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廬寺的禪院是按照普通的小四合院建造的,中間三間是正房,除了大廳,左右各隔出一個裏間,一個次間。蕭謹言住在左裏間,次間是服侍丫鬟住的。孔氏住在右裏間。外頭左右各有幾間廂房,由王媽媽帶著幾個粗使丫鬟住著。

    春桃去明鏡院請了人過來,王媽媽也在外頭安頓了好車夫們的食宿,兩人便在中廳等著蘭家母女過來請安。

    孔氏對於蘭姨娘其實並不反感,作為國公府的當家太太,在外頭交際多了,自然知道不少大宅門內不如意的事情。就連尚主的廣安侯,雖然明麵上是沒有納妾的,但孔氏也知道,明慧公主私下裏也讓廣安侯在府上養了幾名歌姬,說好聽的,那是用來交際娛樂,說不好聽,不過也就是讓侯爺解解悶罷了。

    孔氏經過了這麽多年的琢磨,漸漸也一改以前她名流清士之家的嫡女做派,倒也開始接受納妾這件事情,但按照她的個人經驗,這妾不能讓男人自己納,不然的話,那就是亂來,這世上什麽女人都想往家裏帶的男人,也不是沒有。

    王媽媽見孔氏這會兒氣定神閑,隻怕是心裏頭已經想得很明白了,便上前試探著道:“蘭家不過是商賈之家,也上不得什麽台麵,太太今兒這麽抬舉她們,請了她們母女來見,可真是天大的恩惠,便是蘭姨娘知道了,隻怕也會記著太太的好,太太終究心善,懂得照顧姨娘娘家人的顏麵。”

    孔氏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盞,隻搖頭笑了笑道:“王媽媽,你說這話,我可不愛聽,你明知道我心裏頭的意思,如今言哥兒也大了,他的婚事,左不過過了年節,等姝丫頭行過及笄禮,也要定下來的。雖說納妾不急在一時,但若是有好的姑娘,先物色著,那也未嚐不可。”

    孔氏這會兒也跟王媽媽實話實說了起來,隻開口道:“我如今也想通了,便是像姝丫頭那樣的人,讓她管家理事自然是不差的,可她畢竟是孔家的女兒,隻怕也是做不來做低伏小的模樣。便是以後和言哥兒琴瑟和諧,隻怕也是表兄妹之間的感情勝過於夫妻之情。我的意思,倒是想物色一個言哥兒自己喜歡的姑娘,隻要人老實,肯處處為言哥兒著想,未必不是件好事。”

    王媽媽隻點點頭道:“太太想的周到,隻不過若是真的表姑娘過門了,納妾之事,隻怕也不能急在一時,終究還要顧念著表姑娘的顏麵的。”

    “這個你放心,我自有辦法勸她,我如今想想,若是當初我早些服軟選了可靠的妾室,如今國公爺與我,未必就會這般冷冷淡淡的,左右不過是

    為了留住男人的心罷了,姝丫頭會想通的,如若言哥兒執意不肯,那我這裏也隻能作罷了。”

    談話間外頭已有了小丫鬟進來傳話,說是蘭家母女已經到了。朱氏平常在家裏頭也是穿的珠光寶氣的,這會兒出來見孔氏,反倒換了一件雪青色滿地纏枝花紋的褙子衫,外頭穿著石青色的大氅。蘭嫣則穿著藕米分色的夾襖,外頭一件銀鼠皮的小襖,再加上一件鑲白狐狸毛的猩猩氈大氅,一張臉從外頭冷的地方進來,凍得有些蒼白。

    兩人身後跟著一老一小兩個服侍的人,正是邢媽媽和阿秀。

    孔氏見了朱氏,眸光中也顯出一絲讚許,當初她選了蘭姨娘進門,對蘭家自然也是打探過的。知道這朱氏雖然未生育男丁,難得這麽多年在蘭家一直地位穩固,蘭姨娘對這個嫂嫂也是很敬重的,人前人後也都有誇讚。

    兩人才進門便上前向孔氏行禮,孔氏隻忙免了禮數,讓丫鬟解了她們的鬥篷,招唿她們坐下。朱氏見了孔氏,倒也進退有禮,隻笑著道:“今兒在路上,遇上官家的車隊要過去,我在馬車裏頭還想著,也不知道遇上了哪家,可巧就是國公夫人府上的。”

    孔氏朝著朱氏淡淡一笑,便顯出幾分雍容華貴來,又見朱氏穿著樸素,心裏頭也越發欣賞了。她早年就聽說很多商賈之家,因為經商發了橫財的,便如同暴發戶一樣,也不管那些禮儀規矩起來,做派簡直比京城裏頭的皇親國戚還鋪張奢侈。不過,這些話,大多數都是從那些看不慣廣安侯府的人口中得知的,誰讓廣安侯府以前便是在南邊經商的商賈呢。

    “原來今兒在路邊等著的馬車是你們家的呀,我還當誰呢。近些年紫廬寺的香火不如法華寺旺盛,京城裏頭大多數人還是喜歡去法華寺的。”孔氏隻淡淡道。

    朱氏聽孔氏這麽說,便也像尋常閑聊一般接話:“法華寺那邊去的官家更多,便是一早趕路,到的時候隻怕也已經晚了,不如紫廬寺近一些,其實這種事情,心誠則靈,不拘在哪兒上香,總是拜的一樣的菩薩。”

    孔氏聞言,隻笑了起來道:“蘭夫人這話說的是,我家老太太也是這麽說的。”孔氏隨口提了趙氏一句,視線轉到了蘭嫣的身上。

    蘭嫣正低著頭看著地麵,臉上並沒有多餘的神色,安安靜靜的坐在那邊,雙手交疊擺在膝蓋上,身子始終保持著很優美弧度,一如當初她第一次瞧見蘭姨娘一樣。

    孔氏隻在心中感歎,蘭家的女子,果然是有讓人看一眼就能記住的本事。她又細細

    的瞧了蘭嫣的眉眼,眉色青黛,修的細細的,一雙丹鳳眼稍稍上挑,皮膚細膩白滑,正是江南女子最標準的長相。

    “王媽媽,去裏間把言哥兒喊出來吧,就說是讓他見見蘭姨娘家的表妹。”孔氏這話無意是很抬舉蘭家的,連一隻小心謹慎的朱氏,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細微的笑容來。

    其實蕭謹言一早就在簾子後頭,瞧見阿秀跟著她們母女兩個進門。外頭天冷,走在前麵的主子都穿著厚重的鬥篷,唯獨身後服侍著的人,不過就是一件夾襖。蕭謹言瞧見,阿秀的小手已經凍得通紅,小手指上有一處略微腫著,應該是長了凍瘡。

    蕭謹言心裏有些難受,便索性迴到了裏間,清霜又見他進來,隻停下手中的活計,問道:“世子爺,你不是說要出去看看那蘭家姑娘嗎?怎麽又進來了?”

    蕭謹言坐下,見清霜的手光滑細膩,沒有一絲瑕疵,隻問道:“清霜,你說這手要是生了凍瘡,怎麽才能治好呢?”

    清霜倒是沒料到蕭謹言問起這個來,隻想了想道:“要是真的長了凍瘡,那倒是麻煩了,我聽清瑤說,凍瘡這東西也是有根的,要是今年長了,那明年後年都會長,除非哪一年好好保養著些,興許還能養好了,斷了根。”清霜忙不迭的站起來,走到蕭謹言身邊,拉著他的手上下左右的瞧了一眼,才道:“世子爺嚇死奴婢了,奴婢還以為世子爺手上長了凍瘡了。”

    蕭謹言轉身落座,隨口敷衍道:“我就是問問,前幾日柱兒還在府上的時候,說他奶奶手上長凍瘡來著呢。”

    清霜聞言,隻鬆下一口氣,笑道:“原來是柱兒奶奶,世子爺放心,改明兒等迴了府,我去問吉祥姐姐要一點凍瘡膏來,聽吉祥姐姐說,老太太每年都會讓她去寶善堂買上一些凍瘡膏,給府裏有了年紀的老媽媽送去,她那兒一準還有多的。”

    清霜越說,蕭謹言就越心疼了,這專門給老媽媽們備著的凍瘡膏,阿秀小小年紀,就要用上了。

    兩人正說著,太太房裏的春桃隻走了進來道:“世子爺,太太請你出去瞧瞧蘭姨娘娘家的侄女,長得可秀氣了,真是把我家姑娘給比下去了。”

    “幸好二姑娘這會兒迴府上了,不然讓她聽了你這話,非得撕了你的嘴不可。”

    春桃隻笑著道:“我就是瞧著二姑娘不再才敢說的,好妹妹你可別迴去告訴了二姑娘,不然可有我受的了。”

    春桃說著,上前為蕭謹言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蕭謹言想起阿秀也在

    外麵,心裏頭終究有些期盼,隻笑著跟春桃往大廳裏頭來。

    蕭謹言原本就生的好看,身量頎長,最近又病過一場,是以更顯得清俊儒雅、玉樹臨風。孔氏見蕭謹言從房裏頭出來,忙不迭就喊他到自己的身邊來,隻笑著對朱氏介紹道:“這就是我的兒子言哥兒,過了年也就十七了。”

    朱氏私下裏頭早已經見過好幾次蕭謹言,可從來隻敢偷偷的看,哪裏向今天這樣,可以這麽近著光明正大的看,越發就覺得蕭謹言長得一表人才,心裏也暗暗為蘭嫣高興,也喊了蘭嫣起身道:“嫣兒,還不快拜見世子爺。”

    阿秀就站在蘭嫣的身旁,聽朱氏這麽說,隻忙不迭上前扶了蘭嫣起身行禮,蕭謹言的視線就一直停留在阿秀的身上,怔怔的連眼都沒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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