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璃的心突然之間有些下沉,跟著鎮國將軍去西北打仗,是不是太危險了?將軍百戰死,戰士十年歸,戰場不是一個樂觀的地方,有人會因此成名,而更多的人卻是默默無聞的戰死邊疆,連屍骨都不曾返迴故鄉。


    抓著那張信紙,潤璃的手抖個不停,真沒有想到梁伯韜會選擇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最近他有了太大的壓力,梁國公府的兵權移交了出去,他自己在宮內的職務被撤銷,他的拒婚雖然讓蘇潤玧很沒麵子,但也一定程度帶累了他自己的名聲,這一切,都是那麽沉甸甸的壓在這年僅十七歲的少年頭上,所以他才選擇了這樣一種方式。


    我要見他,不管祖母同意不同意,潤璃心裏一片慌亂,快步走進了慶瑞堂。


    許允馨正在和蘇老太太說得開心,老太太眉飛色舞的在說著自己年輕時候的趣事,許允馨在旁邊裝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模樣,見著潤璃進來,許允馨便跳了起來:“老太君,我可把蘇九帶走了。放心,就借兩個時辰!”


    蘇老太太犀利的目光不經意般從潤璃身上溜了一圈,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裝作沒有看見般,點了點頭道:“璃丫頭這調皮鬼,也是巴不得望外邊跑的,我若是不同意,她做起事來會心不在焉,反而不如讓她出去的好。也罷,我就把她借給你,隻是可要原封不動,沒有破損的還迴來才行。”


    許允馨行了個禮道:“老太君放心好了,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蘇老太太笑著啐了她一口:“鎮國將軍府真的養了隻潑猴出來了,瞧你這樣兒,也不知道究竟像了誰!”


    許允馨嘻嘻一笑:“誰都不像,像我自己!”


    看著潤璃被許允馨拉著大步往外邊走,蘇老太太歎了口氣:“姑娘長大了,心眼也多了,璃丫頭什麽時候才會來跟我說真話呢。”


    旁邊瑞雲走了過來,幫蘇老太太捏著肩膀道:“老太太倒擔心起她們來,她們一個個自己有了打算,不用老太太操心的,老太太不如操心晚上的點心是什麽比較實在!”


    聽著瑞雲的話,蘇老太太也笑了:“瑞雲這話說得倒是不錯。”


    慶瑞堂被拋在身後很遠,出了府門,便見許允馨的丫鬟們牽著馬在那裏等著:“我把德芙給牽出來了,你剛剛好可以騎它。”


    兩人帶著丫鬟騎著馬狂奔到北門,出了城門不遠,就見那邊黑壓壓的一片,太陽照著那盔甲發出亮晃晃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他在哪裏?”看著那麽多軍士站在那裏,卻看不出誰是梁伯韜,潤璃隻覺得自己的手快握不穩韁繩,一手心的汗,滑溜溜的。


    “他在長亭等你。”許允馨指了隻前邊不遠的地方:“看到沒有?就在那裏,你一個人過去罷,我在這邊等你迴來。”


    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瞑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十裏長亭,自古以來便是送別的地方,潤璃前世在課本上看到過很多詩詞裏都有“長亭”這一物象,可來大周以後,還從未體會得到這“長亭送別”的滋味,今日卻真正體會到了。


    長亭其實隻是一個很破舊的亭子,破舊到連石凳都是殘損的。梁伯韜無處可坐,就站在那裏看著潤璃跑到他麵前,然後張開雙臂,像那一隻輕盈的小鳥一樣投入他懷裏。


    溫熱的眼淚從他的脖子流進了他的前胸,有一種很奧妙的感覺,梁伯韜第一次體會到這般熱情的潤璃,也第一次覺察到其實她遠遠不是外表看上去那麽堅強。她踮起腳尖,她的臉貼著他的,他能感覺到她長長的睫毛在他鼻子旁邊輕微的顫抖,還帶著潮濕的氣息。


    “你要好好的,安安全全的迴來,聽到沒有,梁伯韜!”她咬牙切齒的對他說。


    “知道了。”他咧嘴一笑,原來離別的感覺這麽好。


    “你別嬉皮笑臉的。”潤璃舉起小拳頭輕輕的敲打著他的胸膛:“不要逞英雄,打仗要聽指揮,不要一個人孤軍深入,不要以為人人都是霍去病,可以擊退匈奴八百裏,不要……”


    “璃兒,停一下,你剛才說誰?霍去病是誰?”梁伯韜很疑惑的看著潤璃的眼睛:“什麽擊退匈奴八百裏,他是我們大周的人嗎?”


    潤璃臉上一窘,自己竟然忘記了自己是在一個架空的世界裏,看著梁伯韜好奇的眼睛,她含糊其辭的說:“我是在以前一個話本小說裏看到有這樣一個人,你不知道也正常。 隻是想告訴你,不要自己狂妄自大,以為武功天下第一,我要你平平安安、毫發無損的迴來,知道嗎?”


    梁伯韜點了點頭,抱緊了潤璃,在她耳邊輕聲說:“你要等我迴來,心裏不許想著別人,若是你們家要給你議親,你都要想著法子給推掉,知道嗎?”


    潤璃眼淚婆娑的看著他,點了點頭。


    “最後我還有一個要求。”梁伯韜目光炯炯的盯著她。


    “什麽要求?”潤璃看著他的笑容有些古怪。


    “你主動親我一下。”這又變成那個嬉皮笑臉的世子爺了。


    潤璃狠狠的踩了他一腳,當他抱著腿雪雪唿痛的時候,她又湊上去,飛快的在他嘴唇上點了一下,那溫潤潮濕的感覺讓梁伯韜心裏猛的一顫,而這時潤璃已經跳到了一旁,吃吃笑著道:“你再不去,部隊就要開拔了!”


    梁伯韜望了望遠方,又望了望潤璃,最終走出長亭,騎上馬,飛快的朝那一大堆人跑了過去,潤璃站在亭子裏,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成一個小黑點,再也看不見,眼淚不由得滾落下來。


    二卷完,附贈四絕一首


    送別


    城北林外戰鼓催,執手淚眼彩雲飛。將軍征戰閨中恨,金戈鐵馬踏雪歸。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今日放更新晚了些,謝謝菇涼們諒解


    ☆、行人更在春山外


    送走了梁伯韜,仿佛心底被人抽去了什麽,空蕩蕩的,騎在馬上看著那滾滾煙塵,彌漫了半邊天空,等一切平靜下來,那黑壓壓的軍隊,早已消失不見。城北的樹林靜謐而蕭索,仿佛這裏從來不曾有人來過。


    “蘇九,我也很快要去邊塞了,你要不要來玩?”許允馨眉飛色舞的說:“我老早就不想在京城呆了,真沒意思,不能出去騎馬打獵,被關在家裏都關得身上長毛了!”


    被許允馨這麽一說,潤璃全身都有些發熱,她也向往著走馬揚鞭,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的生活,可是一想到蘇家的規矩,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道:“這真應了《射雕》裏邊那句話,你們是大漠裏的一對白雕,我隻是江南柳枝下的一隻燕兒罷了!”


    許允馨鼓起眼睛瞅了瞅她道:“我和誰是大漠裏一對白雕?你放心,我沒看上我表哥,我倒是看上了蘇小四,正想拐著他也來軍營裏呢!”


    聽了這話,潤璃也哈哈一笑:“若是我堂兄也去了西北,那你們真是一對白雕了!唉,我這隻江南柳枝下的小燕子,哪天也該飛去西北去瞧瞧!”


    “好,好,好,我們擊掌立誓,我在西北等你!”許允馨伸出手,兩人的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潤璃不禁想到了很多年以前,在飛機上,許允馨對她說:“握手,我們迴上海再見麵!”從前世到今生,她一點都沒有變化。


    迴到蘇府,天色已晚。


    “姑娘,你去做什麽了?”嫣紅迎了上來:“聽說許家六小姐急急忙忙找你出去,可你也不喊上我們。”


    “那時候我不是叫你們去牡丹苑幫忙了嗎?有急事,我沒來得及迴淩雲園了,她是京城女魔頭,跟她在一起,誰敢惹我?”潤璃抖了抖衣裳上的塵土道:“快去準備熱水,我得洗個澡,一身的灰塵。”


    嫣紅應著出去了,這時便見到蔥翠慢吞吞的走了進來,眼皮有點腫,好像哭過了一般。


    “蔥翠,怎麽了?”潤璃奇怪的看著她,蔥翠是她四個貼身丫鬟裏最外向的一個,心事從不悶在心裏,看她現在這模樣,應該是躲在哪個角落裏哭去了。


    “姑娘,暗雨他……受傷了,我很擔心他。”蔥翠抽抽搭搭的說。


    “你怎麽知道的?”潤璃也是一驚,畢竟暗雨做了梁伯韜暗衛那麽久,經常跟著他來蘇府,又是蔥翠的情人,當然也有幾分感情。


    “我們訓練了一隻鴿子傳信,我好擔心他,姑娘,你去給他看看好不好?”蔥翠拉住潤璃的衣袖,滿眼希望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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