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不好話,瞪著郭嘉,眼睛裏仿佛一泓秋水,說明他在暴怒的邊緣。


    郭嘉大笑,“城破之後,呂布和劉備各自收編潰兵,實力壯大,想要消滅他們會更加困難。


    袁術用離間計,不如我們順水推舟,讓劉備和呂布互掐,我們坐收漁翁之利,何樂而不為!


    再者,壽春城中的守兵呆的越久,士氣越低落。我們能夠占領城門,未必能夠攻破城門,簡而言之,攻破城門隻是一種“可能性”。如今我們用這種“可能性”換來真刀實彈的糧草,為什麽不呢?


    三萬石糧草,足夠我們的軍隊支持半月。


    半月之內,呂布和劉備不但兵馬損失大半,張勳的士氣低迷,我們一鼓作氣,一下剿了張勳、呂布和劉備,豈不更好!”


    曹操聽到此處,不由微眯雙眼,卻是一個一箭三雕的妙計,不過不確定因素太多,未必優於攻占城池,然後謀取呂布和劉備,豈不更穩妥。


    仿佛讀懂曹操的憂慮,郭嘉又道:“主公,城中都是壽春的兵將和百姓,對我們敵意甚大,這些人不但不為成為我軍的助力,反而是阻力,拖後腿而已!”


    “難道我怕手無寸鐵的百姓!”


    曹操色厲內荏,他想起這一路,不知殺了多少兩淮的百姓,兇名遠播,不但是他,甚至手下的兵將,殺了多少無辜的平民熬湯,已經無法統計了。


    此刻高喊一萬遍優待俘虜,不殺老百姓,估計也沒有人相信,三歲小孩都不信。


    曹操沉思半晌,恢複將軍的威勢,大手一揮道:“我們想到一起了……來人,給奉孝再送五壇女兒紅,我的兩個美婢也一同賞給奉孝。”


    “那,卻之不恭了!”郭嘉仰頭再喝一杯,蒼白的臉上泛出一絲殷紅,起身就跑,猴急狀。


    “奉孝,節製啊!”


    曹操誠懇地相勸,可惜郭嘉跑的太快,已成為白色的背影。


    ……


    在郭嘉淫亂曹操的小妾時,禰衡藐視天下的姿勢進入袁術大帳,兩邊的文武大臣昂首挺胸,鄙夷地看向禰衡,卻悲哀地發現,三十多人竟無法幹過禰衡一人。


    “下跪何人,見到仲家皇帝,還不快快覲見?”兩個宦官的聲音讓人渾身雞皮疙瘩。


    “原來是兩位大功臣……嘿嘿,河東呆不下去,來壽春有何公幹!”禰衡陰沉一笑,漢室傾塌的罪魁禍首,誰人不知!


    兩個宦官登時氣的扭曲,脂粉亂掉。


    “禰衡小兒,見到”


    楊弘鄙夷地看了兩個宦官一眼,然而禰衡的傲氣激起他的憤怒,冷笑道:“你不是河東混不下去,來兩淮出風頭來了?”


    “非也,某受漢室皇帝親命,奉旨救災,路徑兩淮,聞玉璽現世,天下震驚,不料有賊人於壽春稱偽帝,此等造反的行徑,與黃巾軍有什麽不同呢?


    竊以為,比黃巾軍更可惡。


    不說眾位的先祖都是漢室子民,也不說眾位的爺娘都是漢室的子民,誰敢說你們自己不是大漢的子民?”


    笑問諸位,誰敢當著天下士子的麵,誰敢說一個不字!”


    “你敢,你敢,還是你敢……楊弘,你敢不敢?”禰衡一個個指向兩班文武,最終指向楊弘。


    “漢室傾塌,我主袁術乃是四世三公,況且得到玉璽,乃是受命於天,古語雲,代漢者當塗高也,故而我乃仲氏皇帝子民,此乃天意!”楊弘聲嘶力竭地喊出一通道理,雖然他自己都不信。


    “哈哈哈!”禰衡揚天冷笑,仿佛聽到一個天下的笑話,一字一句追問道:“爾等難道不知,漢室皇帝劉協還沒死呢!活生生地,知道安邑嗎?安邑乃是堯舜禹三代大賢號令天下之地,夏啟王定都於彼。爾等安敢說漢室傾塌,漢賊就是賊賊,不要給你的漢賊帽子上插雞毛了,插滿也不像鳳凰!”


    楊弘理虧詞窮,不料禰衡仍不放過他,轉身當著兩幫文武的麵,陰狠地給楊弘戴了一頂重若泰山的帽子。


    “諸位見證,我以大漢欽命刺史的名義發誓:若我不死,定將這番話通告天下士子,告知胡昭、孔融、荀淑等等大儒,讓他們評論一下,楊弘是何許人!”


    禰衡投地有聲,楊弘立時額頭冒汗,這句話一旦傳出去,天下雖大,卻再無他楊弘立足之地,比之過街老鼠,猶恐不及。


    楊弘一下子癱坐於地,頃刻淚奔,苦道:“禰衡小兒,我跟你沒有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何苦逼我!”


    眾人一時噤若寒蟬,唯恐禰衡點名,禰衡一眼掃去,全部低頭避開禰衡的視線,袁術原本給禰衡一個下馬威,不料禰衡藝高人膽大,兩局全勝,頓時臉麵下不來,一拍案台,道:“推出去斬了!”


    禰衡哈哈大笑。


    “死到臨頭尤不自知,此等庸才不救也罷!”說完不等護衛上前,高舉聖旨,轉身揚天大笑而去,氣勢無人匹敵。


    袁術一時蒙了,本要嚇嚇禰衡,不料人家根本不吃他這一套,紀靈先反應過來,趕緊奏報:“主公,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紀靈提醒袁術,禰衡不是一個人戰鬥,外邊還有三萬大軍呢!


    沉默半天的閻象適時發話:“待禰衡講明來意後,再殺也不遲!”


    袁術心道還是閻象的台階好,紀靈的“兩國交兵”用的也不錯,讓人欣慰,一個武將都知道他們是國與國之間的關係,難得,太難得了!


    就憑這句話,也得給禰衡一個機會。


    袁術大度地揮手:“將禰衡推迴來,孤有話要問!”


    禰衡舉著聖旨又迴到大帳,立於中間,瞪著袁術,不斷地冷笑,就是不說話,袁術與之對視,不足十息敗下陣來,與禰衡眼中射出的煌煌大氣相比,他的底氣太弱了。


    “朝廷派你前來,可有有什麽條件?”


    袁術低下高貴的頭顱,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開口認慫。


    第一六七章論勢[本章字數:2395最新更新時間:2013-09-2900:45:42.0]


    “曹、呂、劉聯軍圍困壽春半月有餘,卻圍而不破,是何道理?”禰衡引誘袁術思考,卻不給他們思考時間,冷著臉自問自答道:“在曹操眼中,壽春旦夕可破,曹操在乎的,無非聯盟耳!”


    “城破之日,就是聯盟解散之時!解散意味著相互吞並,這才是曹、呂、劉三個當世英雄現在考慮的後果!”


    袁術與閻象用眼神交流,英雄所見略同啊!


    “離間計根本不頂用,曹操的十七萬大軍穩如泰山,呂布和劉備爭的是一時一地的勝負,跟壽春沒有關係,就算兩個人都撤出壽春,曹操沒有後顧之憂,攻破壽春的速度會更快!”


    袁術和閻象大驚,連離間計都想到了,這個禰衡不簡單。


    “安王爺是什麽意思,難道他要幫孤?”袁術幸存一絲希望,閻象鄙視袁術,禰衡此刻來訪,是秋後摘桃子的,怎麽可能雪中送炭!


    果然,禰衡嘿嘿一笑,正要說話,閻象不停地使眼色,袁術領會,揮手讓眾位大臣退出中軍大帳,禰衡所說的,定然是朝廷的利益,以禰衡的無禮,一定會對仲家皇帝極盡諷刺,趕緊擯退眾人才是上策。


    帳中僅僅剩下閻象和紀靈,一文一武,足矣保護袁術,就算袁術本身,雖然臃腫,但以往卻是英勇無敵俏少年,蠻力仍在。


    “朝廷的意思:一,交出玉璽;二,承認偽帝;三,歸順漢庭,保你四世三公之位。”禰衡言簡意賅,一個字的廢話都沒有。


    這哪裏在講條件,這顯然是最後通牒嘛!


    “休想,拉出去砍了!”


    袁術猛然大怒,太不把他放在眼裏了,好歹他是皇帝,他還沒有戰敗,還有二十萬大軍在壽春、九江,底子還很厚實。


    “我進大帳的時候,你們能夠講條件,但是現在三萬大軍已經完成合圍,你的小命已經握在我們的手心,已經喪失講條件的基礎!”禰衡一陣鄙夷,冷笑連連。


    仿佛為了印證禰衡的話,帳外一陣鐵蹄響,隨即傳來急報。


    “報,東南方的敵軍距大營僅剩十裏,雷薄將軍請求援兵!”


    “報,報,……西南方的敵軍逼近,孫蘭將軍請示是否出戰?”


    “報,淮河岸的敵兵壓向大營,敵營的一員大將,自稱朝廷中郎將、漢帝東宮皇後的親哥哥、禦林軍統領伏德,陣前挑戰!”


    袁術險些栽倒,太狠了,三股大軍圍攻,根本沒有給他逃跑的機會,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緊急時刻,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獻計,袁術掃了一眼閻象和紀靈,身邊可以信任的人就是他們兩位了……袁術失望了,在此時,還真沒有翻盤的妙計。


    除了答應禰衡的條件。


    拚死作戰也未嚐不可,但顯見,袁術的兵士多半已經失去戰鬥的能力,他們從壽春逃進汝南,他們是逃兵,逃兵一擊必潰,古有名言。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彼方不知詳情,但己方的實力袁術太清楚了,大多都是皇帝的宮人、親戚、老鄉,兵力不足五千,這些兵馬,以往都是大爺,現在讓他們拚死,斷無可能。


    “何至於此啊!”


    袁術嚅喃,半年之間,皇帝夢醒,一腔開創新紀元的無邊欲望化為塵煙,轉眼不知所蹤。


    尷尬地掃了一眼閻象。大謀士心知肚明,蓼縣還有一支人馬,但遠水解不了近渴,就算求救的消息傳到袁胤手裏,估計袁術已經被抓了。


    至於膽小如鼠的袁胤是引兵逃跑,還是拚死來援,隻有天知道。


    所以閻象忽略了袁術的求救。


    關係皇帝切身利益的決斷,還是留著袁術拿主意吧!


    怪隻怪袁術沒有聽從他的反對意見堅決稱帝,寧可與天下人為敵。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這個逐鹿中原的大環境下,誰出頭誰死,曆史的必然,天意!


    形勢逼人啊!


    袁術跌坐在座位上,禰衡冷冷站著,一句話不再多說,傳令兵走馬燈似的稟告敵兵的位置,越來越近,馬上就短兵相接。


    大帳內靜的可怕,紀靈已經頂不住,喃喃道:“仲家,我是不是去安排一下進攻?”他想離開。


    “是去投降還是進攻?”袁術心智大亂。


    “仲家,末將為仲家而戰,死而後已!”紀靈急眼了,他作為袁術鐵杆支持者,被汙蔑為叛逃,實屬不甘。


    不過紀靈心中卻一哆嗦,他沒有叛逃的意思,卻有逃跑的打算。


    沒有袁術,蓼縣還有袁胤,都是袁家人,沒什麽兩樣,總不能袁術死了,他跟著陪葬,身後還有一家老小呢!


    袁術一頭冷汗,這個決定,可是關係他的皇帝夢,一言既出,此生再無仲家皇朝,袁家隻有一個袁紹豎子,而他這個袁家嫡子,一輩子被人嗤笑。


    他從此成為當世的一大笑柄,登基稱帝成為曆史的永世笑柄。


    這一瞬間,他幡然醒悟,強忍著不看紀靈和閻象,小聲道:“我隻有一個條件……”禰衡很不客氣地打斷了袁術。


    “要麽死,要麽降!”


    禰衡說完大大咧咧端起袁術案台上的酒樽,一口飲幹,紀靈怒氣一閃即逝,閻象冷著臉沒有阻攔。


    這等侮辱,如在平時,早被人拉出去砍了,仲家皇帝的禦酒,豈是一個小小的山匪頭子能夠享受,不過此刻這個山匪頭子掛著朝廷的印信,還有帶著三萬大軍……哎,紀靈心底壓了再壓,老子還沒喝過禦酒呢!


    袁術一臉頹敗,瞬間仿佛蒼老了二十歲,四十多歲的人轉眼像是六十歲的老翁,顫顫悠悠站起。


    “你說吧,有什麽願望,我稟告安王爺,隻要不過分,我以朝廷刺史的身保證,盡量滿足!”禰衡心中一軟,吃軟不吃硬的脾氣上來,罕見地將姿態放低,紀靈眼前一花,這哪裏還是那個蔑視天下的狂生,標準的溫爾儒生。


    “哈哈!”袁術猖狂大笑,眼淚橫流。


    這是怎麽了,難道發瘋,紀靈和閻象左右上前護住,袁術笑完,一把推開兩人,麵目決絕。


    “願賭服輸,我敗了,錯在天不在我,至少我努力過。”袁術兩眼瞪圓,刹那間,紀靈仿佛看到曾經的那個霸氣無邊的袁術。


    “我唯願一死,但求安王爺一事!”


    袁術目光爍爍地看向禰衡,這次他的目光清澈,如烈火一般,將禰衡的氣勢壓製,禰衡心中一沉,這種清澈,太清澈了,卻是大徹大悟之後絕對的純淨。


    “仲家不可!”閻象趕緊出言攔住,他從袁術的動作,預感到一種強烈的不詳,這是熟人之間才有的那種預感,以他出奇的敏感性,才能感覺出來。


    “我意已決!”袁術豪放大氣,眼神深處埋藏了他一生的悲憫和滄然。


    禰衡覺察出袁術瞬間的變化,但是他不能阻攔,這是雙方都能接受的結果,他等待著。


    “善待我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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