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到了坊錦司。


    “到了,你進去吧。”桑蘭說。


    紀婉欣表示謝意:“多謝。”


    “不用!”


    桑蘭準備離開。


    忽然——


    “等等。”


    “還有什麽事?”


    “你……是蕭妃娘娘身邊的人?”


    “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的名字我聽過,是坊錦司的姑娘們說的,所以你去浣洗院的原因是因為……”


    桑蘭打斷了她:“你不要問了,心裏知道就好!”


    閉嘴了。桑蘭突然嚴肅起來,走到她麵前:“紀姑娘,這裏是皇宮,有些話還是不要掛在嘴邊的好,當初娘娘在世的時候就時常教訓我們這些做奴才的一件事,我也告訴你,你若是想想安安穩穩的在宮裏待著,就不


    要什麽都問,不要什麽都管,最好做個又聾又啞的人!我們做奴才隻有受著的命,主子要我們做什麽,我們就得做,你不想做的話,要麽就得死,要麽……”


    要麽什麽?


    紀雲舒迎上她那雙帶著警告卻又像是看透了世間萬物的眼神。


    桑蘭一字一句接著道:“要麽,就是自己做主子!”


    就是自己做主子!


    呃!


    紀婉欣眼神一顫。


    身子往後傾了傾。


    桑蘭將嚴肅的眼神收了幾分,“我說的希望你能記住。”


    甩下這番話後,便揚長而去了!


    紀婉欣怔在原地,衣襟內的手握在一起。


    自己做主子!


    這句話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腦海裏和心中。


    仿佛被衛奕侮辱的羞恥感一瞬之間就沒了。


    她一咬牙!


    她要做主子!


    ……


    容王府。


    紀雲舒站在池塘邊的亭子裏,月光灑在了她那張精致白皙的臉蛋上,襯得越發漂亮。


    她看著泛著光芒的水麵,眼裏的憂愁一覽無餘。


    景容走來的時候,就看到她站在那兒紋絲不動,瘦小纖細的身子看著讓人十分心疼。


    他知道她進宮去了!


    大概是感覺到了身後有人,紀雲舒側身看去,就看到景容站在亭外,一雙帶著疼惜的眼神正看著自己。


    二人四目相對,即便沒有說話,也都互相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景容邁步走到她身邊。


    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映在水麵上,隨著水波緩緩蕩去,起了漣漪。


    頗有幾分愜意!


    過了很久——


    紀雲舒說:“我以為我會很難過,可原來沒有。”


    景容靜靜的聽著。“當我見到衛奕的那一刻,我竟然覺得很陌生,仿佛那個站在我麵前的人根本不是他,從他的眼神裏,我甚至看不到一點我想看到的東西,我真的以為我會很難過,甚至會質問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可是…


    …”說道這裏,她苦笑了一下,“可這些都沒有,我心裏沒有難受,隻有失望,失望自己為何看到的不是以前那個衛奕?失望那個站在我麵前的人竟成了一個我所熟悉的陌生人。”


    此時此刻,她的語氣隻有失望!


    而景容能做的,就是站在一旁默默的傾聽著。


    默默的陪著她!


    她說:“我多希望這隻是一場夢,等我醒來的時候,一切還是我們最好的那個時候。”


    “雲舒……”


    “你知道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是什麽嗎?”她深深了吸了口氣,目光從水麵上緩緩移動到了遠處,說,“不是我帶他來京城,也不是我求莫若將他治好,而是當初在紀府時候……教會他寫了一個奕字。”


    那年,那天,衛奕在地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她走到他麵前,跟他說那個字錯了,於是教他寫了一遍,她還記得,當時衛奕會寫那個“奕”字的時候很開心,那樣的笑是多麽的幹淨,多麽的明朗。


    如果……


    當年,她沒有走到他麵前,沒有教他寫那個“奕”字,或許往後的一切會不一樣!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景容將渾身抖顫的她攏進了自己結實的臂膀裏,好生的疼著,護著、


    “雲舒,不管將來如何,你都要記住,縱使一切都會變,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我不會成為第二個衛奕,更不會成為第二個紀裴!”


    我不會成為第二個衛奕,更不會成為第二個紀裴!


    那一刻,紀雲舒忍不住哭了。


    隻要在景容懷中,她所有的強裝鎮定都會一一瓦解破碎,身上再尖銳的刺也會因為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而一根一根的脫落。


    或許,這就是愛!


    ……


    深夜,她躺在床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頭頂的紗帳。


    不知道是不是窗戶沒有關的原因,那灰白色的紗帳飄動著,就像一隻輕輕撫在她身上的手掌,讓她漸漸陷入了睡眠中。


    夢中,她站在一片血泊當中,周圍硝煙彌漫,到處都是屍體。


    又是那個夢!


    她努力的在周圍尋看著,果不其然,當真看到了一張自己熟悉的臉——莫若!


    他單膝跪在地上,手中那把血淋淋的劍插在地上,他抬著眼睛看著那個站在自己麵前、身著盔甲的男人,眼裏沒有一點恨,反而像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接受了這一切。


    而站在他麵前的人,依舊隻是一個模糊的背影。


    是誰?


    那個人到底是誰?


    這一次,她拚命的跑過去,但腳似乎踩空了,被絆倒在地,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沒了,慢慢被黑色襲來!


    越陷越深。


    她猛然驚醒過來,從床上坐起,已大汗淋漓!


    “為什麽又是這個夢?到底預示著什麽?”


    那個站在莫若麵前的人,究竟是誰?


    自己為什麽會看不清?


    她喘著氣,漸漸平複下來。


    “吱嘎!”


    門口傳來響聲。


    “誰?”她一臉警惕。


    “吱嘎!”


    像是門被吹開的聲音。


    “竹籃,是你嗎?”


    沒人迴答。


    她下了床,出了內室,外麵的門是關著的。


    她小心翼翼的將門打開,往外看了看,什麽都沒有。


    正打算關門——


    忽然一道影子出現在了她的身後,用一塊帕子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


    紀雲舒奮力掙紮,但力氣不抵,被身後那人牢牢擒住。帕子上傳來的味道衝入鼻子裏,漸漸讓她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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