼!”


    好嘛,這是被人氣著了,還是個宮女。上次罰了一個,這次又罰了一個。上次那個可是紮紮實實跪了兩個來時辰,今兒這個主子剛剛迴宮就讓起了,明顯這個更稱主子的心。好奴才就要舉一反三,看一想十,肖總管立馬應了往外走,還沒邁步子就被太子叫住了。


    “去拿一盒凝膚膏給她帶去。”說完便轉身去了內間。


    凝膚高雖比不得迴春香玉,那也是極好的養膚珍品,若是那細小的傷處,用上半盒那是定點痕跡也無,久用更能令肌膚細膩瑩潤。看來主子真是上了心的。心裏有數的肖總管馬不停蹄的辦差事去了,他定要親眼瞧瞧是什麽樣的女子把殿下的心給勾住了。


    明澤換了身衣裳,坐在檀木桌後取了本通鑒細細的看,陽光透過窗棱射進來,在他的臉上鋪了一層光,顯得他的五官更加精致,整個人都似是畫中走出來的公子,舉世無雙之姿。成親數載,即便如此瞧見他這般模樣依舊是臉紅心跳難自已。


    太子妃,一身霓裳豔霞裙,襯得她麵若嬌花,端貴靚麗。她是天生的貴女,安國公的嫡女,皇太後的外孫女,皇後的表侄女。還未出閣時便是昌黎出名的才女,尤其一手琴技簡直如火純青無可比擬。當年皇太後還在世時就定了她做明澤的嫡妻,這門親事可是讓貴妃娘娘咬碎了一口銀牙。安國公是誰,是手握西疆兵權的大將軍,戰功赫赫,與秦川王喆並稱百圖兩大戰神,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如今的安國公可是太子的大舅子,自然帶著實打實的兵權站在了太子這邊。


    明澤對這位太子妃也是相敬如賓,倆人育有一子一女,長子慧,兩歲時不幸夭折。那是他出兵在外,太子妃怕這噩耗讓明澤分神便沒有告知,直到他班師迴朝,長子已經下葬。因著尚未成年入不得祖墳,明澤特地找的風水寶地將他牽葬。如今兩人隻有一女,自然千般疼愛,連帶著太子妃也頗為關懷。


    太子妃輕輕撫了撫鬢角,緩緩的走了進去,朝著明澤盈盈一拜。


    明澤起身將她扶了起來,托著她的手坐到榻上,笑道,“怎的今兒個過來了?可是從母後那邊過來?母後安好?”


    “母後安好,就是有些掛念殿下。殿下若是得了空,便去陪陪母後。”太子妃從宮女手裏接過托盤,輕輕推給太子,將那紅綢揭了去,“這是母後特地吩咐給殿下帶來的,這般的品相可是萬分難得。可見母後是真心疼惜殿下的,還請殿下不要太過操勞,讓母後擔心。”


    鎏金的盤子裏放的是一塊手掌大的龍涎香,能夠活血、益精髓、通利血脈,燃燒時香氣四溢,酷似麝香而更加幽雅,香氣經久不散。龍涎香本就名貴,這般大的更是極為難得。


    “徳春,去把這香包起來,讓太子妃一並帶迴去。”明澤笑著拍拍她的手,接著道,“我的身體自然有禦醫調養,況且如今並無礙。反倒是你,張禦醫說你前幾日還開了幾張安神的方子。正好今日這龍涎香你拿迴去,那香氣寧靜安神,對你定然是極好的。”


    “殿下……”太子妃眼眶微紅,她趕忙用帕子掖了掖眼角,笑道,“瞧妾身,殿下分明是疼愛妾身,妾身竟還這般了。若是天底下的女子都知曉殿下是這般疼人的,那還不得都要嫁給殿下。”


    明澤也隻是笑笑,仿若嘴角那三分笑意從來未曾淡過。


    她捏了捏袖口繁瑣的花紋,開口道,“方才妾身路過章台苑,正好瞧見了殿下。”


    明澤“唔”了一聲再無他話。


    “似乎還有兩個宮女……”太子妃讚歎道,“妾身沒想到,宮女子中竟有這樣的好顏色,比若西子也是不為過的。殿下以前可曾是見過的?”


    明澤低頭品了一口清茶,茶香四溢,口齒留香,“見過。”


    太子妃瞧不見明澤的神色,心口卻有些悶,麵上的笑容依舊雍容,“這般傾城之貌埋沒後宮未免可惜,她得幸與殿下識得,若是能入東宮伺候定是極好的因緣際遇。不知殿下意向如何?”


    明澤抬起頭,靜靜的看著太子妃,他眼中如冰雪初融,嘴角微勾,清風朗月,“你有這般心思,本宮甚為欣慰。至於你口中那個賽比西子的就不用管了,但是另一個就接進宮裏來吧。”他拿著茶蓋輕輕掃著茶末,“已經是本宮的人了,就沒有留在外頭的道理。”


    太子妃的手在廣袖下微微一顫,笑意盈盈,“殿下放心既是。”


    ***


    元寶一路哭哭啼啼,淩安隻當她被明澤給嚇著了,好生安慰了一番才迴了住處。沒曾想,第二天就聽說雜買務的宮女攀上了太子,給太子妃要進了東宮伺候。


    當時淩安什麽想法呢,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甜豆過來告訴淩安的時候是滿臉驚訝與歡喜,她瞧見淩安瞬間煞白的臉色也是十分不解,但也沒說什麽就迴去了。


    淩安能想到的是什麽呢,她想到了明澤荒誕的做法,然後他怎麽會跟元寶摻和在一起,又是什麽時候摻和在一起的呢。她不知道,她隻知道昨天才見過那個阮崇元,然後第二天元寶就進了東宮。如果不是阮崇元搞的鬼,她就不信淩!


    可是怎麽辦,她什麽也幹不了。


    在她的心裏頭,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她的好友進了那華麗的牢籠。錦衣玉食又有什麽好呢,幾十個女人爭奪一個男人,或是被棄之如敝履,或是久伴孤燈夜夜難眠,哪一個也不該是元寶這樣的姑娘該去承受的。她需要的生活應該是簡簡單單,充滿歡聲笑語夫妻恩愛和睦的家庭。淩安很早就想好了,她要沈合給相看著,若是有好人家就多留意些,等到元寶出了宮便介紹給她,若是倆人同意,淩安願意以娘家人的身份給元寶準備一份豐厚的添狀,讓元寶嫁的雖不至紅妝十裏,那也要臉麵齊全,風風光光。她相信,以後有沈合這個靠山,元寶的日子總歸不會很難。可是這一切,都破滅了,她成了太子的人。


    淩安雖然不把事情放在心裏,但是她有覺悟的,她知道,自己早晚要爬上明澤的床,她總歸是要成為太子的人,然後遇見更多太子的女人。但是她從來沒想過,這些女人中會有她認識或是在乎的人,然而,現在有了,那個人是元寶。


    她可能在不遠的將來要跟她的好友分享一個男人,即便這個男人淩安可能並不愛他,但是隻要想一想她都覺得萬般難受。


    淩安隻想找到元寶好生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迴事!


    桃紅進屋時就看到淩安白著一張笑臉呆坐在那裏,眼神放空,她突然就心情很好。瞧,這個傻子往日裏念念叨叨的好友釣上了太子這條真龍,最終飛黃騰達棄她而去了。她呢,即便和輝王爺令眼瞧過她又如何,照樣還要迴到這裏做著沒完沒了的針線活,即便是那一張精致的臉也救不了她低賤的命運!哈,淩安真是個傻子!


    “怎麽樣?難受了?受不了了?怎麽辦,看你這個樣子,我的心情簡直好得不得了。”桃紅徑直坐到淩安對麵,吹了吹猩紅的指甲,“我老早就跟你說過,宮裏頭的女人哪個是簡單的,哪個不想一飛衝天去享那滔天的富貴。瞧瞧,就是那呆頭呆腦毫無心機的元寶照樣心裏頭藏著勾勾繞繞。真是小瞧了她了,往日裏一副小白兔的模樣,沒想到是隻真正的狐狸!哈,沒想到吧?元寶什麽時候勾上的太子她也從來沒有跟你過的吧?你把別人當朋友,別人把你當狗、屎啊!”


    淩安空洞的眼睛漸漸聚焦,淡淡的看著桃紅,一眼不發。


    如此看著,便讓桃紅一身難受,可是奚落淩安的心思遠遠高於其他,她喜歡幸災樂禍,尤其是看淩安難受,“你猜猜她是怎麽瞞著我們爬上了太子的床?真是很難想象這樣的元寶是怎麽的使勁渾身解數去逢迎太子,是不是做了那最下流的婊/子也不屑去做的勾當?”


    “你說夠了嗎?”


    “沒有!沒有!”桃紅最看不慣淩安這種雲淡風輕,出落無塵的樣子,“你以為你是誰,這深宮的大染缸裏誰又比誰高貴?!你裝清高給誰看,誰愛看?!你又是什麽東西,你總有一天會像其他人一樣變成徹頭徹尾的騷/貨,下賤的匍匐在那些男人身下搖尾乞憐,被他們狠狠的玩弄折磨!即便那是一副肮髒衰老爬滿褶皺的身子,渾身散發著死亡的氣息,你也要趴在他的身上展盡風騷,祈求憐惜,就為了那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我,可以輕易得到,卻從不想要,所以我無所謂。你得不到,卻又萬分想念,所以你不擇手段。可是,即便你費盡心機,爭強好勝也沒有得到你想要的,所以你寧願去抓住那最後的機會,被壓在一具肮髒的肥膩的身子下頭,即便那個人連個男人也算不得……”


    “閉嘴!閉嘴!”


    麵對桃紅的歇斯底裏,淩安隻是淡淡的一笑,“現在的你確實比不得任何人。跟我比,起碼我還是幹淨的,還可以在這裏嘲笑你的肮髒與不堪,委身於一個閹狗,確實令我大開眼界。你是很羨慕元寶的吧?羨慕她可以成為太子的女人,起碼,太子的身體還是年輕強壯,充滿力量。即便是要賣身,也希望賣的好。而你……這輩子就徹底完了。誰願意要一個閹狗玩剩下的破鞋。即便你得到了,也是永遠受不住的。哈,徹頭徹尾的蠢貨!”


    淩安不是心腸歹毒的人,但也不是慈悲心善的大好人。她知道桃紅的痛處,桃紅追逐一切財富及權利去打造有光鮮的外表,卻不願意將背後的醜陋暴露在人麵前。她要的是別人熱切的目光,羨慕到極致的目光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證明自己的正確,她要讓所有人都嫉妒她,羨慕她。她看不慣任何比她過得更好的人,大家可以一起窮,但是她永遠要比窮要好一點,哪怕一點點,大家可以一起風光無限,但她永遠要最風光無限。或許被漠視了太久,或許天性使然,她要做的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最受矚目的那個。或許這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她現有的一切不足以支撐她的野心及**。所以她使勁一切往上爬,以至於爬進了泥淖。


    桃紅是打心底不願承認的,她的一切來源於孟掌事,一個肥頭大耳,大腹便便油膩膩的閹狗,所以她從來隻是揮霍,隻是打扮,近乎癲狂般的炫耀,卻固執堅決的隱瞞他們的關係。即便有風聲傳出,她也歇斯底裏的瘋狂阻止,乃至報複,用盡手段掩蓋這段腐爛****的交易。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沒有人會挑明一切,即便眾人心知肚明,也從來不會說出來。


    而淩安,說出來了,當著桃紅的麵,字字如刃,將她的光鮮亮麗削的分毫不剩,露出最內裏的肮髒菴臢。


    緊閉的房門後是桃紅瘋狂的吼叫以及嘈雜的東西破碎的聲響。


    當天晚上,淩安“偶遇”明澤,質問他在元寶的事情上到底做了些什麽。


    明澤筆直的立在那裏,周身包裹在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卻充滿戲謔與譏諷,“太子當時身中迷藥,你的好友夜遇太子自願獻身,僅此而已。哦,地點就在太液湖旁那晚本官遇到你的地方,一池的荷花。真是巧合的緣分。”


    她還能說什麽呢,雜買務的人為什麽會平白無故的去太液湖呢?相距甚遠的地方有什麽原因非去不可呢?太子、迷藥,還是夜裏……


    世上哪裏來的那麽多巧合?


    麵前的男人也隻是在成全她,成全元寶罷了。


    淩安抬頭,看著朗朗的星空,心卻漸漸往下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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