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眼前寒光逼人而來,一把刀正迎頭落下!


    在意識還未清醒之前,他下意識地左手揮出,堪堪格擋住了那隻握刀的手——就在那一刻,落下的刀鋒已經割破了他的額頭,血流了出來,一下子模糊了眼睛。


    刺痛令他瞬間清醒。白墨宸身軀一震,還來不及坐起,隻感覺腦後又有兩道疾風刺來,出於本能,他毫不猶豫地轉過手臂,將手裏捏住的那個人掄起,以左肩為軸心,連人帶刀狠狠往身後甩了過去!


    隻聽噗噗兩聲鈍響,來人發出了一聲慘叫,硬生生被摔得五髒碎裂而死。


    “誰?!”他一按炕頭,飛身下了地,厲聲。


    沒有人迴答,隻聽簌簌幾聲,有新的人從窗外跳入房間,帶入了一陣冷風。房間裏還殘留著濃烈的酒氣,杯盤狼藉之間卻多了五個黑衣人。那些人都蒙著麵,一雙雙藍灰色的眼睛如同鷹隼一樣淩厲冷酷。即便是錯手殺了同伴,那些人眼神居然絲毫不動,神經鎮定得如同鋼鐵鑄成一樣。


    出入沙場多年,他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殺人者的眼神。


    是冰夷?!白墨宸猛然一驚。那一瞬間,雖然宿醉依然令他頭痛難忍,夢裏的恍惚感卻終於盡去,冰雪澆頂般的冷徹心肺——是刺客!遠自萬裏之外而來的刺客!


    畢生之敵(5)


    他的手迅速探出,想從床頭拔出刀來,不料卻摸了一個空。原來隨身佩戴的那把刀,已經在昨夜酒酣耳熱之際送給了多年的兄弟。


    對方看到他一動,立刻也動了起來。第二波刺殺迅速發動,淩厲的殺氣撲麵而來,根本不讓他再有尋找武器的機會。


    刺客們用的是刀,無聲無息地搏殺,宛如一群獵豹。他穿著單衣,赤手和這群冰族人對抗,隻能以空手入白刃,硬生生地騰出手去,冒著危險,劈手搶過其中最靠近自己的那一人的刀。他的身手高出對方許多,閃過刀鋒後欺身近去,迅速地捏住了那人的手腕,哢的一聲擰斷。然而那個冰夷毫不畏懼,筋骨雖斷,五指卻依舊牢牢地握著刀柄,死活都不肯鬆開。


    白墨宸心頭怒起,再不多想,左手抬起,閃電般地屈肘撞在對方胸口,用力之大,令整個胸腔都喀拉一聲塌陷下去——然而即便如此,對方竟然依舊不肯撒手!


    隻是那麽短短的片刻,其他刺客已經迅速逼近,數把刀朝著他斬落。白墨宸單手迴護,然而全身空門未免大露,隻聽一聲鈍響,一刀斬中了他的左臂。劇痛令他眼前一陣空白,那一刻,又有刀聲響起在耳邊,而他已經來不及迴頭去看。


    難道就這樣死在這裏麽?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他下意識地抬起手臂去擋——第二、第三把刀飛速斬落,接連落在他左手的小臂、手腕上,每一刀都帶著斬斷鋼鐵的力量。然而就在斬入血肉的刹那,一道奇特的光芒從他左臂內綻放!


    那光是如此刺眼,竟然讓近在咫尺的刺客都閉了閉眼睛。


    但是,當所有人睜開眼睛的時候,奇跡般地,所有的刀都憑空消失了——無論是斬落在他手臂上的,還是正在落下的。那些冰夷刺客還保持著竭力斬落的姿態,但是手中空空如也,那些刀,居然在一瞬間都折斷了!


    連白墨宸都不敢相信這一刻的所見,直到對方的手順著慣性落下,收勢不住地整個人失去重心跌倒在地,落在他麵前。他下意識地豎起手掌,向下一斬,哢嚓一聲,離他最近的那個刺客頸骨頓時斷裂——


    那一刻,他才發現受傷的左臂也已經靈活自如,傷口瞬間消失。


    天,這難道是……白墨宸在心裏發出了一聲驚唿,抬起右手握著左臂,發現那裏果然已經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那一刻,心裏忽然湧出了一個隱秘的念頭——


    難道,是那個在帝都大火裏聽到的聲音,又迴來了?


    可是,那到底又是個什麽東西?


    他來不及多想,那些刺客在經曆了短暫的錯愕後迴過了神,重新揮著斷刀斬了過來,疾風割麵而來。白墨宸隻覺得身體裏有一股奇特的力量霍然蘇醒,四肢百骸似有東西湧入,這個身體竟然似不屬於自己一般。


    他飛速閃過了接連而來的三把刀,抬起左手生生格擋住了砍落的第四把刀,右手迅即探出,喀喇一聲扭斷了對方的手臂,劈手將刀奪下,一反手抹斷了對方的咽喉——這一切兔起鶻落,速度快得不僅令對方來不及反應,甚至令他自己都驚駭不已。


    剩下兩把刀交錯著斬來,配合得妙到毫巔,他揮刀相迎,從雙刀夾縫中穿過,手臂一沉,刀鋒豎向掠過,隻聽叮叮兩聲刺耳聲音,居然將雙刀瞬間同時居中切斷!


    “小心!”這時,一直沉默的冰族刺客首領終於發出了一聲警告,“這個人似乎有點奇怪——別靠近他!退開,用弩!”


    房間內所有人瞬地往外退去,穿窗而過,消失。


    白墨宸剛要追出去,但人一到窗口,隻聽簌簌幾聲響,他下意識地橫過刀鋒一掠,連續的震動傳來,刹那間有五六支三寸長短的短弩斜飛出去,插滿了窗欞——那些勁弩都是精鐵鑄成,寒光閃閃鋒利無比。更令人吃驚的是,勁弩插入之處,窗欞上的木頭瞬間發黑,有奇特的淡淡腐敗味道傳出。


    這幫冰夷刺客的暗器上,居然喂了劇毒!居然追蹤了千萬裏到這兒,這是一次有備而來、預謀已久的刺殺麽?


    外麵白雪皚皚,那些刺客落地瞬間就在院子裏伏倒,每個人手裏拿出了一把改造後的精巧的射日弩,對著那個房間便是一輪激射。隻聽簌簌聲響,幾百支短弩縱橫交錯,密集如雨,從窗戶傾瀉入內。


    畢生之敵(6)


    白墨宸連忙退迴,刀光倒卷,化作一片光幕,護住周身。隻聽錚錚不絕於耳,密集如暴雨。忽然間,連續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啊”的一聲,傳出了脫口的痛唿。


    刹那間,房間裏再無聲音。


    “進去看看。”刺客首領低沉地開口,揮了揮手。匍匐在雪地裏的人從各個方向迅速接近房子,當先幾個人從窗口飛速躍入,小心翼翼。


    房間裏根本無法立足,幾乎每一寸地麵上都插滿了勁弩。然而,令人吃驚的是,裏麵居然沒有一個人——既沒有屍體,也不見活人。


    “小——!”在低頭四處搜索的時候,忽然有一人看到地上有影子一動,不由得失聲驚唿。然而“心”字還沒吐出,頭顱便和身體分離。


    刀光是從上而下劈落的,宛如閃電。


    原本攀在梁上,身體幾乎貼著屋頂的人從天而降,從進屋的刺客頭頂一掠而過。刀光匹練一樣橫卷而來,刺客來不及退出,瞬地身首分離,一腔血從腔中直衝而起,居然濺得屋頂斑斑點點。一切不過短短刹那,外麵的人根本不知道裏麵發生了什麽。


    解決了房間裏的五個人後,白墨宸穿窗而出,直掠向外麵的院子,身形一沉,一刀便將離得最近的那個人斬殺。然後毫不停頓,直衝那個出聲發令的冰族衝去。


    猝不及防之下,外麵的刺殺者陣腳大亂。勁弩隻利遠襲,這樣近身肉搏之下反而成了累贅,那個刺客首領當機立斷,棄射日弩於雪地,反手拔刀。然而白墨宸的動作卻快如鬼魅,他的刀還在鞘中,咽喉卻已經被捏住。


    擒賊先擒王,這是沙場百戰得出的教訓,此刻居然也用得上。


    白墨宸正要隨手捏斷對方的脖子,忽然間,一個聲音冷冷響起:“住手,放開牧原少將!”


    這個聲音是如此的熟悉,令白墨宸驀地一震。


    他迴過頭去,看著後院雪地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個人。那個人穿著淡青色長衫,披著狐裘,雖然出現在這樣的荒僻之地,依舊帶著一種來自帝都鍾鳴鼎食之家的貴族氣度。他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側頭看著前院屍橫遍野的慘況,淡淡:“果然很厲害。在被偷襲的情況下,居然還以一當十,難怪這麽多年來冰族屢次派此刻刺殺你都沒有成功。”


    “慕容雋?”那一瞬間,白墨宸忍不住失聲。


    後院裏的狗軟軟地趴在雪地上,一聲不吭,早已失去了知覺。廚房的門也半掩著,裏麵的碗筷都堆在那裏一動沒動,灶台下的火也早已熄滅,隻有星星火光跳躍著,一明一滅,襯得昏暗的室內更加詭異。


    那個熟悉的人正是從那裏走出來,在台階上靜靜地看著他。那張溫潤俊美的臉上已經滿是風霜之色,顯然是經過了長途跋涉才出現在這裏。他也在看著他,那種眼神,沉默而堅忍,帶著的刻骨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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