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璦並沒有急著返迴汴州,而是先一步去了湯館老叟說的孤柏嶺。


    孤柏嶺位於廣武山的西段,當地人稱邙山,地形尤其複雜。


    李元璦、閻立本走在險峻的山道上。


    李元璦道:“這裏真的適合引洛水入汴?不太可能吧!”他說著還跺了跺腳,那是硬邦邦的。


    閻立本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為洛水開辟一條新的河道,需要把握幾個關鍵,其中土質是最重要的一點。


    不能太鬆散,也不能太硬。過於鬆散,意味著泥沙多,容易造成塌方失陷,也會產生不可估量的泥沙,衝入河床,造成惡劣影響。而土質太硬,則不好挖掘開鑿。你敲一塊硬石都得花三五日功夫,何況是數以千百萬計?


    孤柏嶺這裏地勢險峻,是個狹長山穀,要想在這裏開河道,必須要塹山陻穀。就這堅硬的土層,除非跟秦皇開馳道一樣,下血本挖掘,不然數十年都沒那可能功成。


    又走了百步,李元璦見右側方居然有個坍塌的小堡壘,不免笑道:“我覺得這裏不適合做河床,更適合打仗才是。”


    羅通接話道:“這裏原本就是一處戰場。”


    “噢?”


    羅通道:“滎陽廣武山不僅穀深坡陡,崖壁參差,且西有成皋之險,東北有敖倉之粟,南有重鎮滎陽,為古代的交通咽喉、兵家必爭之地。當年西楚霸王項羽跟高祖劉邦,就在滎陽、廣武山附近對峙多年。那裏……”他指著右側方的堡壘道:“這堡壘應該就是那時候殘留下來的吧。”


    “此番就當來遊玩吧,我們過去瞧瞧。”


    李元璦幾乎要放棄了,想著那老叟可能不了解詳情,聽得一知半解,不得其要。真正是否思想暗合,還得迴汴州找薑之明。


    來到堡壘處,羅通圍繞周邊轉了圈道:“這裏應該是個哨塔,未坍塌之前,站在這哨塔上,可以眺望孤柏嶺東段全貌。”


    李元璦目光落在了堡壘邊的敗葉處,用腳滑了滑,露出了一張已經浸透了的黃色油紙。


    這種油紙通常是用來包裹油餅之類的幹糧用的。


    油紙還未腐爛,明顯不是楚漢遺留之物。


    左右環顧一眼,李元璦發現堡壘的左側可以攀爬,說道:“明達,你爬上去,等會啦我一手。小心點……”


    羅通毫不遲疑,他身手敏捷,三兩下就上了斷牆,他細心的試了試腳,還算結實,方才探手去拉已經準備攀爬的李元璦。


    在羅通的幫助下,李元璦上了斷牆,舉目往東段望去,眼前情形讓他目瞪口呆:一條如同給斧子劈開的巨壑出現在他的麵前:原本的山坳,硬生生出現了一道兩丈左右的山澗,一路往東。


    “這……”


    李元璦最近研讀了不少工部記載關於治水方麵的書籍,結合自身對此的理解,臉上的驚歎逐漸轉為狂喜,“太不可思議了,這是天然的河床。立本,快,你上來看看,真是天祝我大唐……”


    閻立本也在羅通的幫忙下上了斷牆,順著目光望去,亦是一臉震撼。


    這裏地質堅硬,是最適合開河之處,也是最不適合開河之處。


    在這裏開河道,不會擔心泥沙問題,能夠保證汴水水源的質量,但就是因為過於堅硬,開河難度已經超過了這個年代所承受的標準。


    但現在老天爺給他們解決了最大的難題,一次地震居然震出了天然河床。


    “這真是上蒼的恩賜啊!”


    閻立本也留下了這番感慨。


    “哈哈哈……”


    李元璦驚愕之後,忍不住放聲大笑,在後世他就聽過很多因為地殼運動,黃河改道,或者地震、洪水等大災難過後,形成的全新大機遇。


    卻不想今時今日竟落在了自己的頭上。


    有了這個天然的河床,引洛入汴的特大工程,還未開動就完成了大半。


    “走,我們下山!”李元璦迫不及待的要下去做實地考察。


    整個河床將孤柏嶺右側山坳切成兩段,一條略微崎嶇長達兩裏地的裂口將溝穀串連起來,這天然的河床直達榮澤附近。


    李元璦早已將這附近的水網了然於胸,說道:“我們利用這河床,將洛水由榮澤導入汴水,萬事大吉矣。”頓了頓,他道:“迴去之後,我們立刻去找薑之明。我們的思路與他暗合,他研究多年,了解的情況因比我們清楚。先與之會晤合計,相互商討細節,再申請引洛入汴的開河工程。你說,大概需要調撥多少勞役?”


    閻立本略作沉吟:“這河床利用妥當,初步估計有十萬人,不足一年,即可大功告成。”


    這數額與李元璦估算的相差無幾,原來打算用漫長的六七年完成此事,現在隻需一年。


    也隻有大自然的恩賜,才能促成這種奇跡。


    李元璦下得廣武山,與護衛大軍匯合。


    當天黃昏,李元璦重新抵達汴州碼頭。


    這船還未靠岸,劉伯英進倉稟報道:“殿下,裴刺史好像在碼頭等候。”


    李元璦見他還不死心,道:“請他上船來。”


    船舶停穩,裴律師在劉伯英的引領下,進了船艙。


    “見過商王!”裴律師作揖問好。


    李元璦揮了揮手道:“今日之事,是我不對在先。原本定好去汴水巡查的,突然靈機一動,思得更好的辦法。這汴水漕運一年通行約兩百日,餘下百十日,尋常船舶還是可以航行往來的。唯有少數吃水重的貨船難以往來。這種情況,無需建造大壩。隻要能引一支流,匯入汴水,提升汴水水位。即可保證汴水漕運全年通行,大利漕運。”


    他根本不給裴律師說話的機會道:“今日我與閻郎中親自實地探查地形,已經選擇了引導線路。你就放心好了,孤保證一年之後,汴州將大獲其利,成為天下漕運中心地。”


    裴律師功利心過重,李元璦並不喜歡,卻也知他是有才之人,汴州在他的治理下也算富庶。不管他目的如何,目前對得起管轄之內的一方百姓,沒想過要將他如何。


    裴律師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也知無迴天之力,看著麵前高高在上的李元璦,心底怒極,暗罵了句:“野種壞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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