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冒著使自身受傷的危險,倒不如就這麽與許琴兒耗下去,直到對方被那類似飲鴆止渴的法門耗盡生機,他就能撿個現成便宜了。


    但這一日,當他遠遠看見許琴兒靜立山巔的時候,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寒意,仿佛將要麵對的,不是一個修為遠遠低於自己的練氣修士,而是一位實力強大的對手。


    一瞬間,他甚至生出了退卻之意,想要就此放棄這場追殺。反正自己一路上撿到的法器、法寶已有許多,而那死了的孔昭也不過是個不成器的弟子罷了,最多再新收一名重新培養便是。


    但很快,他又將這種想法壓下,自己辛苦數月,難道就要在這最後關頭退縮?而且自己堂堂的結丹期修士,居然被煉氣期的小輩嚇退,說出去豈非讓人嗤笑?就算他自己不會隨便說出,但迴去之後那大弟子邢若傑免不了會問事情的結果,自己這個做師父的又怎麽來圓這個謊話?


    思前想後,他終於下定決心,自儲物袋中取出了自己最得意的一件法寶,勢要將許琴兒滅殺此地。


    既然決心已下,他便毫不遲疑地飛身而上,法寶脫手祭出,直朝許琴兒打去。


    但讓他意外的是,許琴兒對於飛來的法寶居然不閃不避,而是猛地腳下一跺,一具嬌柔的身子直奔自己飛撞過來。


    王靈偉試圖躲閃,但他不知道,許琴兒先前已經吸收了八倍天雷入體,速度奇快,眨眼便來到近前。


    兩人此時幾乎是貼了個臉對臉,王靈偉心中大凜之下,正要取出幾件防禦法寶來,卻聽許琴兒驀然嬌斥一聲,口中吐出兩個字:“引雷!”


    她竟是要借著兩人之間距離極近的時刻,將天雷引來,以其威勢與王靈偉硬拚。這倒不是要與敵攜亡,因為她自己的身體還可以容納幾倍的天雷,一時間倒不會傷害性命,而王靈偉一來不是雷道修士,二來沒有避雷的法門,多半便會死在這落雷之下。


    但她想得雖好,終究比不得王靈偉手段眾多,隻見這做慣了殺人奪寶的修士驀然自儲物袋中取出七塊玉符,抖手撒在許琴兒身周,隨後飛快念出一長串口訣來,揮手一指玉符,喝道:“封!”


    隻見那七塊玉符霎時間生出一股神秘的力量,將許琴兒的身子禁錮在空中,隨後隻聽王靈偉邪笑道:“小妞,你不是愛引天雷入體麽?老子這次就讓你引個夠!”


    他竟然以獨特的法寶暫時封住許琴兒行動,任由高空中的天雷源源不斷地下擊,想要就此讓她自行毀滅。


    許琴兒忽遭此難,不但肉身無法移動,甚至連神識也被一並禁錮住,無法控製引雷之法的進行與停止。


    這一刻,二人都清楚的知道,許琴兒必死無疑!


    但就在此時,天邊忽然傳來一聲震怒的咆哮:“你敢傷她!”


    第二百二十一章 命在旦夕


    王靈偉向聲音傳來處看去,隻見一道璀璨電光劃破長空,眨眼間跨越百裏之遙來在近前。


    他還沒看清楚說話之人長什麽模樣,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機會去看,驀然便覺得有六種力量降臨到身體中來,一時間眼前幻象叢生,一會兒是風雨交加,一會兒是山崩地裂,等等毀滅景象交替出現,同時隨著景象的變化,他從也會感受到各種不同的毀滅力量加身。


    他知道一定是那六種突然襲來的力量造成了這種情況,但當王靈偉試圖以法力驅趕那些闖入的力量時,卻發覺自身的實力是那麽渺小,法力運轉開了,根本不能將那六種力量撼動分毫。


    這一切說來極慢,但實際卻極快,不過是三息時間,六種強大的力量驟然在他體內爆開,將其肉身徹底毀滅!


    王靈偉的神識孤零漂浮在原地,正要轉身逃走,在他前方驀然出現一尊遍體電光閃動的奇異巨獸,隻見那外形似貓的巨獸猛地張開巨口,朝著王靈偉的神識一聲大吼!


    霎時間,吼聲如驚雷乍起,滾滾震蕩間,其神識碎裂,化作千萬塊碎片,這個做慣殺人奪寶的山野散修,終於徹底失去了性命!


    當然他並非是唯一死在這裏的人,與他一起的,還有其大弟子邢若傑。


    原來方才那聲咆哮正是淩展發出,他遠遠見了此地發生的事情,幾乎心膽俱裂,震怒之下,隨手便將身旁的邢若傑滅殺,隨後更是一下打出風、雷、水、火、山、澤六種力量,數息之間爆碎王靈偉肉身,而後以神識化身雷獸,一聲天雷吼將其神識震散。


    隨手殺掉二人,他卻根本無暇細看,因為自他從遠方看到此地情形開始,到現在已經有幾十道天雷轟擊在許琴兒身上,那強大的力量雖然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麽,但對於許琴兒卻無疑是毀滅性的!


    隻見他幾個閃動出現在許琴兒身側,揮手一聲怒斥,天雷如遇克星,瞬間退散!


    再然後,他又身化清風,輕靈飄動間繞著許琴兒的身子疾飛,雙掌連拍七次,依次擊中七塊玉符,八卦之力迸發,玉符紛紛碎裂,禁錮立解!


    在脫離禁錮的一瞬間,許琴兒也似失去了全部支撐,身子一栽,朝地麵墜去。


    但馬上,她就被淩展放出的力量托住,緩緩降落到地麵。


    此時此刻,如果有人從近處看去,便會發覺淩展的雙目中有烏光浮現,甚至在他的瞳孔周圍,更隱隱顯出銀色星點。


    不過這種異象隻出現了短短一會兒,便消失掉了,仿佛隻是光影變化形成的錯覺。


    淩展努力將方才的憤怒壓下,想仔細查看許琴兒的傷勢,但一瞬間,無數記憶忽然自靈魂深處湧出,充斥於他的腦海中,一時間將他的意識攪得一片混亂,根本難以凝聚精神。


    他情急之下,口中連連發出大吼,試圖驅趕開紛亂的記憶,但他努力全是徒勞,三千多段人生經曆不斷在他眼前浮現,諸般事情交雜,讓他幾乎處在崩潰的邊緣。


    就在此時,他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淩展,你終於來了。”那聲音中透出無比的虛弱,仿佛說話之人隨時都會氣息散去,性命歸於虛無。


    淩展隻覺渾身一跳,紛亂的記憶在一刹那定格,隨後大量的記憶重新隱入他心底,隻留下極少一部分碎片重新流淌在他的腦海中。


    一瞬間,淩展大喜過望,他明白,自己的記憶,恢複了!


    先前因為擔憂許琴兒的性命,他的情緒產生了極為強烈的波動,引動了心中三千多段人生記憶,一時間將意識攪得紛亂不堪。


    但隨著許琴兒一句唿喚的話語,屬於他自己的記憶碎片又忽然被提煉出來,重新在他心底糾纏交織,複歸於完整的人生。


    可大喜之後,又是大悲,當瞬間恢複記憶、神智清晰的淩展,低頭朝許琴兒看去的時候,隻是一眼,他便明白,許琴兒無救了…


    此刻的許琴兒,因為肉體中引入了大量的天雷,已經超出她的容納極限,本來就生機薄弱的她,如今可說是生機盡毀,命在旦夕。


    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試圖找到一個能挽救許琴兒的辦法。


    當初他在歸藏山中,第一次被綠色雷霆的意念闖入體內,當時肉體也被四周的雷霆爆發迴去大半,但他神識強大,將那意念融合後,能以雷霆重塑肉身。


    可許琴兒不行,她的修為隻在煉氣期,神識弱小,就算淩展能立刻分出一縷神識供她吞噬,隻怕她也無法做到,神識中不能融合意念,就不能自行重塑肉身。


    況且當時的淩展還剩下部分肉身,生機並未全部毀滅,可許琴兒現在雖然看上去肉身完好,但其實從內到外已然被雷霆盡數毀去,隻餘一具軀殼。


    一旦肉身生機散盡,她的神魂也將立刻消散,無法像結丹期以上的修士那樣再存留一段時間,就連奪舍也無法做到。


    正在淩展飛快思索對策的時候,卻聽許琴兒悠悠說道:“淩展,你已經變得這麽強了,一定找到那個辦法了吧,唉…可惜我卻馬上就要死了…”


    聽到這裏,淩展心中的悲痛無以複加,嘶聲道:“不會的,你不會死的,我一定會將你救活過來,你放心,我一定有辦法的。”


    說著,他驀然盤膝而坐,雙手翻騰變化,無數印決飛快形成,與此同時,在二人身周驀然卷起一陣狂風,以淩展為中心,一股強大的吸力驟然生出,朝四麵八方擴散,降臨在無數山石、草木之上。


    那一刻,如果有人從遠處看去,會生出一種錯覺,仿佛兩人所處的這座山峰,在一瞬間衰老了…


    是的,那就是衰老!那是淩展以瞬間的頓悟,施展出了一種可以抽取萬物生機的法門!他要將整座山峰的生機,補充到許琴兒身體中,幫她延續性命!


    霎時間,這方天地風雲變換,除了兩人身處的這座山峰,就連附近百裏範圍內的天地萬物,都被淩展這一式抽盡生機,統統匯聚到許琴兒身體中去!


    這場變化持續了足足五日時間,期間淩展沒有半刻停歇,隻是將那套剛剛領悟出的印決一遍遍打出,試圖抽取更多生機。


    但他抽取的力量實在太過霸道,匆匆五日之間,以二人為中心,周圍的百裏山川盡成齏粉,如今留在這裏的,隻有一個巨大的深坑,甚至連一顆草木、一隻動物都不複存在,其景象,便如同兩個強大的修士鬥法後造成的毀滅!


    即便如此,淩展在停下手來仔細查看後,卻發現許琴兒的身體依舊衰弱不堪,仿佛那些生機灌注進去後,根本無法與其肉體相合。


    他不由得心急如焚,但一時間卻束手無策。


    這時,或許是那些被淩展取來的生機產生了一點作用,許琴兒倒是生出了一點精神,見淩展終於停手,她忽的淒然一笑,悠悠說道:“淩展,不要再白費力氣了,人總是要死的,就算是這個世界的修士也一樣,再強大的修為,也不過比凡人多活一些日子罷了。你能這樣,我既是高興,又是心痛…”


    她頓了頓,似乎要多積攢一些力氣,一邊努力喘息,一邊緩緩轉頭向四周打量了一陣,忽然說道:“我不喜歡這個地方,一片光禿禿的,像個巨大的墳墓。你帶我換個地方吧,我許琴兒就是死,也要死在一片美景之中。”


    淩展聽她說出“死”字,心中巨震,脫口道:“不要說死,我不會讓你死的!你努力撐著,我一定會想到辦法救你。”


    他雖然如此說,但一時半刻確是想不出有效之法,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許琴兒的身子抱起,飛快朝另一片山脈飛去。


    一路上,即便是那抽取生機的方法,不能幫許琴兒延續性命,但隻要能多為她延續一絲時間,淩展還是毫不猶豫的不斷施展那法門,將大片的山川草木化為齏粉。


    但終於,在經曆了數個日夜的飛行後,淩展放棄了這種徒勞之法,選擇了一處有湖泊遍布之地,降落下來。


    許琴兒對這裏的風景十分滿意,蒼白的麵頰上竟浮現出一抹紅光,被淩展平放在地麵後,她甚至試圖掙紮著坐起,想要好好看看那眼前的景色。


    淩展見她如此,心知恐怕已是迴光返照,強忍著悲痛幫她扶起上身,一手指點著連綿的湖泊,口中想要說些什麽,但囁嚅半晌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許琴兒見他如此,心中不由得也是一陣傷痛,柔聲道:“淩展,你不要太傷心了,我死了,你還要好好地活下去,或許我們能在下一個輪迴中相見呢,你說是麽?”


    說著,她又悠悠一歎,用惋惜的聲音道:“可惜啊,在這個輪迴裏,我無法再嫁給你,於是相守了。不過我知道,你還有個很喜歡的徐師姐,等我死了之後,你去找她也是一樣的,你放心,我不會怪你移情別戀,其實我本來還想和她見上一麵,不過恐怕這個願望是無法實現了。”


    她言語中真情流露,讓人自然而然地相信,這每一句話都是她發自內心的言語。


    淩展聽她如此說,心中更痛,正自思索要說些什麽話來答她,驀然間,他心中光芒一閃,探手將許琴兒腰間的儲物袋摘下,眨眼抹去上麵烙印,將其中包含的事物一下撲散在地。


    如今這儲物袋中,大半法器、法寶都被許琴兒在逃遁時丟下,不過剩下的事物依舊很多,除了還有許多法器、法寶外,另有些靈石、靈藥、符紙等物。


    但淩展卻根本不關心這些東西,隻是以目光搜索一陣後,驀然單手一抓,一塊玉簡落入他掌中…


    第二百二十二章 輪迴漩渦


    淩展手中的這塊玉簡,正是當初在禦景城時,他與段涵龍一番大戰後,於離去前得徐若婷相贈的那一塊。


    當時他將玉簡接在手中的那一刻,便明白了其用途,但對於他那時的情況來說,這玉簡可說沒什麽用處,因此他隻是將之小心收藏起來。


    但今日裏,仿佛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數,他竟在許琴兒隨口的一句話中,想起了這件東西。


    說起來,那並非是供修士記錄信息用的尋常玉簡,而是一件十分獨特的法寶,此寶內中帶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間,但並不適合儲物,其大小剛好可容納一人,又或者說,可以容納一具肉身…


    淩展將其抓在手中後,又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物,那件事物呈圓柱狀,通體散發著玉質光芒,正是曾用於封困白凡元神的封神柱。


    做完這兩件事,淩展目光複雜地看了看兩件法寶,然後又遲疑地轉向許琴兒,猶豫著說道:“琴兒,我有一法可以暫時保住你的性命,但是卻要將你的肉身與魂魄分離,至於究竟怎樣才能真正挽救你,還要再去尋找其他辦法。況且,這法子我也不知究竟行不行得通,你…”


    說到這裏,他就說不下去了,似乎不知道該怎樣措辭,但許琴兒聽得此言,雙眼卻綻放出一絲驚喜,此刻她已氣若遊絲,但還是用虛弱的聲音道:“淩展,你覺得怎麽好,便怎麽做吧,不用問我的。”


    她說話的語氣,仿佛一個新婚妻子對待丈夫那般順從,讓淩展心中不由得又是一痛。


    他又低頭瞧了瞧手中的兩件法寶,驀然堅定地點了點頭,道:“嗯,那我就試上一試!”


    說完話,他將許琴兒的身子再次平放於地麵,隨後雙手掌心一震,兩道法力分別灌注到兩件法寶中去,隻見那玉簡和封神柱分別自他掌中飛起,飄到許琴兒身體上方停下。


    而淩展自己則在許琴兒身側盤膝坐下,閉目半晌,將前後事情仔細思索一遍,確定自己的記憶並無偏差,這才雙眼張開,伸出一掌朝許琴兒頂心抹去。


    恰在此時,他驀然感覺到,上方的天空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自其中降下一股吸攝之力,向許琴兒的身體籠罩過去。


    那漩渦肉眼根本無法看到,但淩展就是從意識中清晰的感應到了,這一刻他隱約明白,那降下的力量,便是輪迴!


    其實先前在歸藏山,徐翠石為徐若婷續命之時,淩展便隱約感覺到外界出現了輪迴漩渦,但他當時的感覺卻絕對沒有現在這般明顯。


    就在輪迴之力降下的同時,許琴兒的雙目悄然閉合,其頂心泥丸宮綻出一線毫光,一縷香魂飄飄蕩蕩自此處離開身體,便要朝空中飛去。


    淩展抹向她頂心的手掌驀然一個轉折,飛快地趕上那縷魂魄,一把將其握在掌心。


    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透過魂魄作用在他手臂上,其力量之大,幾乎引得淩展的神識也猛地一跳,似乎要隨之一同飛起。


    淩展遇此情況,努力鎮定心神,將神識化作雷獸之形,連連朝空中發出陣陣怒吼,仿佛向輪迴發出挑戰!


    許琴兒的魂魄在他掌心連跳數次,也無法躍出,但那吸攝之力仍源源不斷地襲來,讓淩展幾乎就要把握不住。


    他當機立斷,另一隻手飛快的拍在封神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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