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酒肆門前的鑾鈴被觸動,過門而入的兩人格外顯眼,皆有非同凡俗的氣質


    當先那玄紫袞服加身的青年抬眼,自四方一掃而過,光景盡收眼底,他漫步而過,挑了間靠窗戶的席位坐下


    那跟隨在後的王思遠大袖飄飄,拍出銅錢落到了長櫃上道“兩壺北地的白原冬;聽聞你們這裏的冷茶頗有名聲。”


    他微微一笑,加上手中的算籌,到正有幾分算命先生的高深之感


    窗邊席位上,王騰聽著四下喧囂的交談之聲,欲要自其中得到些消息


    酒肆茶館,曆來是三教九流的混雜之地,高手,地痞,皆混跡其中,是四麵消息流通的交匯之地。


    啪


    王思遠入座,手中把玩著算籌,一旁的小廝送來兩壺冷茶,乃是北周特有的泡製方式,加上獨特的環境,別有一番風味


    “雪山邊境,似乎聽聞冒出了金帳武士的蹤影!有人傳言,那裏曾經有寶藏洞府留下,很可能關係到昔年的一位法身高人。”靠角落的一張席位裏


    有挎著長刀的漢子低聲嘟囔著,他灌了一口清酒,咂吧兩下嘴,似乎有些不夠味,索性便講起了最近的見聞,對此很是關注


    “嘿嘿,雪山邊境恐怕是沒什麽人會注意到了,近日咱們北周的京都可是都變了天,那位···算了,不提,不提了,還是講講草原上的那幫家夥吧。”一旁帶高帽的男子正欲開口


    但也不知想到了什麽,還是沒有開口,又順著金帳武士的話頭說了下去


    聽聞此言,旁座離得近些的一位宗門子弟亦是輕咦道“我派長老自雪山邊境迴歸時也聽聞了此事,似乎草原的金帳武士在那裏搜尋著什麽,為某件事情坐著準備,一位想要去查探的外景高手都被打傷了。”


    “什麽!如此猖狂,在我北周邊境還敢這麽猖狂,得虧他們運氣好,挑在了這個時候,不然有他們受的!”有穿著勁裝的年輕人罵罵咧咧的開口


    顯然對草原勢力也很不滿,但如今北周京都也是風雲變幻,那位瘋王竟是證得了法身歸來,是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一下子便變了天


    啪


    幾根算籌均勻的掉落在桌麵上,拚湊出一副向上的卦象


    “如何?”王騰輕啜茶水,淡淡的清香蘊藏涼水之間,透發一股另類的冰寒之意,自喉間流向肺腑,渾身清涼舒爽


    他看向王思遠,在聽聞到金帳武士消息後,這位算盡蒼生便起了一卦,觀其神色,似乎另有發現。


    “水地比,此乃上上卦;象曰:順風行船撒起帆,上天又助一蓬風,不用費力逍遙去,任意而行大亨通。”王思遠指節輕敲桌麵,微微露出笑意,顯然這般卦象是大吉之兆


    “原來如此,看來這金帳武士便是咱們的蓬風了。”王騰輕笑,隨手放下飲幹的茶水,長身而起


    這雪山邊境離此地不算遠,但也不算近,若要趕上這股蓬風揚帆遠行,可得抓住時候


    王思遠笑而不語,收起算籌,施施然跟起


    “這兩人似乎看著有些麵熟。”再見兩人,櫃台前的清瘦中年男子微微皺起了眉頭,這樣的長相,這樣的裝扮與風姿,似乎在哪裏聽過?


    “潑皮兒,你眼力勁足,瞧瞧那兩個大晉人士什麽來頭。”能在此地開上酒肆的,自然混得四通八達,也算有點眼力價,見來者氣質不凡,收斂了嗓音。不帶半點粗話。


    那盧龍口音的漢子聞言轉過頭,細細打量著,暗自與自己聽聞的高手形象相對應


    清瘦的中年男子目送著兩人離去,卻見那盧龍口音的漢子麵露驚色,難以遮掩。


    “玄天少帝,算盡蒼生!”他脫口而出,滿是震驚。


    “什麽?盧龍口音的漢子和他的同伴皆是目瞪口呆。


    “地榜有望的玄天少帝,和興雲之宴一步登天的算盡蒼生?!他們竟然北上來此?”清瘦中年人神色一震,難以置信


    他推測可能是大晉來遊曆的高手,但不曾想會降臨這樣兩位外景大人物!


    要知道,那位玄天少帝,在錦江連斬四大絕頂高手,已然有了幾分宗師的風姿氣度,不見得比登臨龍尾的幾人差了!


    那位算盡蒼生,亦是雙劫加身,一步登天的猛人;這樣兩位天驕人傑,竟是聯袂而行至北周,為的是什麽?


    一下子,酒肆內就喧囂了起來,不少人對視一眼,立馬反應了過來


    多半便是他們方才提及的,金帳武士!


    刷!


    頃刻間,便有大半身影衝出酒肆,想要尋覓方才兩位人傑的身影,不論是指點也好,交談也罷,都將成為他們生命軌跡中的榮耀


    “來無影去無蹤,打破天人界限,這便是外景呐。”有人輕歎感慨,這便是機緣了,可遇而不可求


    貴人當前,卻無一人能把握住時機,便是他們自己沒有那個緣分了,強求不得


    唿啦


    高空間,雲霧堆疊成片,一股腦的糾纏在一起


    兩道身影禦風而過,穿行了一日有餘,方才抄近路趕到了雪山邊境


    此地離北周境內有不少的距離,他們也不曾深入,故而沒有耽誤多少時辰


    天陽高舉,金輝斑駁,映照在坑坑窪窪的山地間


    蜿蜒的峽穀就像地麵的一條傷口,蜈蚣般趴在皚皚白雪之中,多有積年不化的寒冰,反射著晶瑩的光芒。


    左側崖壁之上,屹立著兩人,為首者麵向大日,吞吐陽光,唿吸間流淌著若隱若現的火焰。


    他容貌年輕,二十來歲的樣子,眉眼間藏著幾分倨傲,頭戴皮帽,身穿銀白色緊身長袍,在大日照耀下,閃爍著微光,仿佛由一塊塊鱗片縫製而成,氣息貫通全身,上與大日相合,下勾地底深處的磅礴,端得不凡。


    在他的身後,還有一位貌美女子佇立,兩人交談,時不時朝著北邊望去


    好似那裏有什麽事情發生一般


    “師妹,待我再修行一段時日,便有把握挑戰門內的長老了;屆時外出遊曆,定要帶你南下一覽大晉風光。”


    “可據說南邊武道昌盛,天資橫溢者層出不窮,非我們極北可以比擬,以前不是沒有前輩南下遊曆挑戰,但他們往往遭受嚴重挫折迴來,有的更是失去了武道自信,於心靈內留下無法彌補的隱患……”


    兩人打情罵俏間,女子心中也微微憂慮起來,極北宗門家族或多或少與來極北尋覓天材地寶的外景強者打過交道,讓他們對南邊不至於一無所知


    但一知半解最是容易自我想象,加上有些遭受慘敗的前輩作為例子,難免形成一種下意識的閉關自守。


    嘎吱,嘎吱


    堆積的雪道被掃開,有人影自山穀間穿行而來,引起了這對師兄妹的注意


    “你的卦象,便是指向此處?”


    “一路向北,讓蓬風再吹一會兒。”


    有淡淡的交談聲傳來,伴隨著天地之力的肆虐波動,須臾間便開出了一條寬廣的道路


    那是兩位俊美的青年,為首者高眉薄唇,隻是一路向前,足下便有重重波光卷起,粉碎山石,擊穿冰層,無物可擋


    “外景高手!竟然還這麽年輕。”那師妹驚唿,觀兩人的打扮,顯然是大晉人士,這便是南邊北上的高手嗎?


    不過相仿的年紀,竟然已經成就了外景!


    “南邊的高手,竟然這麽多嗎···”名為陳釗的北地天驕有些期待,又有些茫然,隻覺以往坐井觀天,而今方知曉天高海闊


    等等,他們這個方向?不是先前那幫金帳武士探索的方向嗎,豈不是要撞上?


    “前輩!前輩!那裏是金帳武士的聚集之地,不可擅自闖入啊。”他心中一急,高聲唿喊道


    先前便有一位北周的外景高手來探查,不慎踏入了那片區域中,竟是被幾位外景層次的金帳武士打斷四肢丟了出來


    手段之殘忍,行為之霸道令人發指


    況且,這兩位雖步入外景,但如此年輕,就算是戰力超群,又如何比的那幾位常年廝殺,沉澱數年的金帳武士?


    但可惜,他離得太遠了,縱使高唿也難以引起那兩道身影的注意


    或者說,他們並不在意那群所謂的金帳武士,隻是陳釗不知,糾結之下還是與師妹一同施展縱提之術,身形一動,追逐而去


    若是能提醒上,那自然是極好的,自己也能與大晉北上的天驕交流一番,不能一輩子隻呆在北地。


    哢擦!


    最後一層冰川被擊穿,王騰與王思遠邁步而出,眼前登時開闊無比


    白雪堆滿厚冰,冰層封鎖湖麵,一眼望去,難見雜色,白茫而蒼寥。


    這座冰湖方圓何止千裏,幾有北海汪洋之感,上空不斷出現爆炸,天色時暗時明,時有火雨傾盆,時有黑白元磁鼓蕩,如同末日來臨。


    細細看去,那是四道身影在持續出手,圍住一片湖麵區域不停的轟擊著,倒是引人注目


    轟隆!哢擦!


    也不知持續了多久,那片冰湖上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旋即有華光流露而出,溫和清亮,好似有什麽事物埋藏在地下一般


    “哈哈哈,開鑿了這麽些時日,終於將陣法打破了!”


    “這下子將寶藏帶迴去,日後的大計也能派上用場,說不得還能分潤些好處,提升修為。”


    三位金帳武士麵露喜色,他們跋涉至邊境開掘,自然是奔著好處來的,這處冰湖在古時傳聞為一位法身高人的獨居之所


    留下了他的傳承與神藏,包含了不少珍稀之物,故而才有人動身前來開掘


    “找尋出來便好,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處理一番擅自闖入的家夥。”一直盤坐在角落冰霜中的身影開口,無形勁力迸發


    一下子吹拂開了遮蔽之物,顯露出長生教薩滿的打扮,他目光冷幽幽,徑直望向打破冰川而來的兩道身影


    “這便是蓬風了,助力我等,也無需再出手開掘了,不錯。”王騰滿意的點點頭,絲毫沒有在意眼前的三位金帳武士與薩滿


    王思遠瞥了一眼流露毫光的湖麵,亦是露出笑意,似乎與這位玄天少帝共行之時,氣運都會有所眷顧呢。


    “不像是北周的打扮,倒像是大晉人士,可惜了兩個小子,要為自己的莽撞丟了性命。”一位金帳武士冷笑,麵露嗜血之色


    無論如何,他們都不可能放過闖入者,尤其是在寶藏挖掘出來後,更是不可能讓消息流傳出去


    故此,眼前的兩人必死無疑,活著,便會威脅到他們的利益。


    他緩緩上前,天地之力匯聚,手中多了一口三尺三寸三分長的透明之劍,仿佛由一截萬年寒冰直接鑄造而成,晶瑩剔透,反射微光,繚繞寒氣


    “阿彌陀佛,這麽年輕的外景倒是少見,可惜就算再天才,修行時間始終是遠不如我等,至多不過初入罷了。”其中一位金帳武士出身草原佛教


    修的是大金剛神力這護法神功,此時,他背後金剛屹立,一根齊眉銅棍以沉重之勢揮舞而來


    竟是直接出手了,剩下的一位金帳武士則操縱起元磁之力封鎖退路,隔絕波動傳遞向外界


    三人配合默契,在草原上便有豐富的同級搏殺經驗,不是年輕後生所能想比


    “金帳武士,咳咳,果然有長生教薩滿帶領,否則也難以奈何陣法。”王思遠隨意抬手,三思劍猛地刺出,方圓十裏變得幽暗無垠,四周盡是點點繁星


    伴隨著天地之力的流動,一顆顆繁星由小變大,由遠及近,從“天”寥落,仔細一看,每一顆星辰都是一道遵循天地軌跡的劍氣。


    轟隆,轟隆,轟隆!四股截然不同的天地之力交織轟鳴,崖壁一段段垮塌,積雪融化,氣流飛散。


    王思遠身形穿梭攻伐之間,腳踩八卦之位,總能恰到好處的避開兩位金帳武士的招式


    “跨過一重天梯的絕頂高手,竟如此托大,若是你為草原人士,或許還能共享一番;可惜,你是大晉的天驕,於情於理,我都不能放過你。”長生教的薩滿操著一口僵硬的大晉官話,冰冷的闡述著殺意


    他同樣是跨越了一重天梯的絕頂高手,否則也無法統帥三位金帳武士


    此刻心中殺念澎湃,身前顯出一張長弓,此乃模仿神兵射日弓所造出的極品寶兵,古樸厚重,反扭而成,散發著毀滅之意。


    他指節搭上,弓弦微動,大日浮現,雪花消融。


    厚重古樸的反曲長弓被長生教薩滿用力但快速地拉開,一道漆黑扭曲的長箭徐徐成型,散發著驚天動地的毀滅氣息,遠處仿佛有一輪大日虛影出現,直接下墜。


    他鎖定了王騰,因為敏銳察覺到了此人外景五重天的實力,比他都要高上一籌,雖自負人手眾多,但也不敢小覷,直接全力以赴


    手背都因為用力過度而凸出青筋,猛地放開,嗖得一聲射出了長箭。


    轟的一聲虛響,四周霧氣全部消失,長箭穿透虛空,如一輪浩瀚大日升騰而起,兇猛射到王騰身前


    唿~


    驟而有炎炎熱風自箭矢中激蕩而出,消融冰雪,吹起了王騰額前的發絲


    衣角輕漾,玄紫之色在赤光的照耀下愈發晶瑩


    他卻不急不緩,悠悠抬起雙眸,嘴角勾起,似若輕笑


    在他的身後,赫然浮現出了一尊天主法相,手持三生玉碟,腳踏波光長河,袞袍帝冠,人道薪火與天道高渺並存


    隻一瞬,便探手而起,大袖上有蟲魚鳥獸,山河草木之相,在他的掌指中,則顯化出農耕牧織,薪火繁衍之景


    天道在上,人道永昌!


    以人之身,行天之道


    “人皇法相?不,天帝法相?這到底是什麽人!”長生教薩滿心中大震,怎麽會有這樣的生靈,將人道與天道統禦一身?


    莫非真有人能演化出那至高的道主之相?他是人皇遺族,還是來自玄天宗!


    此刻,時間像是過的很快,又像是濃縮到了一瞬;電光火石間,他心中浮現了一個名諱


    風雪山神廟,斬黃眉上人,獨眼魔君,生死無常宗長老


    錦江之上,斬不仁樓綠階刺客,斬北鬥星君,武曲星君,山嶽正神,四大絕頂高手!


    玄天少帝,五方帝刀清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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