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農耕民族和草原民族打戰,總是吃虧在馬上,所以,幾乎所有的征服戰爭,都是從北方打到南方來的,秦開始,華夏的版圖都是往南擴展,在夏語澹原來的時空裏,北宋征服了南唐,元蒙征服了南宋,清廷征服了大明,都是從北往南打下來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北方的馬好,能一路縱橫沙場。


    現在,大梁的馬,也比不上一北,一西,遼國和寧國產的馬。有關打仗的物質,大梁最缺能上戰場的好馬,雖然國和國之間也有貿易往來,大梁用糧食,布匹,茶葉換兩國的戰馬,但換來的馬都是騸過的,生不了後代,而且,接壤的國家,迫不得已的時候,誰想用軍需物資作為交換呢,騎著馬搶,不也能拿到想要的東西,搶不來才選擇老實的交換。


    國與國之間,就是此消彼長的關係,不可能達成一起繁榮的共識。西寧,北遼南下搶糧,大梁也會北上偷馬的。


    大梁甚至在非常時期,鼓勵個人到西寧,北遼非法運輸馬匹,當然,這個鼓勵是私下裏的,從來不會擺到台麵上來說。弄來的馬,也在黑市上交易,朝廷在黑市裏收購。


    兵馬良弓,是武將立業的根基,這些裝備,朝廷會撥必要的,但想成就基業,還得拿更多的錢,物,人,堆出來。這也是,武將,授予爵位的原因,良將千金難求,就朝廷的一點點俸祿,怎麽能供養得起武將的開銷。授予爵位,爵位之下的各種賞賜,就是培養良將用的。


    喬家的祖籍在鹹平府,鹹平府裏,喬家有一個很大的馬場,裏麵的馬種,都是喬家人從北遼,西寧的深山裏,把野馬訓出來,再偷運迴來的。西寧,北遼,兩國的律法,抓到走私的馬賊,可以就地格殺。早年,喬費聚有一個庶兄弟,就死在這條路上,所以,喬家馬場裏的每一匹馬,可以說都是用人命換來的,養出來的馬,分與家族裏走武將之路的子弟,及他們身邊的護衛,多餘的,還能賣給同朝的武將們,好的馬價值千金,一匹就能換棋盤街的一個鋪子,田莊,鋪子的收益,和馬場一比,就甩得不知道到哪兒了。鹹平府的馬場,是喬家最大的產業,喬費聚二十年前就把家分了,田莊鋪子都分與幾個兒子,隻這個馬場,還握在手裏,死後再傳給喬致。


    有良駒,有名刀,有忠勇的護衛,硬件軟件裝上,喬家代代良將輩出,這也是淇國公府近百年不倒的原因之一。


    二月底喬費聚住到京郊的莊子裏,虞氏和夏語澹也過去。虞氏當完了習字先生,又給夏語澹當騎射師傅,夏語澹得了這樣一匹好馬,幾乎是天天練習,歡喜過了頭,一迴騎馬跑出去,下了雨急著趕迴來,下馬的時候滑了腳,沒有斷腿,就是傷了筋,淋了雨反反複複又發了幾天高燒。


    正值清明,虞氏要隨著喬費聚迴府祭祖,想夏語澹病著,又不是喬家的人,祭祖沒她的事,就幹脆把她留在京郊的莊子上,留下穩重的燈香照顧她,待過了清明,病好後,再接她迴去。


    來接夏語澹迴去的人,讓夏語澹誠惶誠恐,是喬致的嫡長孫喬贏,領著一個同伴,範恬。


    範恬年十四,是靖平侯範恆的親弟弟。範家兄弟自幼父母雙亡,範恆十二歲就繼承了父親的爵位,成為了大梁史上最年輕的侯爺,那會兒,範恬才三歲,他們兄弟自幼深受皇上的照拂,撫養於宮中,範恆在大前年,元興二十四年,尚了德陽公主。範恬是太孫的伴讀。


    燈香問清楚了外麵的事,進來道:“昨兒大少爺同靖平侯府,營陵侯府,宣德伯府,金鄉伯府的公子們,在景王府的莊子上跑馬,玩後散了,就隨範小爺歇在了靖平侯府的莊子,靖平侯府的莊子,就在我們這個莊子的山後。”


    夏語澹不好意思的道:“贏哥定是因為我在這裏,才胡亂在別人家的莊子上睡一晚。”


    燈香笑道:“我們家和他們家情分不一樣,喬二老爺以前救過老侯爺的命呢,雖然兩位老爺都過世一二十年了,但子孫輩常常處一塊兒玩的,大少爺過去睡一晚也沒有什麽。今天他們要迴去,姑娘也要迴去,正好隨了他們一道走。範小爺年小大少爺兩歲,他們是同輩相交的,姑娘是大少爺的姨母,把範小爺當晚輩看就對了。”


    燈香是從喬家的關係上說的,想到了夏家的關係,不由得又笑了道:“京城裏各家的關係是扯不清,範侯還是太孫殿下的姑父,範小爺還不是能做太孫殿下的伴讀。我們跟在兩位爺的後麵走,也見不到人的。”


    夏語澹起身去換衣裳,登上迴府的馬車,圍著一圈丫鬟媳婦,喬家的人在內,範家的人在外,兩撥人也沒有什麽牽扯,隻是結伴而行罷了。


    燈香等幾人坐了一輛馬車,琉璃小橋陪著夏語澹坐了一輛,夏語澹隻在馬車上和丫鬟們翻花繩玩兒,平平穩穩的行了一個時辰,忽聽得前麵幾聲巨響,馬車被迫停了下來,前麵也是鬧哄哄的。琉璃下了馬車,請燈香的主意,燈香帶了兩個小丫鬟,過去弄明白了事,一臉凝重的坐上夏語澹的馬車道:“前麵走到拐口了,有一輛馬車拐過來,兩邊人一時沒有勒住差點撞在了一起。”


    夏語澹提心道:“不會是差點和兩位小爺撞一塊了吧?”喬贏和範恬,仗著他們的馬好,來來迴迴你追我逐,不會是跑到最前麵了吧。


    “可不是,差點撞了範小爺!不過,爺們兒身邊有護衛跟著,範家的護衛搶上去斬斷了對方的馬套,把馬撲倒了。我們家的護衛推住了馬車,沒有撞上,隻是……”燈香一臉沉重。


    夏語澹急道:“隻是什麽,護衛裏有人受傷了?”製住疾行而來的馬車要用多大的力,護衛們也是肉做的。


    燈香苦澀道:“護衛有點擦傷,不算什麽。是馬車製住後,馬車裏的人飛了出來,差點撲到了範小爺身上,大少爺上前半個馬身,就撲到了大少爺身上,兩人從馬上滾落了下來。”


    夏語澹後怕的張大了嘴巴。


    燈香連忙道:“大少爺沒什麽事,就是在地上滾了一圈,髒了一身衣服,隻是那位飛出來的姑娘,摔斷了右手,還有……不知勾到了那裏,裙子撕破了,流了好多血,捂濕了兩條帕子,才把血止住了。”


    “那位姑娘,是崇安侯府馮家的四姑娘,馬車裏,還坐著馮三太太。前兒馮大太太病重,現兒大好了,馮三太太帶著四姑娘去華嚴寺燒香還願,竟這麽衝撞了!”


    ☆、第六十七章 碰瓷


    崇安侯府馮家!


    京城權貴太多,夏語澹之前沒特別留心這家,但跟了虞氏,也把這家拿出來重新擼了一遍。


    靖平侯府前些年處於微勢,是連著兩代家主早亡,範家沒有能支撐大局的成年男子。崇安侯府二十年出於微勢,是他們家既沒有成才到能發揚門楣的人才,人口還太多了,其中女孩兒又比男孩兒多。


    馮大太太,就是侯夫人,連生四女才得一個兒子。馮家四房,近二十個姑娘,六七位小爺。馮家還沒有職務,因為全家都在給老侯爺守孝剛出孝,其實武官守孝不嚴苛,若是身在要職,朝廷會奪情,既然不奪情,就表示馮家之前,也沒有人身居要職。


    馮四姑娘,是馮大太太的四女。


    馮三太太,是續弦的,不是十二年前,和虞氏有過節的馮三奶奶,馮沈氏了。那位馮沈氏,十年前,被娘家除族,又被夫家休棄。


    馮沈氏,是武定侯次女。武定侯有三個女兒,長女是前妻所出,夫家姓何;次女是庶出,嫁給了馮家三子;幼女是現侯夫人所出,嫁信國公韓家二子,就是後來改姓的穎寧侯。


    庶女嘛,或許在閨閣之中受過嫡母嫡妹的苛待,嫁人之後,憋不住了,開始攻訐自己的嫡母嫡妹,公開場合,向外人隱晦的透露,嫡母嫡妹,都已經不能生養了。


    侯夫人已經育有二子一女,兒子都快給她生孫子了,不能生就不能生吧。可那會兒的韓沈氏,剛剛夭折一子,膝下無子傍身,不能生養是多大的打擊,無子,是可以休棄的。


    這樣的醜聞出來,沈家保那個還用選嗎,沈家毫不猶豫的,以忤逆嫡母,誹謗親妹的不孝不慈之罪,把馮沈氏除族了。


    除族後的馮沈氏,也很快被馮三老爺休棄了。這也不能怪馮三老爺不念夫妻之情,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就算因著馮沈氏是庶出的,閨閣裏嫡母苛待過她,幼妹欺負過她,家族還是養了她十幾年,養大了她,以為出嫁了,翅膀長硬了就來反咬一口,至家族的榮譽於不顧,毫無孝敬之心和感恩之心,這樣的妻子馮三老爺敢留嗎?馮沈氏能對娘家怎樣,哪天不痛快了,也能對夫家如此。馮三老爺休了沈氏,連罵名都不用當,隻是另大家唏噓不已。


    唏噓的不是沈氏,而是庶出的命運。闔族大家,人口繁茂,總會有重視這個,輕視那個,而由此受過委屈的情況,在娘家受過委屈就可以有怨懟之心,怨懟之言,怨懟之舉了嗎?馬上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個掌故,夏語澹學規矩的時候,曲嬤嬤給夏語澹娓娓道來。


    夏語澹明白其中的深意,身為夏氏,想要存活於世,就不能對夏家有怨懟之心,即使有,也要深藏在心裏,藏一輩子,因為沒有一個家族,能接納毫無家族榮譽感的女子,即使這中間確實有是非,可是同出一脈,是是非非,算不清,也不是別人可以理解的。


    夏語澹揉揉眉心,道:“扶我下去看看吧。”


    喬贏範恬帶的家下人都是男的,一個丫鬟也沒有,馮家女眷出行,必定一群老媽婆子,兩撥人怎麽對話?而且對方是主子,也不能由著奴才們料理,這樣的喬家,也太傲慢了,現在,正是夏語澹站出來當門麵的時候。


    燈香沒有立刻扶夏語澹下去,而是挨近道:“其實馮四姑娘的手,不是摔下馬來跌斷的,是大少爺捏斷的,突然間飛出一個人來,也不知道是好是歹,大少爺就先下了重手。不過大少爺捏斷的,和摔斷也差不多。”


    “兩位小爺都是千金之子,慎重些是應該的。”夏語澹理解道。


    寶哥哥那麽大了,出門祭奠一迴金釧兒,老太太還坐立不安,深怕他被拐子拐了去。可見,世上有一等人,為了富貴,搶劫,綁架,甚至是行刺,都幹的,突然路上崩出一個人來,誰知道她的意圖。若不是撲向了範恬,喬贏也不會枉顧他的千金之軀,接那麽一個人。


    夏語澹下了車,喬贏和範恬已經站在邊上,和馮家的馬車拉出一段很長的安全距離,夏語澹經過,喬贏和範恬都給夏語澹行了子侄禮,夏語澹頷首而過,靠近了馮家的馬車。


    崇安侯府太太姑娘出行,後麵也是跟了一車服侍的人和備用的家夥事。馮家的下人在馬車邊上鋪了衣被,拉開了帷帳圍住她家姑娘。夏語澹隻聽得帷帳裏外太太姑娘,丫鬟婆子哭聲一片。


    獲得馮家的準許,夏語澹走進帷帳,隻有一雙腳落地的空間,帷帳就三四米,兩個人躺的麵積,馮四姑娘平躺著,頭被馮三太太抱在懷裏,疼得麵色蒼白,一臉冷汗,一抽一抽的哭著。右手被粗略的固定在木板裏,還沒有接上,裙子連著裏麵的襯褲從大腿中截往下撕開一大片,露著一條白花花又沾著血跡的嫩腿,傷口有一寸多長,不是很猙獰,應該劃得深了,才流了那麽多血。


    夏語澹歉意的道:“我帶了金瘡藥來,這位太太,你看一看,能不能給貴府姑娘先用上。貴府的馬車已經壞了,若不嫌棄,就將就著我的馬車,先送了姑娘迴府診治。”


    馮三太太亦是很狼狽,右額磕青了雞蛋大一塊,頭上的牡丹花樣的金釵壓扁了,散出了幾率頭發,衣裙也沾了馮四姑娘的血跡,聞言抱著馮四姑娘的頭更大聲的哭道:“怎麽辦呦,我好端端的侄女兒,遭了這麽大的罪,一片孝心,遭了這麽大的難。大嫂要是知道了,還不知怎麽著了。”


    反反複複的,就是那麽幾句話,哭的眼淚鼻涕俱下。夏語澹勸道:“馮太太,姑娘已經這樣了,多哭也無益的,不如先服侍了姑娘上我的馬車,送迴你家去,治傷要緊。在這路邊吹著,倒是耽誤了她的病症。好在千險萬險,人還在的……”


    “什麽人在,我家姑娘一身清白全毀了!”馮三太太厲聲哭罵道。


    夏語澹後麵要勸慰的話,被堵掉了。之前,不可思議,不敢往那方麵想,馮四姑娘,也是侯門尊貴的嫡女,不可能坐著馬車故意往喬贏和範恬身上撞,就算她想撞,怎麽撞,怎麽恰到好處的,撞到喬贏或範恬身上?不是一撞一個準的,要拿捏的天衣無縫,這個概率是很低很低的。


    不過現在看來,她突破重重阻礙,成功了!


    夏語澹不敢拿主意,轉身走到喬贏和範恬身邊,對喬贏道:“馮三太太說:她家的姑娘一身清白全毀了。”


    清白毀了,誰毀的,誰負責。男女之間基本要遵照這個遊戲規則。


    範恬歉意的拍拍喬贏的肩膀,喬贏望天,道:“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


    “嗬!”範恬忍不住笑了一聲。


    喬贏斜了範恬一個眼神,範恬馬上繃迴嚴肅的麵容。


    夏語澹嘖道:“你遇到了碰瓷的了!”


    喬贏有一點點羞澀,因此語氣有些僵硬:“家裏已經為我議定了婚事,雖然沒有十分準,也有八分準了。凝姨你不用管了,人已經過去報了。”


    喬贏和範恬,及他們的人,當然不能和馮家的女眷扯,越扯越扯不清,但是,兩撥人橫在路上,遇到了一個好事之人怎麽辦?夏語澹下了決心,慢慢迴到帷帳邊上,直截了當道:“馮太太,我是喬大哥兒的姨母,你有什麽話,可以先和我說說。”


    雖然和預計的出了點差錯,淇國公府也不比靖平侯府差,馮三太太已經很滿意的換了對象,可是喬範兩位哥兒都遠遠的避開,並沒有要負責的意思,馮三太太心裏已經火燒火燎的急了,所以才胡賴在路邊,拖久了,對四姑娘不好,對喬家公子也不好。反正侯府已經這樣了,最好四姑娘能趁這次機會進了喬家的門,就算四姑娘進不了喬家的門,喬家公子毀了四姑娘的清白,還不得在別的地方補償馮家。馮三太太哭泣的時候,是眼觀八方,耳聽六路,策劃這個局的時候,馮家就已經打探清楚了,喬範兩位哥兒身邊沒有長輩主持,眼前這個所謂的姨母,不過十幾歲,是夏家的庶女,養在老國公姨娘虞氏的身邊,虞氏不過是個靠媚色而博寵的女人,那樣養著的一個十幾歲的庶女有什麽見識。馮三太太起了輕視之心,想著先扣住了帽子,忽悠住了這位長輩,後麵見了能定主意的人,就更有談判的姿態了,因此抹抹眼淚道:“大庭廣眾,青天白日,這麽多人的眼睛看著,我侄女和你侄兒那麽抱滾在一起,我侄女的……,”馮三奶奶指著馮四姑娘外露的傷腿,難以啟齒,隻是哭嚎道:“姑娘的名聲可怎麽辦?這不是要逼死了姑娘了嘛?大嫂子怎麽辦,家裏怎麽辦?”


    馮四姑娘及圍在她身邊的兩個貼身丫鬟,也加入了哭嚎之列。


    幾句話,就把整個事件上升到了家族榮辱的高度。喬贏要是不負責,就是逼馮四姑娘的去死,就會讓整個崇安侯府的姑娘蒙羞。馮四姑娘死了,馮家蒙羞,喬贏能幹淨?


    夏語澹木木的看著馮四姑娘紅白相間的傷腿,上輩子夏語澹還穿比基尼去衝過浪,這輩子在莊子裏,種水稻的時候,趕農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都得挽著褲腳在田裏插秧。夏語澹兩輩子的見識,都不值得為了這樣一個意外弄得三貞九烈到不能活的地步。


    果然,吃飽了,穿好了,就自己給自己找事,折騰的!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大家說女主太聖母了,太無情了,她不恨,不想報仇嗎。


    我想65和67  能反應一點她的心情了吧。


    她和香嵐說了,夏家的生活,是她身為夏氏女該有的,被剝奪了她有感覺,會不平。


    可是她能怎麽做呢,像馮沈氏一樣,做得再隱晦,馮沈氏是什麽下場呀。


    ☆、第六十八章 瓦礫


    馮四姑娘看著十四五歲的年紀,模樣端麗,形容可伶,襯著慘白的肌膚,越加我見猶憐,可惜,喬贏不見!


    夏語澹肅著臉道:“馮太太,我大侄兒隻是因為情況危急,情急之下伸了一手而已,馮姑娘非是我大侄兒的良配,何必如此膠柱鼓瑟,不知通變呢?”


    馮三太太一向粗鄙,什麽話都能摸開了臉來說,又唱念坐打俱全。因此,馮家謀這局,就讓馮三太太打衝鋒,馮三太太聽了夏語澹的話,立刻收了哭聲,沉下臉來,用一種鄙夷的眼光巡視了夏語澹一圈,道:“我們家的姑娘是讀著聖賢之書長大的,從十歲上,除了自己的叔伯兄弟,一個外男也不曾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突然的,便被陌生的男子摸了身子,看了身子,還能怎麽辦,也隻能委嫁此人,以全名節。”


    “所以說,情急之下暴露了一塊肌膚如同失去了貞操一樣,失去了貞操比丟了性命還嚴重。貞操重於一切,聖賢是這麽說的,可是我實在不知,聖賢的話能本末倒置的反著用。”夏語澹勸過一迴,意思過了,也不在浪費唇舌,道:“敬人者,人恆敬之,既然馮太太對我不敬,馮家對喬家不敬,我也無需客氣了,我敞開了和你說吧,我不管今天的事,意外也好,費心謀劃也罷,馮家今年的運氣很好,可是運氣也止步於此了!”


    馮三太太神色一怔,反應過來道:“你年紀輕輕,一個未出門的小姑娘,我不和你說話。你哪兒知道,這件事對我家姑娘的傷害……”


    “我說了,我是他們的長輩,你隻能和我對話!”夏語澹身子沒有長開,這會兒馮三太太站起來,就比她矮了半個頭,但夏語澹人小氣勢不小:“我是不知,聖賢的道理,是拿來這麽套用的。你們的馬車從拐口疾馳的拐過來,我們這邊的馬已經勒住了,是你們的馬車停不住了撞上來,一切有雙方車軸的痕跡為證。拐口,馬車駛過拐口一向得減速緩行,我不知道,拐口駕駛的速度,和直道是一樣的,是你們的馬瘋了不聽使喚?還是車夫不會駕馬車?還是故意為之,拿自己的性命作伐,故意往別人懷裏撞,想釣個好女婿,攀門好親家?”


    馮三太太大是心虛,色厲內荏道:“放肆!馮家是開國輔運的崇安侯府,詩書禮樂傳家幾十年,怎麽能受你如此羞辱!”


    夏語澹並無慌張,轉而溫和道:“那好,故意不故意的,我們先放到一邊,以後再論。若今次事件,純屬意外,馮家詩書禮樂傳家,受聖賢教誨長大,聖賢說,以德報德。十幾年前,尊貴如端和郡主,也是像今天這樣,一次意外,就從馬車裏撞飛了出去,直接頭落地,脖頸扭斷,一口氣,就沒有上來。今天馮四姑娘從馬車上撞飛出去,我的大侄子接了一接,還是這副慘狀,斷了手傷了腿,若沒有人接了那麽一下,馮四姑娘也應該和端和郡主一個下場,芳魂斷在此處了吧。”


    馮三太太啞口,一下接不上,夏語澹快速的接口道:“滴水之恩,都是湧泉相報,救命的恩德,馮四姑娘何以報之?”


    馮三太太被搶了一下,馬上鎮定的理出了頭緒道:“馮家和喬家,根基配得上,我侄女兒和喬家公子,年紀模樣也般配。如今事已至此,不如結了秦晉之好,一來全了彼此的名節,二來不至於兩家蒙羞,三來喬家公子於我侄女兒有救命大恩,掃榻疊被,放箸捧飯,我侄女兒一輩子服侍喬家公子,不是報了大恩。”


    夏語澹笑出聲來,莞爾道:“年裏我看了一出戲,叫《北風寒》,不知馮三太太可有看過?”


    馮三太太不解其意。


    夏語澹緩緩道:“說的是前朝某地,某位官員橫征暴斂,弄得民不聊生,有一年冬天,天降十天暴雪,壓塌了房屋,凍死了饑民,百姓們又饑又寒得沒有辦法了,隻能去偷盜,偷盜過了,就去官府自首。官府的監牢,好歹頭上有一片屋頂,每天有一頓糠粥。我想問明白,你家姑娘是來報恩的,還是看上了喬家的屋頂?”


    馮三太太登時大怒道:“混帳!一群不經教化的賤民,怎可與侯門小姐作比。果然姨娘教的,不知莊重為何物,也不知廉恥為何物,我侄女兒守節之心,到了你的嘴裏,隻看到了蠅營狗苟!”


    “說得好生理直氣壯!”夏語澹好不退縮的直麵馮三太太,針鋒相對道:“姨娘教我的莊重廉恥,馮太太看不上,在我看在,馮家的莊重廉恥,連姨娘教的都不如!”


    躺在一邊的馮四姑娘這時叫嚷開來:“給我打出去,嬸子和這個姨娘教的東西理論幹什麽。”


    馮三太太也迴過味來,招唿左右道:“給我打出去,我自和喬家的人討公道,和你較什麽勁兒。”


    馮家的婆子來推夏語澹,還沒有挨近,就被喬家的婆子們止住了。馮家的帷帳也亂開,不過,喬家圍了一個更大的帷帳,馮四姑娘想失節,喬家的人還怕汙了眼睛。把她圍得嚴嚴的。


    夏語澹冷笑著謾罵道:“我的大侄子年十六,家裏已經在商議婚事,不日就要迎淑女進門。今日馮四姑娘突然橫出來,以自己的名節和我大侄子的名節要挾,自說自話的要以身相許。許你個鬼,做白日夢呢。還全了彼此的名節?若今日受了你家的要挾,豈不是違背了家裏,戲耍了正在議親的人家,陷我大侄子於不孝不義之地,隻是保全了你家的名節而已。出事至今,你家口口聲聲,隻是顧念著你家的名節,何曾想著我家大侄子一丁點兒。救命大恩,就是這樣報答的嗎?聖賢的書,就是這樣讀的嗎?就你們家的教養,還想進喬家的門,配嗎!”


    馮三太太氣得渾身亂顫,道:“沒天理了!我侄女兒被傷成這樣,喬家就沒有一句話兒?”


    馮三太太已經改變目標了,不求把馮四姑娘嫁入喬家,隻求喬家給馮家一定的補償。


    “有話!”夏語澹優遊自適的慢慢道:“今日我大侄子出於義氣搭救了一把,但我大侄子修養未到家,還沒有立地成佛,割肉飼鷹的覺悟。馮四姑娘現在活著的每一次唿吸都是白賺的,馮四姑娘要是不想要,大可以再死一次,以全名節。若是不忍麵死,將來前程,該青燈古佛的青燈古佛,該低嫁處理的低嫁處理,這是她今天‘意外’的爛攤子,喬家是不會接手的。當然,今天的事,喬範兩家這些人,我能保證,一個字也不會對外宣揚出去,至於你們馮家的人,我就不能保證了。燈香,把我送與馮家的金瘡藥拿迴來,外頭的車套給我卸下來,喬家的東西一點不剩的都收迴來,今天,隻當喬家和馮家沒有撞見過,別被他們拿了我們家一點東西,過後混賴起人來,就說不清楚了。”


    馮家的馬車套是被喬家的護衛斬斷的,之前給馮家修馬車,喬家拿了自家的車套,現在吵開了,也不白效力了,效力了還以為自己理虧了,反正馮家還有一輛奴仆坐的馬車完好的,不多事了。現在就是多事鬧的。


    燈香立刻把金瘡藥收迴來,外麵的仆從也按夏語澹吩咐的做。夏語澹撂下了話就轉身了,帷帳裏鬧的一出,喬贏和範恬都聽見的,恭恭敬敬的給夏語澹做了一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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