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姨娘用膳素不喜人服侍,丫鬟們擺過杯盞之後就退出了偏廳。阿秀向往常一樣用公筷為兩人添了菜色,明姨娘隻開口道:“阿秀,你坐下吧。”

    阿秀諾諾應了,坐下來小心翼翼的撥起了飯來,視線卻有意無意的瞟了周顯幾眼,隻見他精氣神挺好的,便安心低下頭用膳。用過晚膳之後,許是怕兩人一同出去,明姨娘留了阿秀下來閑聊幾句,讓周顯先迴清風院去。周顯心裏還揣著事情,自然是不願意迴去,卻又怕明姨娘不高興,便先告辭,去了阿秀的凝香院裏等阿秀迴來。

    明姨娘眼瞅著周顯應該迴了清風院,這才放了阿秀離開,阿秀明白明姨娘的心思,因此雖然心中有幾分傷感,麵上還如以前一樣恭敬,知道到了凝香院門口,瞧見跟著周顯的小丫鬟在門口候著,才知道周顯還在裏麵等著她。

    阿秀身邊的幾個丫鬟都是明姨娘指派的,雖然後來她自己也選了兩個,終究年紀小,隻在外頭留用,並沒有隨身服侍,周顯這樣堂而皇之的進了凝香院,隻怕不肖片刻,明姨娘那邊就有消息。阿秀隻鬱悶的撇了撇嘴,提著衣裙進去。

    房裏的丫鬟早已經為周顯沏了平素他愛喝的茶,周顯以前常來阿秀的房中小坐,兄妹兩人或是對弈,或是閑聊,無不暢快,如今想來,那些日子當真是一去不複返了。

    “哥,你身子不好,怎麽不先迴房歇著?”阿秀對周顯隻有兄長之情,雖然在知道周顯的情愫之後略顯別扭,但她仍舊心疼這個哥哥。

    周顯走了一下午,臉上亦是掩蓋不住疲累之色,招唿阿秀坐下之後,將丫鬟們都遣到了門外。

    阿秀瞧著丫鬟們都出去,稍稍有些緊張,如今正是非常時期,若是讓明姨娘知道他們兩人獨處一室,也不知道要生出什麽事來。

    “阿秀,坐下。”周顯見阿秀神情稍有些緊張,隻忍不住開口道。

    阿秀看著丫鬟離去的背陰,略略迴頭過來,眼神帶著幾分不確定問道:“小王爺有什麽事嗎?”

    周顯臉上的神色帶著幾分無奈,隻無奈笑道:“你有很多年都沒有這樣喊我了。”

    阿秀低下頭,在周顯對麵的靠背椅上坐了下來,擰著手中的帕子,卻聽周顯開口道:“阿秀,你知道我今日為什麽一定要出門嗎?”

    阿秀見周顯的話語中分明帶著幾分端倪,隻抬起頭看著他,周顯便微微一笑道:“我去找了林秀才。”

    阿秀倒吸了一口冷氣,手握著靠背椅扶手

    ,略探出身子問道:“他……他還好嗎?”

    周顯臉上的笑又多了幾分無奈,阿秀是他見過最純真善良的姑娘,即使林秀才賣了她,她非但沒有憎恨,還想著他過的好不好。

    “他把你賣了之後,倒的確也是時來運轉了。”周顯端起查咱略略抿了一口,抬起頭看著阿秀,她俏麗的臉龐早已經沒有了初來時候的青澀,這樣出色的阿秀,讓周顯自己也始料未及。

    “去年在金陵中了舉人,所以今年進京趕考來了,我看過他的文章,寫的很有見地,說不定還真的能高中,隻是……”周顯說到這裏,又頓了一下,“若是他真的中了,他日他入朝為官,對於你來說總是一個禍患。”

    阿秀如何不明白周顯的意思,但阿秀雖然重活了一世,但是前世年幼時林秀才想科舉取士的那種渴求卻一直留在阿秀的心裏,阿秀低著頭默想了片刻,小聲問道:“就不能給他一些錢,讓他不要把這事情說出去嗎?聽說賣了女兒的秀才是沒有資格考科舉的,我想他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他的女兒。”

    阿秀終是狠不下心腸,雖然她知道以周顯現在的能力,隻要稍作手腳,隻怕林秀才就隻能失望返鄉,但是阿秀依舊是選擇了讓林秀才能有一次公平的機會。

    周顯又歎了一口氣,林秀才有阿秀這樣的女兒,不懂得珍惜也就罷了,如今還要說她並非自己親生,周顯想一想都覺得很難過。

    “阿秀,有一件事情我要對你說,也許反而會幫了你。”

    阿秀見周顯一本正經,心中莫名就有些緊張,隻挺起了腰背等他開口。

    周顯便看著她徐徐道:“阿秀,你爹說,你並非他所親生,所以……他才會賣了你的。”

    阿秀愣了片刻,一時不置可否,當初林秀才跟她說過同樣的話,但是人伢子大叔說,所有賣兒賣女的人都會說同樣的話,那一句不過隻是一句玩話而已,可此時再聽到這句話,阿秀卻有些不相信,這隻是一句玩話。

    阿秀努力迴想著前世和林秀才度過的日子,卻也因為時間久遠,也想不出任何的蛛絲馬跡。阿秀搖了搖頭,垂下腦袋,周顯見她神色傷感,隻忙安慰道:“也許他是為了給自己脫罪,所以才故意這麽說的,畢竟秀才是不可以買賣兒女的,不然是會被奪去功名的。”

    阿秀此時的情緒卻已經稍稍平複了一下,臉上帶著幾分澀笑道:“其實也沒什麽,這些話,他當初賣我的時候就說過了,我一直隻當成是玩話,如今想想

    卻又未必了。”

    周顯並不知這其中還有這麽一截,見阿秀這麽說,便索性問道:“若你真的不是他的親生女兒,那你的親生爹娘又在何處,你身上可有什麽東西,能尋得一些蛛絲馬跡。”

    阿秀想了想,隻搖了搖頭,她哪有什麽東西,唯一的信物還是周顯給自己的。阿秀低下頭,眼角卻瞟見了她手裏拽著的繡花手帕,上頭繡著一株紅梅,正是那百子嬉春披風上的紋樣,阿秀眉梢透出幾分疑惑來,隻開口道:“當初我爹賣掉我的時候,給了我一件繡花披風,如今想來,那件披風的料子卻是上好的綢緞,並非是我們那樣的人家能買的起的,況且那件披風我倒是記得清楚,隻有我一個人有,我的兩個弟妹都沒有。”

    “那如今那件披風呢?”周顯隻忽然覺得又有了幾分希望,阿秀的身世如今像一根魚刺一樣梗在他的喉頭,不管如何都要先想辦法弄清楚。

    “那披風在國公府,世子爺幫我收著呢!”

    周顯聞言,稍稍鬆了一口氣,既然東西在國公府,那自然是丟不了的,隻要等蕭謹言迴來,再拿著東西好好尋訪,必定是有所結果的。

    且說國公府裏這幾日為了國公爺和蕭謹言迴京的事情,是忙的不可開交,孔氏更是讓丫鬟們好好的把文瀾院整理了一番。蕭謹言自從出征之後,這文瀾院裏頭也鮮少人來,所以隻留著兩個原來隨身服侍的小丫鬟並幾個洗掃丫鬟,其他人不是分配到了別處,就是到了年紀放了出去。

    孔氏便趁著蕭謹言還沒迴來的檔口,又挑了幾個年少出挑的丫鬟,命去文瀾院服侍。這日恰巧打掃的是書房,書房裏原本丫鬟們也鮮少進來,平日裏也有丫鬟隔三差五過來洗掃,所以並不髒亂,幾個丫鬟將一應的桌椅都擦洗了一遍之後,便開始開箱整理,等打開書架後頭的箱子時,才發現裏麵放著一個錦緞包裹。因為衣物都是擺放在內間的五鬥櫥內的,所以小丫鬟就把它取了出來,拿到外麵放著。

    孔氏見了,隻含住了問道:“這是什麽東西,怎麽隨處亂放?”

    那小丫鬟忙迴道:“奴婢也不清楚,想來是世子爺的衣物,就先拿出來了,一會兒交給漿洗房的人,洗幹淨了再放起來。”

    孔氏見包裹的一角露出一個大紅色的麵子來,心道蕭謹言並沒有這種顏色的衣服,便讓那丫鬟呈了過來,隻讓她打開看看。

    包裹裏是一件大紅色的披風,麵子上繡著百字嬉春圖,左右邊角繡著紅梅、桃花、杏花、李花的樣子,看

    著喜氣又漂亮。孔氏隻由衷讚歎道:“真是好繡工啊,這要繡這麽一件鬥篷出來,隻怕不得要幾個月才行呢。”

    孔氏又翻看了幾眼,見那邊角上的梅花紋樣倒是和以前阿秀繡給她們的差不多,再想一想這裏頭的關聯,隻怕不是阿秀的東西,自己的兒子也不會保存的這般細心,遂笑著吩咐下去:“讓漿洗上的人小心著點洗,曬幹熨燙平整了再送迴來,就放在世子爺平日放衣服的櫃子裏便好了。”

    小丫鬟領命,隻抱著包裹去了。

    國公府的漿洗房除了趙老太太那邊是單獨的之外,其他幾個院子都是合用的,二房迴來之後,便還跟著原來的規製。孔氏這兩年也是懶得和他們計較,趙老太太在,自然是不能分家的,可二房外放的時候,國公府確實少了好一份的開銷,如今迴來了,處處都要走公中的賬務,虧得孔氏不是一個小心眼的人,不然也能氣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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