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有這麽多美味,楚瑜幸福得都快要暈倒了,她的晚膳是又迴來了嗎?


    肥嫩的烤羊肉,都是已經片好了的,然後又堆成羊腿的樣子,片片金黃帶著瑩潤的油光,酥酥軟軟,香氣仿佛不可控般,一個勁地往楚瑜鼻子裏鑽。


    還有楊梅、冬瓜、金桔、鮮薑、嫩筍等,雕成的甜酸的花梅球兒、清甜的蜜冬瓜魚、微辣帶甜的花薑,葷素搭配,樣式齊全。


    楚瑜這個口水啊,刺溜刺溜——


    當然矜持還是要的,楚瑜沒把內心的渴望表現出來,而是慢條斯理、姿態優雅地拿起筷子,看似緩慢而實則飛快地衝向羊腿。


    衝衝衝,我的羊腿,嗷!


    “姑娘——”陳喜仿若一個武林高手般,嗖地拿起筷子先一步擋住楚瑜。


    這是要給她夾菜嗎?


    楚瑜抬頭眨巴著兩彎格外明亮的黑眸,笑笑,不用啦,她自己來。


    “姑娘!”陳喜加重了語氣。


    楚瑜愣了會神,有點明白了,悻悻地收迴筷子,然後又抬著小下巴,可憐巴巴地看向陳喜。黑黝黝的眼睛睜得圓圓,隻有眼尾略垂,瑩瑩軟軟地看人,像是一隻拱手討食吃的薩摩耶。


    真是太會賣萌了!


    陳喜撇了撇頭,堅決不受蠱惑,哼,她是不會心軟的。


    “您隻能用這兩道。”陳喜伸手推過來一盤蘿卜,以及一片明顯被人咬過一口的羊肉。


    這是何等險惡的用心啊!


    楚瑜驚呆。給她擺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最後卻隻能就著香氣吃蘿卜。


    這到底是饞她呢,饞她呢,還是饞她呢?


    陳喜解釋緣由:“鑒於姑娘昨日跳舞不用心,所以今日隻能吃蘿卜,至於這片肥美的羊肉,是陛下賞您的。請姑娘正襟危坐,誠心享用。”


    賞她一片延熙帝咬過的羊肉嗎!!!


    楚瑜隻覺渾身汗毛倒豎,這到底是有多變態,才能做出這樣的事!令自己看上的女子住冰冷潮濕的下人房,賞賜給別人咬過一口的羊肉。


    楚瑜對延熙帝絕望了。


    雖然內心淚流成河,但是楚小瑜還是非常識時務的,她眯著眼睛故作快樂地夾起那片帶著牙印的羊肉,忍著內心的劇痛,小口小口細細品嚐。


    還要言不由衷:“美味,美味,好吃,好吃。”


    吃完了,還要跪在地上,向著前殿的方向磕個頭,表示謝皇上賞賜。


    這就是楚瑜的晚膳,一盤雕成梅花的白蘿卜,以及一片被咬過一口的羊肉。


    可即便如此,楚小瑜也吃得津津有味,筷子一點,沾上醬汁,點在潔白的蘿卜梅花中心,然後啊嗚一口吃掉。


    香香脆脆,再配上一口香糯的白米飯,簡直是人間美味。


    楚瑜一口氣吃了兩碗飯,蘿卜也吃得幹幹淨淨,吃得小肚子都鼓起來了,最後還不忘歪頭賣個萌:“蘿卜是小人參呢,姑姑對我真好。”


    陳喜忍不住破功,沉靜的眼眸深處第一次真正染上笑意。


    所謂知足常樂,楚瑜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所以一直快樂。


    鮑魚海參,珍饈美味,她愛吃;青菜豆腐,粗茶淡飯,她也愛吃。


    所謂不辜負美食,不辜負韶光是也,隻要擁有一個知足快樂的好心情,那麽吃什麽都是美味。


    吃飽了飯,楚瑜快樂地在屋子裏走了一圈又一圈慢悠悠消食,偶爾還會從窗戶探出個腦袋瞧瞧白芷的房間,表情期冀又小心:朋友啊,她真的很喜歡白芷那隻小狐狸呢。


    悠閑地消食時光很快過去,楚瑜又開始了苦逼的練舞時間。不過今天楚瑜明顯認真了許多,每一個動作都用心記,隻偶爾默念,希望不要再學這個累人的舞蹈了。


    老天似乎真的聽見了她的祈禱,然後給她送過來一個人。


    但楚瑜覺得,她還不如練舞呢。


    ——


    楚瑜剛蹲下身,就被延熙帝握住手扶了起來,耳邊是他幹淨清冽的聲線,“不必多禮。”


    可能是剛得了個美人,延熙帝今日心情不錯,大晚上的,居然還串上門了,一點也不顧及主人家是否歡迎。而且還穿得很隨便,連發髻都沒有梳,墨雲般的長發直直泄在背後,映著一旁的燭火,流光奪目,也顯得他皮膚異常的白。


    整個人疏懶又貴氣,仿佛絕世美玉,一踏進足進來,立時滿室生輝。


    楚瑜起身時,轉了轉視線,目光落在托住她手腕的大手上,真是一隻漂亮的手啊,修長如玉,每個關節都轉圜圓潤,真是無處不精致。


    延熙帝身後還跟著白芷。


    楚瑜看見她,感覺像是有了伴,心底瞬間就踏實了,還跟她眨了下眼。


    “你舞跳得很好。”拉著楚瑜坐在榻上的延熙帝誇讚了一句。


    楚瑜沒想到這家夥居然還牽著自己的手,她也不敢掙脫,隻小心翼翼地跟在一旁,屁股輕輕搭在榻上,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


    不過美人榻就那麽點點地方,中間還放了一張小桌,基本上隻要延熙帝一坐下,楚瑜就沒地方了,她完全是被擠在邊上。似乎還嫌地方不夠寬,延熙帝居然還十分不體諒地張開了腿。


    是怕夾到蛋嗎!


    楚瑜憤怒了,她現在已經是腳尖踮地,屁股挪到美人榻微微翹起的邊緣,整個人往一邊傾,像是要紮進延熙帝懷中一般。


    延熙帝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莫名。


    立在地中央的白芷整個人還沉浸在延熙帝的誇讚中,小臉紅撲撲的,眸光晶亮,精神又嫵媚。


    她大著膽子開口:“妾身鬥膽想為陛下再舞一曲。”


    “好。”延熙帝眸間漾開淺淺的笑意,瞬間柔和了他身上的銳氣。


    明快而又帶著絲纏綿的樂聲響起,白芷轉圜騰挪,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天然的魅惑,充滿張力和挑逗。


    楚瑜看愣了神,隻覺得口幹舌燥,心跳加速,而更讓她著慌是頭頂上逐漸急促的唿吸,以及延熙帝扣在她手腕上而又不老實的大手。修竹般的手指,正沿著她的小臂向衣內攀爬。像是螞蟻噬咬,從心底勾出一種癢,緩慢的悠閑的,而又步步緊逼地靠近。


    楚瑜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她又怕又羞,整個人慌張地像隻亂撞的小貓咪。急亂之間,她的反應居然是向延熙帝求助。


    楚瑜仰起頭,氤氳的桃花眼被逼出了幾分水汽,聲音嬌軟而委屈:“……陛下。”


    延熙帝心髒猛地一跳,靜寂的黑眸突然迸裂,像是有什麽東西爆發出來。徘徊在楚瑜小臂上的大手瞬間施力,握住她的胳膊將她扯進懷中。


    楚瑜重重撲到延熙帝的胸膛,她淚盈盈地捂了捂鼻子,然後用手指恨恨戳了他胸膛一下——


    好硬,也好結實!


    楚瑜臉紅了,帶著少女的明媚與嬌羞。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令人臉紅心跳不自在,但卻忍不住好奇想靠近。


    楚瑜和淩出塵青梅竹馬,是少男少女之間至純至性的感情,幹淨溫暖,帶著甜蜜與淡淡的青澀。而李茂帶給楚瑜的則是鋪天蓋地的雄性氣息,是本能的悸動,他來的太突然,太急促,令楚瑜措手不及。


    延熙帝抱緊楚瑜,懷中的身軀那麽軟,那麽馨香,令他有些把持不住。而她小鹿一般睜著水瑩瑩的大眼懵懂地撞入他懷中,乖巧又無措的樣子又令他心軟。


    然後,李茂鬆了手。


    楚瑜狼狽爬起,緊張地立在一旁。


    這時,白芷的舞已經跳完了。


    香汗淋漓的小美人幽怨而又期冀地望著延熙帝。


    李茂熟視無睹,而是把目光轉向了楚瑜,“喜歡嗎?”


    為什麽要問我?已經從之前粉紅氣氛中迴神的楚瑜有點小情緒,“喜歡。”她隻撂下兩個字。


    與此同時,心裏卻磨起牙來,男人啊,真是色胚,看著別人的豔舞,居然還要調戲她。


    李茂點點頭,微扯了扯嘴角。他情緒一向內斂,這樣已是高興了。


    白芷歡喜起來,眉目含情地看著李茂。


    李茂也笑看著她,眉目還有絲未曾收斂的溫柔,“再跳一遍!”


    ☆、第14章 暴躁


    再跳一遍!!!


    這話蘊藏的深意太大,白芷到底才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有些受不住。拚命忍著不要往那個猜想上去,但心卻一陣陣縮緊,眼淚急速往眼眶湧去,眼淚掉下來之前,她還記著嬤嬤的教導,不能在陛下麵前落淚。


    頭一低,地上就多了幾個水印。


    真相有時候太殘酷,她連想都不敢想。


    難道皇上隻當她是逗楚瑜歡喜的舞姬嗎?


    這個猜測太傷人,白芷不能相信,也不願意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


    眼前這種情況是楚瑜始料未及的,她瞬間局促起來。有人因為她而受傷,這讓楚瑜很不安。


    但這種不安又不足夠支撐她冒頭為白芷求情,所以她隻能默默忍受。


    人貴有自知之明,能開口求情的人,一要自身身份高貴,二要自身在延熙帝心中分量重。


    楚瑜兩者皆不沾,也萬不會僅僅因為延熙帝對她兩次的特殊就沾沾自喜,自負驕傲。


    她不是王佳音,王佳音敢向延熙帝給她討封,她卻不敢給白芷求個情。


    兩者的差異在於對自身認識定位的不同,王佳音是把自己當作皇後看待了,跟延熙帝討趣,隨意封她個妃位玩玩。


    而她楚瑜不過是被人隨意拿來討趣的玩意。


    嗚嗚,好悲傷,原來她隻是玩意!


    還沒悲傷上一會,楚瑜心裏又偷笑上了,她想到一件好玩的事。


    既然她是玩意。


    那王佳音豈不是就……不是玩意!


    皇帝的話是不得不聽的。


    秀女們這幾天雖然琴棋書畫練了個遍,但是最最重要的卻是學規矩,不能在皇帝麵前哭就是一項,聽話也是一項。


    於是,白芷又跳了一遍。


    舞蹈是身體語言,最能反應跳舞之人的情感,這一遍白芷跳得很不好,還有一絲絲淡淡的哀傷。


    然而被擠成一團連下腳之地的楚瑜,卻是越看越無語。


    她覺得白芷沒有領會嬤嬤教導的精髓,所謂聽話就是心悅誠服,從內而外,甘心聽從,即便是你心裏不願意,也不能表現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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