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沒有遲疑,立即摸索著龍床上某個雕花,用力地扭動了三圈兒……


    隻見龍床裏麵的一塊床板縮到了另一邊,露出一個長方形的洞來。皇帝小心地走下去,再打開了第二個機關。


    隨即,地麵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一個三尺見方的洞口出現在龍床底下。因為三個月前他特意倒了油在機關上,聲音也並不大。


    “下麵是何人?”皇帝對著洞口喊道。


    聽到是皇帝的聲音,安然也不讓淩雲打頭陣了,自己第一個順著石階爬了上去,同時哽咽著小聲叫道:“父皇……”


    皇帝怔住了,就連華恩總管也呆了。這聲音,這聲音怎麽這麽像太子妃?


    等安然探出頭來,他們就看到一個一身夜行衣,頭發編成辮子的姑娘抬起頭來來,眼睛紅紅地望著皇帝。


    “父皇,您怎麽樣了?”安然爬上來,又趕緊迴頭對地道裏叫了一聲,“嶽先生,你快上來看看!”


    “你,你,你這樣孩子……你怎麽來了?”皇帝看到安然這個自己最疼愛的兒媳婦,心裏真是又驚又喜又心酸。自己疼愛了那麽多年的親生兒子,還比不上一個進門不過兩年的兒媳婦有孝心。唉,也不枉他疼這個兒媳婦勝過自己的諸多兒女。


    安然紅著眼睛吸吸鼻子道:“兒媳聽說了近幾個月朝中的事情,知道有蹊蹺,就趕來了……”


    嶽朝城上來以後,正要見禮,皇帝就阻止了,說:“都這個時候了,禮就免了。”


    安然忙催促道:“嶽先生,你快幫父皇看看是什麽毒,能不能解。”要是能解,她打算現在就將父皇帶走。要是不能解,沒辦法隻能再讓父皇從安王手裏弄一顆解藥來才行。


    這時,淩雲也帶了人出來,對著皇帝抱拳行禮,而後就迅速出去,搶占四方有利地形,做好防禦。先前已經有人從東宮的出口出去,悄悄摸過來引開了皇帝寢宮的暗衛。


    嶽朝城細細檢查之後暗自在心裏歎了口氣道:“皇上,娘娘,皇上身上這毒應該是從天竺那邊傳過來的藥,微臣曾經聽說過,但從未見過。要配置解藥隻怕不太容易,最好能將那毒藥和解藥都弄些來,才好研究。”


    如此說來,是暫時不能離開了?要從安王那裏弄到解藥可不容易。


    “父皇,您看呢?要不我們先出去再想辦法?”安然想著之前安王給父皇的羞辱就難受。她怎麽能再讓父皇受這樣的屈辱?


    皇帝想了想,搖搖頭。他忽然從玉枕上打開一個機關,將裏麵一道聖旨交給安然道:“這是父皇發覺不對時就寫好藏起來的,上麵蓋的是父皇的私印。你趕緊帶著孩子走吧!等孩子大了,若安王無道,大隋有難,你就幫著他將這江山奪過來!有這道聖旨在,就算那逆子繼位登基,你們也師出有名。”


    安然含淚展開聖旨一看,竟然是冊封皇太孫楊瑾為睿王,並傳位於皇太孫的傳位詔書。上麵寫得很清楚,因為安王謀害太子,謀逆弑君,特許皇太孫楊瑾清除叛逆,迴歸正統。


    看完以後,安然心裏更是感動,如何還能拋下父皇母妃自己走?而且,她的娘親哥哥父親都還在京城裏,隻怕安王讓人盯得緊得很呢!她怎麽可能不管他們?


    安然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堅定道:“父皇放心,咱們隻要出去躲一躲,詔令各地駐軍進京勤王,很快就能將安王極其黨羽一網打盡!”


    安然想,不如讓娘親哥哥他們也從秘道裏一起逃出去好了。


    皇帝搖搖頭,卻滿臉欣慰道:“如果隻是安王,自然不足為慮。但李家和獨孤家傾盡全力促成了此事,背後的實力超乎你的想象。你一個女子,孩子又小,偏偏老三又出了事,要平亂隻怕不容易。你能來救父皇,父皇很高興。但老三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


    “父皇,您別聽安王胡說。殿下好好的呢!估計再有一兩個月就要迴來了!”安然一直覺得有哪裏不對,到現在終於想起來了。父皇一直都抱著死誌,而她尚未告訴父皇,殿下不會有事的。


    “……”


    皇帝和華恩再一次震驚了。


    “你,你說老三他,他還活著?”


    “娘娘,您說太子殿下安好?”


    “是啊!”安然點點頭,“這本來就是安王編出來騙人的鬼話,怎麽父皇你們居然全都信了?”


    皇帝也明白過來,自從自己見到太子妃,一直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原來就在這裏。太子妃雖然擔憂著急,還哭紅了眼睛,但她身上沒有失去丈夫的悲色!


    “那,那小五呢?不是說小五出海遇到暴風雨,船毀了被海盜抓去,太子去救他,反而被海盜給害了麽……”


    安然笑道:“父皇,那都是安王編出來騙人的。他們就是以這個名義騙我家殿下出海去,這一去幾個月,也足夠他們叛逆了。等太子殿下迴來,他都登基了。為了大隋的穩定,說不得我家殿下就妥協了……”


    皇帝細細一想,搖搖頭:“不,就算安王沒腦子,李世謙那隻老狐狸卻不會犯這樣的錯。你老實說,太子真的無恙?你們查出來什麽?”


    安然在皇帝審視的目光中低下頭去,這才老老實實將他們審問出來的消息說了出來,但她隨即又補充道:“父皇,殿下無恙,我能感覺到的。您要相信我!”


    皇帝看著安然歎了口氣,仿佛在感歎她自欺欺人。


    安然正色道:“父皇,這可不是兒媳憑空猜測的。殿下的船用蒸汽機拉動螺旋槳作為動力,速度比一般的船快得多,可以不受風向的影響。還有,我們的船是尖底船,抗風浪的能力也更強,不容易側翻沉沒。再有一條最重要的,我們的船上配了大炮,能遠程攻擊,就目前來說,是世界無敵的存在!殿下帶著這樣一支船隊出發,幾乎可以說在海上是無敵的,什麽海盜都威脅不了他!”


    安然還有一句沒有說,在大海上,誰也威脅不了楊彥,除了大自然的風暴。


    皇帝聽到這裏,神情一下子就變了,變得堅定自信了,眼睛裏又有了對生的渴望。


    “是啊,朕應該相信老三,他是上天賜予我大隋的中興之君,他從來都不會讓朕失望的。”


    既然太子還活著,那形勢又不同了。


    “皇上,老奴有個想法……”華恩總管開口道。


    “嗯?華恩你說。”皇帝對華恩總管向來是信任的。


    華恩總管看了看安然道:“皇上,安王撤換了守衛宮門和皇城的幾位衛軍統領。皇城那邊的府兵情況如何老奴不太清楚,但禁軍和驍果原本都是您的親軍,是最忠臣於皇上您的。就算安王換了統領,短時間內肯定也無法掌控他們。隻要讓他們知道安王謀逆的真相,他們應該會站在皇上您這一邊的……”


    經過商議,為了皇帝的身體,他們還是要先弄清楚皇上身上的毒再說,不過,後麵的事情可以先計劃著。


    淩雲和嶽朝城留下等明天皇帝從安王那裏拿到解藥,研究以後才好製定後麵的計劃,順便保護皇帝。安然則被人護送著從地道迴去,寶兒估計還在家裏哭呢!


    安然迴到城外,天色已經大亮。寶兒昨夜醒來沒有看到娘親,哭了好一陣都不肯罷休,不管沈怡怎麽勸,他就是不聽。後來還是哭累了,吃了東西自己睡了。


    安然看著兒子熟睡中還時不時抽泣一聲的樣子,不由很是心疼。這孩子,前麵都訓練了這麽多天了,她白天離開一下還行,晚上就不行了,隻要她一個。


    也不知道是有母子感應,還是這小子又餓了,就在安然準備躺下睡一會兒的時候,他醒了。


    尚未睜開眼睛呢,他就開始哭。


    安然在心裏歎息一聲,趕緊出聲道:“寶兒,怎麽一醒了就哭?尿了沒有?”


    說著,安然趕緊抱著他把尿。


    所幸這一次安然抱得及時,小家夥沒尿到自己身上。


    聽到娘親的聲音,寶兒立即收風,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迴頭看著娘親,而後大叫一聲:“娘——”


    接著,又委屈地哭起來。


    安然假裝不明白:“哎呀,寶兒怎麽了?寶兒為什麽哭呀?乖寶兒告訴娘親好不好?”


    寶兒哽咽著,卻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昨夜醒來不見娘親的恐懼。


    安然笑道:“是不是昨晚寶兒醒了沒看到娘親?”


    寶兒重重地點頭道:“是,寶兒,娘,哇——”


    安然心疼地抱著他哄著:“好了,娘親已經迴來了,寶兒不哭了哦!娘親不是告訴過寶兒,有時候娘親有事,需要離開寶兒一會兒,但娘親一定會迴來的。寶兒忘了嗎?你看,寶兒一覺醒來,娘親不是就迴來了?”


    寶兒抽泣著,抱著安然的脖子,湊上去在娘親臉上親了幾下,而後將小腦袋埋在娘親的頸窩裏不說話,反倒把一臉的眼淚鼻涕蹭了安然臉上脖子上衣領上到處都是。


    安然有些哭笑不得,但抱著兒子,心裏就覺得特別的軟,特別的滿足。


    “娘親知道,昨晚寶兒醒來沒看到娘親,心裏害怕是不是?”


    “嗚嗚,是……”


    安然摸著兒子的小腦袋,柔聲問道:“可是,寶兒怕什麽呢?”


    寶兒哽咽著,說了一個字:“黑!”


    “哦,天黑了呀!其實天黑了也沒什麽好怕的呀,咱們不是有燈嗎?點了燈,就看得見了是不是?”


    寶兒在娘親頸窩裏蹭啊蹭,將自己的眼淚鼻涕都蹭在娘親脖子上。雖然點了燈,可外麵是黑的呀,他還是怕啊,而且,娘親還不見了。


    “娘,娘,不見……”


    安然無奈,卻沒有指責孩子,反而安慰他道:“娘親雖然不在,不是還有表姨婆在嗎?還有周姨母也在是不是?娘親最愛寶兒了,怎麽會離開寶兒呢?娘親隻是有事離開一會兒,很快就迴來了呀!寶兒沒有聽表姨婆和周姨母說嗎?”


    寶兒昨晚沒看到娘親就隻顧著哭了,哪裏還肯聽表姨婆和周姨母說了什麽?


    安然摸著他的小腦袋,柔聲道:“今天晚上娘親可能還要出去,要明天白天才迴來,寶兒晚上醒了要是沒看到娘親,能不哭嗎?”


    寶兒一聽娘親還要走,不由得更加摟緊了她的脖子,想了想,忽然道:“寶兒,一起,一起去……”


    安然詫異兒子什麽時候學會了“一起”這個詞,歡喜地獎勵了他一個親吻道:“哎呀,我們寶兒會說‘一起’了呢!娘親真高興!寶兒真聰明!寶兒是要和娘親一起去嗎?”


    安然和寶兒說話向來說得比較慢,有時候還要加上動作和神情,便於孩子聽明白。尤其最後一句話,安然說得特別慢。


    寶兒看著娘親的嘴,跟著發音道:“寶兒,和娘親,一起去……”


    “寶兒竟然能說這麽長的話了!”安然滿臉的驚喜,又親了親兒子,完全不在意兒子臉上的眼淚鼻涕。


    寶兒見娘親高興,自己也高興。


    沈怡在一邊也不由得激動得紅了眼睛。小王子還不到九個月,竟然能說這麽長的句子,實在太令人驚喜了。皇上和惠妃娘娘見了,不知道有多高興呢!對了,還有表妹和表妹夫……


    忽然,沈怡醒過神來,問道:“娘娘,您今晚真的要帶小王子一起去?”


    安然怔了一下,看著寶兒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滿是依戀,想了想,嚴肅地對寶兒說道:“寶兒晚上想跟娘親一起去?”


    寶兒點頭。“一起去!寶兒,和娘親,一起去!”


    “那寶兒得答應娘親,睡醒了也不許哭。”


    “寶兒不哭!寶兒是,乖孩子!”寶兒聽得最多的就是娘親對他的誇獎和鼓勵。安然經常說寶兒是乖孩子,寶兒最聰明,娘親最喜歡寶兒了。他也就將這幾句話學會了。


    “那好吧!娘親今晚要是出去,就帶寶兒一起去!”今晚,她要不要進宮去,其實暫時還沒有定。要看今天父皇接見大臣的結果,嶽先生對解藥的研究以及淩雲這邊的進度。


    沈怡不讚同道:“娘娘,您不能這麽慣著小王子。就是您,最好也別去了。後麵的事情,交給淩雲和獨孤將軍就是了。”


    安然笑著搖搖頭道:“表姨母您放心,我不會莽撞的,等淩雲傳信迴來再說。”


    到如今,安然總算將事情弄清楚了。


    原來,在皇上除夕大宴群臣以後,安王和皇後心裏都很不滿。又值李側妃懷孕,還是個男胎,李家想起與太子的嫌隙,決定拚死一搏。


    於是,原本給皇帝下的慢性毒藥突然被加重了劑量,然後用藥引一引,皇帝就被毒倒了。


    而這個時候,安王以皇帝遭遇刺客,身受重傷為由,一來限製朝臣們探視,二來給守衛宮城的禁軍和驍果營安上一個護衛不力的罪名,將其正副統領都換了,甚至連下麵的中級將領那幾位隊長也全都打入天牢,等候處斬。


    另外,為人所知的還有安王以皇帝的名義撤換了皇城守衛軍的正副統領,以及朝中部分大臣。當然,安王膽子不算大,也不敢直接就將太子的人全都裁撤下去。京城兵權剛剛到手,還未能完全掌控,他也隻能徐徐圖之,否則一旦激起朝中太子一係官員暴動,後果將不堪設想。


    當然,這些都是明麵上的事情,而真正讓皇帝如此被動,不但被下毒,甚至還被安王控製,最根本原因還是皇帝的暗勢力出了問題。


    原來,華恩總管看皇上已經冊封了太子,而且年事已高,便著手為太子培養暗勢力。自然,這事要交給他選拔出來的繼承人。


    而問題就出在這位繼承人身上了。


    皇家暗衛,一般都是選的孤兒,從小訓練,杜絕他人安插奸細。華恩總管選的這位繼承人名玄十二,武功謀略都是暗部最出眾的,再加上身形容貌性格等等綜合考慮,最後選了他。


    誰知道,問題卻是從這裏開始爆發的。


    玄十二今年三十歲,與太子年紀相差不大,華恩總管想著這樣他以後也能陪著太子終老。


    對一個男人來說,對女人的占有和渴望是與生俱來的。暗衛也是人,而且絕大部分都是男人。因此,暗部基地裏也有專屬於他們的妓院。


    玄十二年輕的時候,資曆淺,也隻能找那些年老色衰的女人解決需要。如今有資曆了,為高權重,自然就能找那些年輕貌美的女人。當然,暗衛都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也從來不將妓院的那些女人放在心上,純粹隻當是個玩物而已。


    然而,玄十二前年就碰巧遇到了一個特別的女人,讓他原本一顆忠誠不二的心有了波動,生了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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