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婉這時候是徹底懵了,她在蘭家張狂,無非就是仗著自己得方姨娘和蘭老爺的寵愛,後宅裏頭,除了蘭嫣,誰不讓著她幾分?如今這初來乍到的,臉都還沒混熟呢,就遇上這樣的事情,一時間隻覺得自己顏麵掃地,竟忍不住就紅了眼眶,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

    蘭嫣見了,心下冷笑,隻開口道:“婉姐兒,世子爺說的對,你尚且年幼,這石榴紅的衣裳穿在身上,倒是顯得有些老氣了,世子爺既然讓你迴去換一身,你便迴去換吧。”蘭嫣說著,隻起身朝著蕭謹言的方向微微福身,繼續道:“婉姐兒身量未足,隻怕穿大姑娘的衣服不合適,還是讓她去懷秀院換一件自己的衣服吧。”

    蘭嫣聲音柔和,除了知道原委的阿秀,隻怕其他人還覺得她這話中透露著幾分對庶妹的關心,讓孔氏不由又點了點頭。

    蘭婉這時候早已經憋的滿臉通紅,平素在家裏頭蘭嫣要是這麽說,她早已跳起來反駁了,可當著國公府這麽多的人,她也隻好強忍著,隻帶著幾分委屈道:“那婉兒就先失陪了。”

    蘭婉福身離開,阿月忙不迭的跟在她身後,才出榮安堂的院子,蘭婉就忍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道:“什麽國公府,不過就是一個仗勢欺人的地方,我這就去告訴姑媽,我不要在這兒住了,這就迴蘭家去。”

    阿月瞧見蘭婉發怒,隻嚇得遠遠的跟在她身後不敢靠近,蘭婉轉身,瞧見阿月躲在後頭,隻厲聲道:“你躲那麽遠做什麽,難道我會吃了你嗎?”

    阿月連忙就三步並作兩步的跟上去,正這時候,忽然有幾個丫鬟從一旁的夾道裏頭出來,見了蘭婉這樣,隻強忍著笑離去。蘭婉惱羞成怒,一把抓住阿月的手腕,一巴掌就打在她的臉頰上。

    “你怎麽能隨便打人呢?”

    正說著,忽然一個聲音從拐角處傳來,帶著幾分稚氣,蘭婉抬頭,看見不遠處一個七八歲的錦衣小男孩正抬著下巴看自己,頗有幾分風範。蘭婉吃了剛才那一虧,自然知道這國公府裏頭隨便一個主子,都比自己身份尊貴,便壓著怒氣道:“我教訓我的丫鬟,這跟你沒關係吧?”

    “你在許國公府教訓丫鬟,就跟我有關係。”小男孩昂著頭,用眼梢稍微瞟了一眼阿月,繼續道:“她值幾兩銀子?我買了。”

    蘭婉聞言,越發就惱羞成怒了起來,也隻來了火氣道:“國公府了不起了?要人換衣服就換衣服,看上別人丫鬟就要買了去?難道就沒天理了嗎?”

    “你大白天的

    欺負一個小丫鬟,就有天理了嗎?”小男孩隻說著,上前就牽著阿月的手,拖著她往前走了兩步,轉頭看了一眼阿月臉頰上紅腫的手指印,小聲道:“走,我帶你去見老太太,讓老太太給你做主。”

    阿月此時尚處於懵懂階段,且她對蘭婉那不是一般的反感,見了這樣突如其來的救星,也沒弄清對方是個什麽身份,便如救命稻草一樣睜大了眼睛點頭。

    蘭婉隻急忙喊道:“阿月你迴來,你要是走了,休想再迴蘭家半步!”

    蘭婉正喊著,忽然從她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道:“哎喲我的小祖宗,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也不穿上鬥篷,仔細著涼了。”

    蘭婉一看,又是一個十五六歲穿著考究的丫鬟,不過比起方才在趙老太太房裏的那兩個,似乎稍微差了點。你丫鬟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了蘭婉一眼,眼中不由就流露出了幾分不屑來。

    蘭家姑娘要進國公府的事情在府上早已經人盡皆知了,而府上的下人對孔姝和趙暖玉又都熟識,所以如今見了生人,用大腳趾想想,都知道這定然是蘭家的姑娘無疑。

    這國公府裏頭上上下下的丫鬟,哪個對蕭謹言沒有幾分肖想的,如今聽說太太沒挑府上的丫鬟,反倒舍近求遠看中外頭的人,這心裏早就有幾分不平衡了。

    “蘭姑娘好,蘭姑娘這大冷天在雪地裏杵著,是想當雪人把子嗎?”這丫鬟是趙姨娘身邊的大丫鬟素錦,平日裏仗著趙姨娘是老太太的遠房侄女兒,在下人中間也是個掐尖要強的人,況且如今年紀也大了,可二少爺卻還小,所以她的一腔春心也都寄托在了蕭謹言的身上,對著“蘭家的姑娘”也充滿了敵意。

    蘭婉卻也不傻,主子們她惹不起,丫鬟她難道還怕嗎?橫豎自己是國公夫人請來的客人,國公府的下人不懂規矩,國公夫人難道不教訓嗎?她越發這麽想,就越發給自己壯了膽,隻抬起下巴道:“一個丫鬟而已,也敢這麽跟我說話,難道國公府上的丫鬟都是這般不懂規矩的?”

    素錦原本隻是壯膽欺生,那裏想到蘭婉會還嘴的,當下就被蘭婉給說的沒嘴迴話,那邊行哥兒便道:“素錦姐姐,她亂打人,你看看她把這小丫鬟的臉打的。”

    素錦瞧了一眼阿月的臉頰,果然腫了好一塊兒,便也撞著膽量道:“國公府向來都善待下人,蘭姑娘在我們府上這樣教訓下人,隻怕不妥。”

    蘭婉隻氣急道:“我打我的下人,關你們國公府什麽事兒?”

    蕭謹行隻

    一本正經道:“怎麽不關國公府的事情,你在國公府打人,就是敗壞國公府的聲譽。”蕭謹行說著,隻拉著阿月往榮安堂去。素錦瞧著蘭婉臉上那變化莫測的表情,心中暗暗冷笑,也隻上前,拉住蘭婉道:“蘭姑娘,走,咱們一起去上榮安堂讓老太太評評理。”

    榮安堂那個地方,即便是像素錦這樣姨娘身邊的大丫鬟,也是不能隨便進去的,蘭婉一邊掙紮,一邊被拉著往裏頭去,實在也是委屈得不行了,隻哭著道:“你這是做什麽,我是國公府的客人,你怎麽這樣?”

    素錦一來是心裏頭厭惡她,而來有行哥兒在,老太太一向疼愛行哥兒,即便出了事情,也有行哥兒在前頭當哥擋箭牌,所以越發有恃無恐起來。

    “奴婢當然知道姑娘是客人,可奴婢是二少爺的奴婢,二少爺怎麽說,奴婢爺隻有聽他的份兒了。”

    老太太的偏廳裏頭,大家正聊的高興,趙暖玉見了蘭嫣的模樣,也隻一個勁兒的誇讚,又對趙老太太道:“老祖宗,這麽漂亮的妹妹,老祖宗怎麽才讓我們認識呢!”

    趙老太太便笑道:“蘭姨娘家祖籍在安微,也就去年才來的京城,別說你,就是我也是頭一迴見呢。”

    蘭嫣舉止得當,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談吐文雅,這一次趙老太太和孔氏之間似乎頭一次有了一致的答案。這樣的姑娘能來給蕭謹言做小,當真是再好不過的。既識文斷字,又懂人情世故,比起那些從小丫鬟提拔上來的通房姨娘,也不知道強了多少,更別說蘭嫣還是這麽一個好模樣。

    “你平素在家裏,都學些什麽?”趙老太太問道。

    “倒也沒專門學什麽,琴棋書畫略有涉及,我娘說那是修身養性用的。”蘭嫣低頭小聲的迴答:“還學了些針線。”

    “嗯,修身養性,確實不錯,你姑媽就是這樣,我就喜歡她那與世無爭的性子。”趙老太太點點頭,又問:“你如今多大了,哪個月份生的?”

    這一句其實趙老太太問得相當直白了,若是正經娶親,私下裏媒人會問了女方的生辰八字,送去廟裏頭算一卦,若是不好,那這親事也就黃了。

    那日蘭嫣去紫廬寺的時候,朱氏早已經暗中問蘭姨娘要了蕭謹言的生辰八字過來,早已合出了大吉,所以蘭嫣便隻淡然的迴道:“我是乙未年五月初七生的,生的時候正好是日出時分,再有五個月就及笄了。”

    孔氏和趙老太太臉上都露出笑來,趙老太太向孔氏使了一個眼色,那邊孔

    氏隻略略點了點頭,把蘭嫣的生辰記在了心上。

    裏頭正閑聊著,忽然簾子一閃,蕭謹行拉著阿月從門外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阻擋未及的小丫鬟,見蕭謹行已經闖了進去,忙下跪道:“老太太息怒,二少爺一溜煙就進來了,奴婢等還沒來得及通報呢。”

    除了蕭謹言,趙老太太最寵愛的就是蕭謹行了,因為蕭謹行是趙姨娘生的,多少沾了些趙家的血統,骨子裏帶著幾分跳脫,又是一張甜嘴,所以老太太對他甚至比對蕭謹言還要更寵溺幾分。

    “行了,既然人已經進來了,那你們就出去吧,別擾著我們聊天了。”

    蕭謹行見趙老太太並不怪罪,隻鬆開了阿月,上前向趙老太太和孔氏拱了拱手道:“孫兒給老太太請安,給母親請安。”

    孔氏對這幾個庶出的兒子也是不錯的,她有嫡子在前,也不怕他們威脅到了蕭謹言的地位,不過蕭謹行比起蕭謹禮還是更讓她頭痛幾分的,隻笑著道:“快起來吧,如今都是大孩子了,還這麽冒冒失失的可不好。”

    蕭謹行隻起身道:“聽說兩個表姐都來了,我著急來陪她們玩,我還吩咐廚房做了豌豆黃、如意糕,一會兒送給兩位姐姐吃。”

    趙暖玉聞言,隻笑著道:“小家夥,你自己嘴饞不說,還說是做給我們吃的,那到時候我可去你碧悅軒裏頭吃光光才好。”

    蕭謹行被趙暖玉一威脅,頓時臉都變色了,隻急忙靠到蕭謹言的身邊道:“大哥,趙家姐姐飯量大,還是留給你招待吧。”

    眾人哄堂大笑,趙暖玉隻白了蕭謹行一眼,見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鬟,不禁問道:“那不是蘭二姑娘的丫鬟嗎?怎麽跟在你在一起。”

    阿月聽見有人說起她,隻忍不住向後縮了縮身子,阿秀朝著阿月的方向瞧了一眼,見她原本白皙的臉頰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四個手指印,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的樣子。

    “原來那是蘭家二姑娘嗎?我當是哪裏來的野丫頭,不分青紅皂白的就給這小丫鬟一巴掌,我看她可憐就把她帶來了。”蕭謹行說著,隻死皮爛臉的走到趙老太太跟前,撅起嘴巴道:“老祖宗,你看她多可憐,臉都被打腫了,我們買下她吧,老祖宗!”

    蘭嫣聽聞蘭婉在外頭打人被瞧見了,心裏頭越發冷笑了幾分,才預備開口,外頭如意隻挽起簾子進來道:“老太太,蘭家二姑娘正在外頭哭呢,這……”蘭婉畢竟是客人,鬧成這樣丫鬟們也難辦,隻好進屋聽老太太的意思

    。

    蘭嫣隻無奈起身道:“老太太,我家二妹妹平素被我爹寵壞了,脾氣稍微暴躁了些,老太太這兒若是沒別的事情,我先送二妹妹迴去了。”蘭嫣說著,隻一眼看向阿月,小聲道:“姑娘教訓你,便是姑娘的不對,在客人家裏頭,好歹忍著,鬧出這些動靜來,又驚動了老太太,可如何是好,還不快給老太太賠罪。”

    阿月聞言,隻委屈跪下來給趙老太太請罪,那邊蕭謹行卻一把拉住了她道:“你又沒錯,賠什麽罪呢。”蕭謹行說完,隻又上前纏著趙老太太道:“老祖宗,這丫鬟我看上了,我就喜歡她,你就買了她吧買了她吧!”

    孔氏素來對兩個庶子甚少管教,看見蕭謹行這等模樣,心裏頭雖然生氣,可當著老太太的麵也不好發作,隻好言相勸:“家裏頭那麽多新來的小丫鬟,你隨便挑幾個就是,君子不奪人所好,別人家的丫鬟,行哥兒你何苦非要搶了過來?”

    蕭謹行隻委屈道:“我哪裏奪人所好了,人家打她我才要她的,我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趙老太太被蕭謹行給逗樂了,還真有那麽幾分想遂了他的心意,蘭嫣察言觀色,隻忙開口道:“老太太,若是二少爺喜歡,就讓阿月留下吧,她也是我們年前才買的丫鬟,到我們府上不過才一個月時間,不過我當真沒瞧出來,她還有這樣的福分。”

    孔氏正要推辭,那邊蕭謹行已經高高興興的拉著阿月的手道:“這下好了,你可以留下來了,走,我帶你迴碧悅軒吃好吃的去。”

    趙老太太也是哭笑不得,隻一個勁喊住了蕭謹行道:“行哥兒,你這小兔崽子,有了丫鬟連老祖宗都不要了?”

    蕭謹行笑哈哈的轉身,跑到趙老太太跟前,耳語了幾句,隻把趙老太太逗了道:“行吧,你去吧,記得多做些糕點,你趙家表姐飯量大。”

    趙暖玉隻握著拳頭嚇唬蕭謹行,蕭謹行一溜煙就拉著阿月跑了。孔氏看著蕭謹行離去的背影,隻開口道:“老太太,這……這……行哥兒這樣奪人家的丫鬟,傳出去可不好,有失我們國公府的顏麵。”

    趙老太太便笑道:“顏麵都是做給人看的,這世上死要麵子活受罪的事兒還少嘛?這樣吧,你今兒挑上兩個年前新買的小丫鬟,給蘭家二姑娘送過去,兩個換一個,這下該沒閑話了吧!”

    蕭謹言方才一直在旁觀,原本以為這事情必定是無疾而終的,誰知他竟然小看了蕭謹行胡攪蠻纏的本事,居然真的把那小丫鬟給留了下來。蕭謹言看了

    一眼恭恭敬敬的站在蘭嫣身後的阿秀,心裏那個悔啊!原來丫鬟是可以這樣就要過來的,自己真是白活了兩世了,居然連一個年幼的小孩子都不如。

    蕭謹言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臉上急得冷汗都冒了出來,那邊孔氏隻往蕭謹言的方向看了一眼,關切道:“言哥兒這是怎麽了?臉上怎麽冒冷汗了?”

    蕭謹言愣了半刻,才開口道:“瞧著二弟新添的小丫鬟,竟眼饞的很,可惜我們府上再沒這麽標致的小丫鬟了。”

    這話一出,讓孔姝和趙暖玉都忍不住扭頭看了他一眼,這半真不假的架勢,聽上去還真不像是玩笑話。孔氏瞧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兩個丫鬟,似乎還真的沒有蘭嫣身邊的阿秀好看。

    孔氏隻笑道:“上迴十二月初一的時候讓你選丫鬟,你不是一個都沒看上嗎?等開了年,我在讓王媽媽給你挑幾個吧。”

    蕭謹言這時候才迴過神來,隻笑道:“不用了,我就是隨口一說,國公府那麽多的丫鬟,哪裏還真的缺了。”

    蘭嫣辭別趙老太太帶著蘭婉一起迴懷秀院,蘭婉隻跟在身後問道:“阿月那小丫鬟呢?是不是攀高枝去了?怎麽跟那小子跑了?”

    蘭嫣迴過頭,一雙丹鳳眼定定的盯著蘭婉,忽然嘴角略略一笑道:“你放心,一會兒太太會給你派兩個新的小丫鬟過來,至於阿月,以後就是國公府的丫鬟了。”

    阿秀稍稍的歎了一口氣,前世阿秀對蕭謹行了解的也不多,直到阿秀死的時候,蕭謹行還沒有大婚,不過房裏頭倒是聽說有幾個通房的,隻是沒有阿月這號人物。阿秀看著前世從未出現過的蘭嫣,心裏也是百般無奈,很多故事已經沒有按照前世的軌跡進行。阿月的命運隻能靠阿月自己去爭取了。

    三人隻走了一半的路程,那邊蘭姨娘就已經迎了過來,臉上卻帶著幾分難得的怒意,見了三人,隻壓低了聲音道:“跟我走。”

    蘭婉還想和蘭姨娘哭訴幾聲,見蘭姨娘這樣的表情,也嚇得不敢開口了。

    蘭姨娘遣去了眾人,徑自往那廳中一坐,臉上帶著幾分的頹然,隻挑眉看著兩人道:“你們還真當是來這許國公府做貴賓來的?當著主子的麵兒,也敢教訓起奴才來了。”

    蘭婉知道蘭姨娘說的便是她自己,隻有幾分不服道:“也不過就是個庶出的少爺,有什麽好威風的,姨娘還有禮哥兒呢!”

    蘭姨娘氣急,隨手甩落了一個茶盞,隻挑眉道:“我在國公府苦心經營了七八年,

    你一來就得罪了兩個主子,罷了,你既然如此心高氣傲,原是不適合做妾室的,我一會兒就送信給你爹,讓他把你接迴去吧。”

    蘭婉一聽蘭姨娘要把她送迴去,頓時就著急了,她雖然不願意裝成蘭嫣一樣做低伏小的氣派,可她更不願意在蘭嫣麵前就落了下乘,隻咬了咬牙道:“姑母,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姑母就別讓父親過來了,不然父親知道我惹出的禍事,肯定要責罵侄女的。”

    蘭姨娘隻歎了一口氣,蘭婉脾氣雖不好,總算這張臉還看得過去,便隻點了點頭道:“你記住了,凡是都要跟你大姐學習,不要再出任何紕漏了,我聽說你的小丫鬟被二少爺要了去,這幾日就讓翠竹跟著你好了。”

    蘭婉隻倔強的點了點頭,趁著蘭姨娘不注意,狠狠的瞪了蘭嫣一眼。蘭嫣臉上神色淡淡,隻是嘴角微微的勾了一下,很是不屑。

    阿秀正在外頭候著,卻瞧見有個五十來歲模樣的人拉著阿月的手進來,院子裏的粗使婆子隻笑著上前迎上去道:“葉媽媽好。”

    阿秀隻忙上去,朝著她福了福身子,看見阿月臉上已經上過藥了,心裏也放下幾份心來,隻聽那老媽媽道:“趙姨娘讓我來把這丫鬟的行李收一收,順便給原來的主子磕頭。”

    丫鬟不管要去哪兒,給原來服侍過的主子磕頭,這是國公府的老規矩了,阿秀隻忙小聲向裏頭傳話道:“姨娘、大姑娘、二姑娘,趙姨娘那邊的葉媽媽帶著阿月來給姑娘磕頭了。”

    蘭姨娘見聞,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道:“請葉媽媽進來。”

    葉媽媽原本是趙老太太的陪房,後來趙姨娘生下了行哥兒之後,老太太就讓她去了趙姨娘房裏照顧哥兒,她如今雖然是趙姨娘房裏的人,可份例還在趙老太太的榮安堂領著,所以這府上在沒有一個人敢對他不敬的。

    葉媽媽長著一張圓臉,眉梢稍微帶著細紋,笑起來很喜慶,隻拉著阿月的手進來道:“也是緣分,我們姨娘瞧了這丫鬟也是喜歡的很,所以讓奴婢帶著她來收拾東西,順便給姑娘磕頭了。”

    阿月跪下來對著蘭嫣磕了三個響頭,眼裏分明還有一些不舍。蘭嫣看著她那委屈的小模樣,心裏頭也有些難過,畢竟這一個月的朝夕相處,總歸是生出了不少主仆之情。

    “國公府比起蘭家,那是再好不過的地方,我讓你留下是為了你好,你若是有造化的,還能奔一個好前程,你知道嗎?”

    阿月似懂非懂,隻飲淚點著頭

    ,怯生生道:“姑娘,那你迴去能跟王媽媽說一聲,讓她派人到我家送個信嗎?不然我姥姥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蘭嫣的眼眶也濕了,隻拿帕子壓了壓眼角道:“我知道了,你在這兒也要好好服侍主子們,好好照顧自己。”

    阿月點了點頭,抬頭視線看見站在一旁的蘭婉,雖然心中不願,但還是撅著嘴給蘭婉也磕了三個頭。

    蘭嫣心中不舍,隻轉過身子吩咐:“阿秀,你平常和阿月要好,一起去幫她整理整理東西吧。”

    其實對於阿月能留在許國公府,阿秀心裏頭還是替她高興的。雖然上一世她在許國公府裏頭慘死,可國公府對於普通的下人,都是很優待的,滿了十八歲不用給贖金就放出去,有得不願意走的,主子也會做主配了人,雖說榮華富貴是指望不上了,但背靠大樹好乘涼,總歸一輩子也算是衣食無憂了。要是像如意那樣能幹的,跟了管家的兒子,做起管事媳婦,更是在主子跟前說得上話,在下人跟前擺得起威風,當真過的滋潤著。

    阿秀這麽想了,心裏的傷感就少了許多,隻一邊整理東西一邊安慰阿月道:“其實在哪兒做丫鬟不都是一樣做丫鬟嗎?俗話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國公府這個富貴金窟,就連蘭家也明目張膽的要靠上來,可見這裏的確是好的。”

    阿月年紀雖小,卻並不笨,從進府到現在遇上了這些人這些事兒以後,已漸漸明白了一些事情,隻抬眸問阿秀道:“阿秀,大姑娘進國公府是不是也是來當小妾的?”

    阿月畢竟年少,一開始聽說國公府的事情,並沒有往這方麵想,如今見了那些人,一下子也就想明白了:“連正門都不讓我們進的府邸,怎麽可能讓大姑娘進門當正頭太太呢,是我以前想得太簡單了,我瞧見了大姑奶奶,這麽漂亮優雅的人,也不過就在這兒當貴妾而已。”

    阿秀見阿月一下子懂了不少,隻揉了揉她的腦門道:“你現在也明白了?我們心裏頭瞧著蘭家不錯,也是大戶人家,其實根本入不了國公府的眼,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的,就像我們做丫鬟的,撐死最後也就隻能做個大丫鬟而已。”

    阿秀這句話其實也是規勸阿月,她如今想一想,但凡是從丫鬟一路熬到姨娘的,在這國公府裏頭當真沒幾個是有好下場的,那些個恩寵不過就是過眼雲煙一樣。那時候姐妹們都羨慕自己得世子爺的青眼,最後她卻是那個死得最慘的。

    阿月點了點頭,記住了阿秀的話,笑著道:“我以後一定加油

    ,爭取當一個大丫鬟,那樣等大姑娘來了國公府,也能照顧她幾分!”

    阿秀隻點點頭,跟著阿月一起道:“這就對了,不想當大丫鬟的丫鬟,不是好丫鬟。”

    ※※※※※

    阿秀替阿月整理好東西,榮安堂那邊已經派了人來請蘭嫣她們過去用午膳。蘭姨娘生怕蘭婉再做出什麽不合時宜的事情,隻推說她身子不適,讓蘭嫣一人帶著阿秀過去了。

    蘭嫣對於今日蘭婉發生的這些事情,是喜憂參半的。她雖然很想看著蘭婉出醜,可又擔心孔氏和趙老太太也會因此看輕自己,所以越發小心謹慎了起來。丫鬟領著兩人走到榮安堂門外的一處夾道裏頭,遠遠的就瞧見蕭謹言已侯在了拐角處。蕭謹言其實一早就來了,見蘭嫣和阿秀過去,便裝作剛剛到了一般,笑著上去打招唿。

    蘭嫣進退有度的行過了禮數,瞧見蕭謹言的視線卻停留在自己的身後。此時蕭謹言還沒從方才的懊惱中完全□□,便想著自己的臉皮若是和蕭謹行一樣厚,幹脆也把阿秀給要了過來,也就完事兒了。

    蘭嫣稍稍側首,瞧見身後正垂首站著的阿秀,心裏頭略略覺得有些疑惑。這時候蕭謹言已把視線從阿秀的身上移開,見蘭嫣正抿嘴看著自己,便尷尬笑道:“你們蘭家的小丫鬟都這樣秀氣嗎?”

    蘭嫣聞言,隻微微笑道:“還沒長開的小丫鬟呢,世子爺就能看出秀氣來了?我瞧著不過就是可愛討喜一些罷了。”

    蕭謹言便順勢和蘭嫣並肩而行,清霜跟在蕭謹言的身後,悄悄的朝著阿秀的方向看了一眼。今兒一早柱兒進府,清霜便拉著柱兒足足打聽了小半個時辰,柱兒實在拗不過,隻讓清霜發了毒誓,這才把蕭謹言除夕夜去的地方說給了清霜聽。清霜向懷秀院的下人稍稍打聽了一番,果然有一個叫阿秀的小丫鬟,跟著蘭家姑娘進了國公府。

    前頭蕭謹言和蘭嫣兩人禮節性的閑聊著,後頭清霜隻擰著眉頭,默念著阿秀的名字:阿秀、阿秀、懷秀院……清霜從小就識文斷字,如何猜不出這其中的關聯,隻睜大了眼睛看著走在前頭的蕭謹言,又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邊的阿秀,笑著道:“阿秀,能借你的帕子用一用嗎?我今兒出來急,倒是忘了帶帕子了。”

    阿秀前世和清霜也不熟,國公府的丫鬟太多,等阿秀去服侍蕭謹言的時候,四清都已經不再了。阿秀隻從袖中拿了帕子出來,遞給清霜道:“清霜姐姐若是不嫌棄,就拿去用吧。”

    清霜接過那帕子一看,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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