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是《揚子晚報》的一位資深記者。


    作為一家發行量極大的紙麵媒體的記者,江源頗有才情,而且還很驕傲。


    2005年這些記者們常常被稱為無冕之王,至於原因,自然是因為他們在一定程度上占據的輿論引導力。


    麵對此時網絡還未崛起的時代,一家報紙的記者份量還是極重的。正因為這種重要性,他們這些無冕之王平日裏到一些地方或者企業采訪時,總是會受到極高規格的接待。


    對此,江源最初頗有些受寵若驚,可是久而久之的,他也就慢慢習慣了。


    隨著改革開放,全國範圍內經濟掛帥,各家媒體也開始努力創收的大背景下,這些無冕之王外出采訪時,還肩負了另一種任務。


    此時的江源正坐在陳學謙工作室的貴賓區,悠閑的喝著工作人員送來的咖啡。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欣賞著外麵的風景。


    隻是他心中卻無端的升起一股不爽,莫名的他就對這家公司很是反感。


    是的,他很不滿意,不是因為對方怠慢了他,而是因為對方這種優越的工作環境足足能甩他十條街。


    想想自己平日裏都在什麽環境辦公,再看看這群同樣做著文字工作的家夥,居然待遇,環境比他還好。這讓他很不爽。


    常年受人追捧的他,早就養成了一種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


    平日裏采訪那些大企業,他還能用一句文人清高的不屑來掩飾這種經濟上的落差。


    可今天采訪的這家公司,明明也是做文字媒體的,可對方卻過著比自己更舒服的日子。這讓他內心深處那種嫉妒頓時再也壓製不住。


    他準備今天好好刁難一下這個工作室的老板,那個據說在國外拍了部電影的小屁孩。


    對於今天的采訪對象,他大致有了一些了解。


    陳學謙,男,18歲,在美國拍了部電影,準備到國內上映。


    這一連串的信息湊在一起,讓江源很輕易的就在心中有了一個初步結論。


    這個叫做陳學謙的家夥,絕對是一個家裏有錢肆意揮霍的敗家子。


    家裏沒錢,絕不會鼓搗電影。你要告訴他,人家有電影才華,江源是一百個不信的。


    屁的才華,他才多大點人?18歲?高中畢業沒有?能有個屁的才華!而且要真有才華,又怎麽會跑去國外鼓搗出個爛片,再跑迴國內上映?


    而且這人家裏應該沒什麽當權的後台,這一點隻要看對方敢這麽高調的糟蹋錢就知道了。


    而且這個叫陳學謙的做事風格,路數也不像是什麽紅二代。


    要知道,《揚子晚報》之所以會知道陳學謙的這部新電影,那是因為陳學謙工作室主動找到報社,想刊登平麵廣告,這才一來二往的搭上了關係。


    這要是哪家紅二代,那還用費這種事情?直接打聲招唿,有哪家報紙敢不買賬?會這麽低聲下氣的?


    在江源眼中,這個世界完全就是一個圍繞權力轉動的官本位世界。當官不弄權,他是堅決不信的。


    出於這種考慮,江源還沒見到陳學謙,就已經在心裏想好,要好好敲上一筆了。


    而對於江源的這些腦洞大開的想法,陳學謙自然是一無所知。說起來他在國外沒少接受采訪。他還真想過,有一天他居然會被人當成凱子!


    等到陳學謙忙完一些事情,比約好的時間提早五分鍾他匆匆走進會客室,準備接受今天的采訪。


    然而江源這個《揚子晚報》的大記者,卻直接無視了陳學謙伸過來的手,就那麽直直的坐在那裏,臉上滿是倨傲的斜著眼看他。


    陳學謙見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邊上的工作人員一眼。


    跟在他邊上的是負責工作室宣傳的,叫做李天明。是陳學謙從一家規模頗大的廣告公司挖過來的,是一個和媒體打過多年交道的老油子了。


    此時他見到江源擺出這個架勢心中也是一突。這個記者難不成是腦子壞掉了?


    偷眼看了下陳學謙,見他一臉疑問的看向自己,李天明心裏一陣暗暗叫苦。


    這其實是他疏忽了,對於國內記者的尿性他自然是清楚的,可是他想著憑自己老板在國際上闖出的那偌大成績,再不著調的媒體也不至於那麽不識趣吧。


    可是他卻沒想到,江源根本連基本的工作都沒做好就敢跑來采訪陳學謙了。


    當然,這其中也有些小插曲,原本在江源出發來采訪前,負責資料收集的人員應該把相關資料交給他的。


    隻是因為陳學謙的種種信息實在太過詭異,工作人員反複確認就耽誤了時間,最後確認了也不敢直接敲定,而是先跑去了主編那裏。


    就是因為這諸多巧合湊到了一塊,才導致了此時此刻這一幕絕不該發生的場景發生了。


    然而此時李天明根本沒機會和雙方做溝通,隻能在肚子裏暗暗叫苦,同時還得強撐著在兩人間打著圓場。


    “啊,沒想到今天是江記者親臨指導啊,這是我們公司老總,陳學謙陳總。老板,這位是《揚子晚報》當家記者江源!”


    此時陳學謙看了眼有些詭異的現場,雖然還是沒想明白其中的緣由,不過見李天明的樣子,倒也沒有直接發作。


    江源此時聽了李天明的話,抬眼瞟了陳學謙一眼,整個人往沙發裏一躺。


    “原來是陳總啊,真是失敬失敬。”


    話說得倒不算失禮,可他的做派卻和自己的言辭相差萬裏。


    陳學謙見狀,再次看了李天明一眼,臉上則不動聲色的笑了笑。


    隻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這抹笑,落在江源眼裏,就成了示弱了。頓時剛剛還帶著幾分試探的江源,更加篤定自己的推測無誤了。


    這確實是一個不學無術的二傻子,對他江源來說,就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因此,江源在寬大的沙發裏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說道:“我們也不用說那些沒用的了,你們打算給我們報社多少錢?像你們這樣的公司,想要花錢買新聞,正常價格都要60萬起步。”


    2005年中國的工資水平才多少,江源一口喊出個60萬,根本就是獅子大開口了。


    此時就連李天明聞言都愣住了。


    他是負責宣傳的資深人士了,對於今天的采訪,他也不是沒準備紅包,再怎麽樣,總要給人家記者一點潤筆費的。


    可眼前這個記者的這種做法就直接讓他摸不著頭腦了,這特麽是把他們當成傻子不成?


    即便是對方不知道陳學謙的底細,一般記者也不能是這麽一副做派吧。畢竟他們怎麽說都是對方的金主。


    然而李天明卻不知道,自家公司此時已然被對方給記恨上了。


    所以常說,持才傲物者最是心胸狹窄。文人相輕便是此理。


    現場因為江源的一句話而一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陳學謙此時已經不準備說話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任誰都看出來對方這是對自己公司有意見了。


    那麽這就不是夥伴,而是敵人了。對於這種小人物,陳學謙自然是不屑自己親自上場和對方口誅筆伐的。


    他之所以還坐在這裏,是想了解下事情緣由,以及李天明的處理方法。這決定著李天明這人還能不能用。


    對此江源自然一無所知,他見陳學謙兩人都啞口無言的樣子,心裏還頗為自得。感覺自己一下拿住了對方。


    而李天明此時則已經是汗流浹背了。


    事已至此,他自然知道,自己在老板那怕是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了。那麽自己的未來就看自己接下來的表現了。如果自己的表現不能讓陳學謙滿意,那等待他的必然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想到這裏,李天明再沒有打馬虎眼的想法,臉色直接一變道:“江記者,你這是什麽意思?貴報出采訪都是這樣的?”


    李天明沒有急著翻臉,那樣隻會更顯得他無能。他必須把事情當著陳學謙的麵理清,再盡量為公司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江源此時已經完全陷入自己的想像當中,麵對李天明明顯變了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的迴答道:“我們報社當然不會對所有采訪對象都這樣,不過你們公司嘛,就是這個標準!”


    “這麽說,這是貴報定下的標準?”李天明眉頭一挑,口氣越發顯得不善。


    “這種事情哪需要我們報社做主,我自己就能決定。今天就這個價了,誰來了都改不了!”江源口氣依舊大的不行。


    李天明此時基本能確定,對方肯定不知道陳學謙的底細,而且這個記者不知什麽原因,確實對自己公司生了嫌隙。


    “江記者,有些事情還是要考慮下影響的!”李天明大致摸透了對方的意思,開始向對方施起壓來。


    “考慮影響?嗬嗬,就憑你們公司,配麽?”江源對於他的話卻是絲毫不在意。


    確實,即便陳學謙再怎樣,他也影響不到《揚子晚報》,這些無冕之王確實有恃無恐。而且一個得罪,對方隨便編排你一番,也足夠你受的了。


    隻是這個世界上萬事沒有絕對!


    此時李天明也被對方的狂妄給激怒了。


    “這麽說,江記者是擺明了要和我們公司過不去了?”李天明冷冷問道。


    江源無所謂的攤攤手,“過不去?怎麽會,這就是個公平買賣,今天這個報道我還是會寫得,隻是寫些什麽,那可就不一定了!”


    這番話一出,李天明不禁臉色一變,這已經不是當他們是凱子了,而是赤裸裸的敲詐了。


    他著實沒想到,這個記者膽子居然這麽大。


    就在他準備繼續和對方交鋒時,一直靜坐在旁的陳學謙開口了。


    “既然這樣,那江記者請迴吧!我等著看貴報的報道。”


    陳學謙一開口,李天明頓時不做聲了。而江源也是一滯。


    報紙的內容也不是隨便寫得,什麽內容都是要通過主編審核的,尤其是他們這樣的大報,有些甚至會被省裏的一些大人物閱覽。


    因此他剛剛說得話多少也有些嚇唬人的意思。隻是他沒想到,之前看起來還軟弱可欺的陳學謙,怎麽會突然這麽強勢。


    他甚至還不信邪的盯著陳學謙看了一會,想從他的臉上找出些心虛的神色。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陳學謙的神情沒有半點變化,甚至連生氣都沒有。


    當陳學謙看向他時,他分明感覺到,對方就像是在看一隻螞蟻一樣。無喜無怒。因為人不需要為一隻螞蟻而產生情緒。


    這種感覺無疑讓他非常不爽,隻是他心底又不免升起一些擔憂。


    一時間被這兩種情緒弄得有些煩躁的他,就那麽楞在了那裏。


    等他迴過神來,陳學謙已經轉身出了房間。


    而李天明則一臉淡漠的看著他,見他迴神做了個請他離開的手勢。


    江源這下才真正恢複理智的思考起今天這個事情的得失以及對方的反應。


    不過,李天明顯然已經被他給惹毛了,此時見他不動聲色的樣子,頓時語氣加重的說道:“江記者,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隻是李天明這句話頓時像都進火藥庫的火花,江源一下跳了起來。想他做記者這麽多年何時被人如此驅趕過,此時聽李天明毫不客氣的話語,頓時怒火中燒,一下直接忘了之前升起的那點疑慮。


    隻聽他滿是怨毒的說道:“好好好,你們好樣的,有種給我等著。”


    說罷,他一甩手,直接出了會客室。等在外麵的司機見他怒氣衝衝的出來也急忙跟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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