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心意


    氣氛降至冰點,一時間,在場的三人都沒有開口。


    楚夕顏歇了口氣,觀察著桃夭兒的反應;梨枝愕然中夾雜著不敢置信,活生生地被氣呆了!


    桃夭兒茫然著,信息太多太雜,震得她的頭嗡嗡作響,甚至抓不住一丁點的頭緒,更別說做出迴應了。


    幾秒後,梨枝緩過神,急速走到楚夕顏麵前,怒氣衝衝地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說不定隻是誆騙我家主子的呢!”


    誆騙?


    這個詞傳到桃夭兒耳邊,瞬間就讓她紛雜的思緒安靜下來!


    是啊!姬十三在出門前,什麽都沒對她提過。他一走,眼前這個公主就冒了出來,一口一個親事,妖女,這也太讓人生疑了——


    不要慌,不要慌,事情還沒明了之前,你要冷靜下來!


    桃夭兒深唿吸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勉強用意誌力將自己的理智拉迴來。


    她已經懷孕了,再不是那個被人三言兩語擠兌地恨不得死了的小女郎。瑜郎對她心有所屬,又恰逢戰時,這個楚國的公主的來意,究竟是什麽?


    也許是為了姬十三的愛情,也許是為了腹中未成形的生命,桃夭兒在無措之後,迅速鎮定下來!


    “請問你怎麽稱唿?”她緊盯著楚夕顏的眼睛,緩緩問。


    楚夕顏一愣,似是沒料到桃夭兒竟是這般反應,停頓了兩秒,才迴道:“楚夕顏。”


    桃夭兒點點頭,旋即抬眸:“楚夕顏,不知你是從何處得知,你將會嫁與瑜郎的?還有,為什麽我會被大家認為是妖女呢?”


    言罷,楚夕顏的臉色微變,眼中迅速劃過一絲惱恨之色!


    瑜郎?


    就連她自己稱唿姬十三,喚的也是十三郎,這個陶然竟然叫這麽親密,真是個不要臉的賤女人!


    此時的楚夕顏沒有意識到,桃夭兒本就是晉國的準王後,跟著姬十三的時間更是有數年之久,這般行事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雖然不滿,但是楚夕顏卻強自憋住,從善如流地接道:“我國已經和晉已經商量好了呀,就等著瑜郎打完勝仗迴來,將我們倆一起娶了呢!至於妖女的傳言……你自己出去打聽不就好了!”


    梨枝在一旁看著,對楚夕顏的厚臉皮簡直不能忍!


    “十公主,請您慎言!”


    楚夕顏眉頭微豎,很快又舒展開,笑了笑。


    “算啦,你們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我已經來拜見過姐姐了,希望以後大家能守望相助,一起伺候瑜郎!”


    “你!”梨枝瞪大眼,氣得手都在哆嗦。


    楚夕顏揚起燦爛的笑,旋即轉身,直接離開。


    桃夭兒的貌美程度超乎她的預料,即使在嘴皮子上爽了一把,但若將她們兩人放在一起對比,明眼人都知道該選哪個。


    在來到晉國之前,她就知道陶然的存在,也聽說過她極美。


    當時的她對此嗤之以鼻,她楚夕顏有楚王撐腰,論身家,與那陶然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隻憑著這一點,便可在夫家站穩腳跟,更別說她長得不俗,隻要她願意,要躲討喜就有多討喜。


    隻要那個男人不蠢不瞎,都會喜歡她的。


    不過……現在看來,還是她想的太簡單!


    出了華清宮,楚夕顏攥緊拳頭,笑容未褪,眼中漸漸變得陰沉。


    ***


    萬俟烈在引城蹲守了一段時間,隻要見人頭從城牆上冒出,弓箭手立刻拉弓射箭。


    運氣好的,能在箭羽中撿迴一條命,運氣不好的,滿頭都是血。


    看著時間,萬俟烈騎馬在原地轉悠了幾圈,向狼牙招手,示意他過來。


    “六王子,有何吩咐?”狼牙從地上站起,迅速走到萬俟烈身邊。


    “我在這裏待的時間夠久了,待會我帶走大部分人馬,你和我換身衣服,留五百士兵在這裏守著!你以為如何?”


    狼牙愣住了!


    城中有將近兩千人,就給他留五百人——難道六王子是想讓他戰死嗎?


    雖然有些不解,但是想到草原上的妻兒和族人,狼牙咬緊牙關,視死如歸地說:“是!屬下會拚死駐守這座城的!”


    “哈哈哈!”萬俟烈開懷大笑,徹底放下心。


    他下馬,拍了拍狼牙的肩,對這個老將讚歎不已:“狼牙,你是我們族裏的勇士,我怎麽會讓你送死呢!你留在這裏,將遠處的草木弄亂點,裝作我們幾千大軍還在的樣子,今天,我要唱一出‘空城計’!”


    狼牙瞪大眼,在萬俟烈饒有深意的目光中,猛地悟出了什麽!


    當即,他用拳頭捶胸,單膝跪地,恭敬地說:“是!狼牙一定完成任務!”


    “記得,如果裏麵的人發現了我的計策,那你們就趕緊撤,千萬不要以少對多!”


    笑過之後,萬俟烈嚴肅了起來,認真地囑咐道。


    “是!”狼牙備受感動,眼中滿是堅決。


    ***


    寧城。


    隨著初一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在場眾人的臉色一點點變得凝重。


    “初一怎麽還不迴來?連個傳信的人也沒給我們送來!”終於,初五忍不住了,急得在原地轉圈。


    姬十三斂眉:“應該是出事了!”


    “嗯。”罕見的,周清臉上也沒了笑容,眼神中閃過一道寒芒。


    “要麽是遇上了萬俟烈的大部隊,姬大和初一都全軍覆沒——不過若雙方交手,他們肯定會派人給我們傳消息,所以他倆應該還活著。”


    初五蹲下來,隨手扯了根野草,叼在嘴裏:“要是活著,那不是更應該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麽事嗎?”


    “不是不想,也許他們是不能。”姬十三神色緊繃,緩緩道。


    “是啊,我猜測,他們多半是被困住了。”周清點頭附和。


    “啊?那我們還等什麽?快點出發呀!”初五一聽這話,唰地蹦起來,“呸呸”吐掉口中的草!


    姬十三和周清對視一眼,後者微微點頭,默認了這個提議。


    姬十三垂眸,掌心握著劍柄,在一刹那的停頓之後,猛地拔劍——劍尖直指前方!


    “眾將聽令!”


    空城中,姬十三的聲音迴響著,原地休息的士兵注意到他的動作,立即從地上站起,排列成整齊的隊伍。


    在一片安靜中,姬十三神色冷峻,眉頭微皺:“爾等隨孤出發,即刻動身,不得有誤!”


    “是!”


    “是!”


    從姬大到初一,士兵們已經等了很久,精神都有些鬆懈,姬十三號令一出,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發出嘹亮的喊聲!


    “我們走吧!”姬十三勒著韁繩,朝身後的人吩咐道。


    “遵命!”幾位將軍應聲,齊齊上馬!


    ***


    晉王宮。


    姬太後有些累。


    不僅是姬十三的戰事,還有眼下的楚夕顏。


    楚夕顏的到來,對她而言是一個好消息,但是雙方見麵之後,她也看出來了,這丫頭不簡單。


    至少心思,沒有她表麵上的開朗陽光。


    不過,這倒也不是壞事。


    桃夭兒在姬十三的心中占據的位置太大,太久,尋常的女郎就算入了宮,估計也很難真正讓十三接納。


    但楚夕顏有心思,肯吃虧,臉模子長得也是中上等,就算她的弟弟再怎麽無情,見到楚夕顏示弱,也不會太過分,最多隻是委婉的拒絕。


    時間長了,那丫頭總歸能得到十三的一點憐惜吧……


    姬太後靠在躺椅上,隻覺得煩心的事一大堆,在某個瞬間,她想起了身為王後時的願望:離開王宮,尋一清淨地,平靜地過完餘生。


    “……”緩緩吐出一口氣,姬太後起身,挺直背脊。


    每天,暗衛都要向她匯報姬十三的安危,現在算算時間,傳信的人該來了。


    在她的等待中,一炷香不到,門外忽然傳來了有規律的敲門聲。


    “進來!”姬太後看著門的方向,麵容肅靜。


    來人進來後,迅速關上門,步伐有些急切。


    “王太後,姬大不知所蹤,初一去追,到現在也沒有消息。主公見情況不對,已經出發去追擊。”


    “姬大和初一都沒有消息嗎?”聽到這個消息,姬太後的臉色不太好。


    “是。”


    “沒有一點消息,十三就去追了?”姬太後有些焦躁不安,再次問道。


    “……是。”暗衛知道姬太後在擔心,不由得低下頭。


    姬太後抿唇,眉心直跳。


    到底發生了什麽?這會不會是敵方的陰謀?十三會不會遇到危險?


    種種猜測浮現,姬太後的臉色愈發難看。


    就在她煩躁不安時,門外忽然傳來宮女的報信聲:“王太後,楚十公主求見!”


    姬太後猛地抬頭,高聲道:“讓她進來!”


    “王太後,夕顏我又來啦!”


    從桃夭兒那裏出來,楚夕顏很快便拾掇好心情,打算到姬太後這裏賣乖討巧。


    沒辦法,桃夭兒的相貌是一大殺器,就算她背後有楚國撐腰,還是心裏不安穩。


    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她不得不求得姬太後的喜愛。


    “你來的正好!”


    姬太後見到楚夕顏,眼中閃過喜色,笑容極為和藹。


    “嘻嘻嘻,什麽來的正好?難道您也想找我?”


    楚夕顏笑嘻嘻走近,親密地摟過姬太後的臂彎。


    “是啊,我想問問你,可不可以讓楚國發兵,與我晉兵共同作戰?”姬太後的眼神很親切,很柔和,商量地問道。


    “戰事出問題了?”


    楚夕顏人小腦子不笨,一下子就猜出了姬太後的未語之言。


    “哎……是啊,前路未明,我著實擔憂十三會出事……”姬太後歎了口氣,憂慮地說。


    楚夕顏微微皺眉,接著她不知想到了什麽,又愉悅起來。


    “好呀!我這就寫信,讓皇兄派兵!”


    真是瞌睡了就送枕頭,讓一個男人最割舍不掉的是什麽?除了愛,便是恩情了!


    ——錦上添花,雪中送炭,這都是她的一片心意啊!


    在這個時候給她機會現真心……真的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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