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了,竟然這麽快都輸了!


    是的,就算一開始有著充足的信心,但當發現錦衣衛的士氣沒有低落的時候,他就知道哪怕自己抽了根好簽,這場演習也是五五之分了。而當他在這裏看到列陣整齊的錦衣衛後,就知道自己的勝率最多隻有三成!


    朱抵不是傻子,如果不是有著充足的信心,為什麽不打伏擊?不過就算知道了這些他還是想試試,而試驗的結果卻是這麽淒慘!他本來以為就算是輸,好歹也能輸個樣子,而現在……


    “河北衛輸了。”


    “朱將軍列陣與山下迎敵,霍統領身先士卒帶兵衝鋒,身中三槍……陣亡。”


    “河北衛上下誓死拚殺,衝破禁衛軍十八道防線。”


    ……


    消息一個個的傳來,當聽到第一個的時候眾人不過是震驚。兩軍相遇的消息剛剛傳來,而這接下來就是河北衛輸了?到底是前一個消息延遲了,還是河北衛真的這麽不行?


    而當接下來比較詳細的過程傳來時,眾人都無語了。小樓中的大多是考上來的,不管別的怎麽樣,理解力都不差。隻憑這簡單的匯報,也能想象到當時的場景。霍遼一定沒有想到禁衛軍會搶先一步到達地方,在慌亂之下他發動了進攻,在他的帶領下河北衛都很賣力,他們勇猛的衝殺,可最終不過隻是衝破了禁衛軍的十八道防線!


    十八道!


    聽起來很多,但在座的大多都看過禁衛軍列隊,知道他們十人一排,這所謂的八道防線,估計也就是衝破了他們十八道防線,簡單的說霍遼的身先士卒,河北衛的勇猛衝鋒,也不過就是把禁衛軍的一百八十人給衝亂了!


    這、這到底是河北衛太無能啊,還是禁衛軍太強大啊!不管出於什麽原因,真有不少像楊炳這樣的人不太希望朱抵得意,隻有大罵霍遼不中用:“倉促出擊,無能!”


    “作為統領卻像士兵一樣殺過去,不知兵!”


    “跑,跑不過;打,又打不過,河北衛是要整頓了!”


    ……


    眾人議論紛紛,就在談論的最高潮的時候,一個有些淡然卻又掩蓋不住的聲音悠悠響起:“朱將軍,練出了一支好兵啊。”


    一陣沉默,聽著朝儀的評語,剛才義憤填膺的眾人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朝儀卻沒有這個感覺,他抬步來到窗前,笑道:“今天的火燒雲真漂亮啊,倒和今天的戰況滿應景的。”


    ……


    朝儀的這個話真的不好定論,因為現在高地下是一片狼藉。再說是演習,再說槍尖都磨鈍了,刀都是沒開刃的,打出了火氣也是能傷人的,何況到了最後,河北衛發了瘋的似的衝鋒,別說中一槍兩槍,就是三四槍還能跑的話也還當自己是沒事人。看到這種情況,禁衛軍當然也不遑多讓,手中的槍是死命的戳,所以到最後不僅禁衛軍這邊有傷的,河北衛那邊更死了一個!而且幾百人帶傷,雖然大多都是些輕傷,可真有不少人都帶著血。


    而場中眾人的心情也是頗為複雜的,輸了的河北衛當然是一片灰敗,贏了的禁衛軍也正在大戰後的迷惘中,有的人還沉浸在剛才激烈的氣氛裏,有的則陷入了事後的恐懼中,當然也有興奮高興的,比如王軍此時就喘著粗氣瞪著眼,他的額頭被劉凱丟出來的刀砸了一下,一大塊淤青非常顯眼,但他此時根本就沒有絲毫疼痛的感覺,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他們贏了!贏了!


    各種各樣的心情,各種各樣的表情,在那麽大片的火燒雲的映襯下,真有一種說不出的詭譎。


    朱抵站在旁邊,輕輕的吐了一口氣,終於贏了。河北衛真出乎他的意料,竟能一口氣衝到十八排,雖然是演習砍不死人吧,可這種悍勇也是他事先沒能想到的。


    “不過也許正因為是演習他們才能這麽不怕死?”朱二同學摸著下巴,一眼看到天際快要消失的火燒雲,他眨眨眼,“今天這火燒雲怪漂亮,不知道安妹妹看到沒。”


    安姐看到了,在高家的院子裏。


    朱抵剛走的時候,她還想過在王府堅持一下。雖然朱二公子說了,她要以保全自己為上,可她也不能不為朱抵考慮啊,當然,一定要是在沒危險的基礎上。


    可她就堅持了兩天。


    朱抵在的時候她還沒有太多感覺,雖然他一般都是早早離開,可晚上他也是一早迴來的。她白天做些雜事,時間差不多了就開始吩咐晚餐,然後等著朱抵一起吃。這種生活當時過的沒什麽感覺,似乎還有些平淡。而朱抵這一離開,她立刻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和陰森。她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因為她這幾天正好來小日子,就按南安王妃說的沒去請安,隻是每天送去一道吃食算是表達她的孝心。而王氏因為臨近產期,已經被南安王妃禁足,這段日子也沒有再來。


    要說她隻要不出自己的院子,大可以過自己的小生活,和過去並沒有任何區別。但就是覺得什麽地方都不對勁,說南安王妃要對她下手吧,也不至於,說她要出事吧,又沒有原因。可就是不好,非常的不好,於是再堅持了兩天之後安姐也不再難為自己了,第三天就一大早就以探望高老夫人的名義迴到了高家。


    高老夫人沒想到她還會迴來,非常驚訝,第一次沒有因為她迴來而冷嘲熱諷,反而滿臉充滿了古怪,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怎麽又迴來了?”


    她的聲音有些僵硬,不過安姐能聽出其中倒沒太多指責的意思,其實就算有她也不在乎了,當下一笑:“看老夫人說的,這裏難道不是我的娘家嗎?雖然父親和三妹妹大弟弟等人都離開了,也還有老夫人和二叔二嬸啊。”


    高老夫人看著她,不知道她說的到底是真是假。若是假的,她為什麽要撒謊?若是真的……高老夫人真不覺得有這種可能。她想了想道:“你有什麽事就直說,別繞圈子。”


    “真沒事,就是迴來看看。”


    高老夫人本想說不用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迴去。她雖然在很多事上不懂規矩,但畢竟不是傻子。不管安姐迴來到底是什麽用心,總不是什麽壞事。所以她頓了頓道:“那就看吧,想看什麽看什麽。”


    安姐噗嗤一聲笑了:“看老夫人說的,倒像是我是來查賬似的。”


    這倒是提醒了高老夫人。本來楊氏走了之後,主持中饋的就該是金氏了,但無論是高老夫人還是高老爺對金氏都有些芥蒂,高老爺倒是可有可無,高老夫卻覺得決不能讓這麽惡毒的女人來管家,因此就大手一攬,把這管家的權利握在了自己手裏。可她過去都沒這個精力心思,更何況現在了。


    好在高家的人走了大半,楊氏又留下了可靠的管事,否則還真不知成什麽樣了。但就算這樣,下人裏也免不了要多一些小動作,一些事情也做的不那麽到位了。這些高老夫人自己也有感覺,當下就被刺激到了:“隨便你查,我還能挖自己兒子的牆角!”


    說完站起了身氣衝衝的向裏屋走去,安姐無奈的搖搖頭,她那隻是一句玩笑好吧?這老太太也緊張了,不過看她那步伐那麽矯健,起碼證明她身體還健康。


    高老夫人走了,安姐也不好在她房裏多呆,和屋裏兩個丫頭打了聲招唿也走了出來。剛一出院子,就看到了金氏,今天金氏穿了身月白色的小領暗花褙子,頭上戴了兩個珠花,雖不能說多符合時下潮流,起碼利索妥當,和早先剛到江寧時大不一樣。她顯然是特意來等安姐的,一見她就笑著過來挽手:“聽說二姑娘來了,我連忙趕過來,就怕二姑娘這邊同老夫人請了安,那邊就離開呢。”


    安姐一笑:“怎麽會?總要同二嬸說說話的。”


    兩人說著來到了尋月樓,金氏讓安姐坐了又道:“二姑娘難得來一次,就留下來用午飯吧。”


    “看二嬸說的,我以後說不得要常來呢。”


    金氏一怔,隨即就吩咐了旁邊的丫頭,然後把屋裏人都打發了出去道:“二姑娘……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


    安姐低頭喝了口差:“二嬸為何這麽說?”


    金氏看著她,見她穿了件桃紅色的對襟半袖,下麵是一條淺白色的帶花馬麵裙,隨便挽了個墜馬髻,插了根金釵。麵色白裏透紅,下頜處還帶著做閨女似的嬰兒肥,而神情中又成熟了幾分。兩眼含笑,並不見憂愁。一時間金氏也疑惑了起來。其實對於安姐的這門婚事她並不是怎麽看好的,當然,安姐是高嫁,是會給她自己甚至高家帶來一定的榮華富貴,可婚後生活並不見得美好。


    齊大非偶。


    她自己不是這麽過來的?她為什麽對高二老爺步步緊逼,為什麽事事都要抓在手中,就是因為隨著高老爺的逐步升遷,高家日益豐厚的家底來說,她越來越顯得配不上。


    安姐當然比她聰明,比她會來事,可那皇家子弟又真是好相處的?就算真對安姐有情,這情義能持續多久也令人疑惑的很。所以她本來以為安姐迴來是來散心的——應該不是訴苦,因為這剩下的人也沒誰能聽她說苦楚的,就算她願意聽,安姐也不見得願意說,可總免不了要帶出幾分神色,但看現在,又好像是她猜錯了?


    她想了想道:“我要說有事二姑娘盡管開口,二姑娘也許還不信我。但在這京裏,咱們一家現在能依仗的也隻有二姑娘,我就算過去傻,現在也明白過來了!”


    安姐看著她,慢慢的點了點頭:“二嬸這話,我記住了。明天,我再來叨擾二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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