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為什麽沒有重生?”一個少年氣急敗壞的聲音。


    “遊戲者殺死遊戲者,聽人說,是不能重生的!”另一個少年弱弱道。聽說!現在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實了。


    “他,真的死了?不能重生?”


    “真的死了!不能重生!”


    “不可能!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個少年仰頭咆哮。他身上是一套黑木崖的黑色外衣,衣衫不整,這次黑木崖之戰,在他們心中本來隻是一個遊戲,他和朋友各自崇拜和追隨純陽和霸刀,分別加入日月神教和武林盟,更為了各自虛幻的信念傾盡全力戰鬥。他們並非對立,而是遊戲而已,可是,最後的結局卻是——他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一陣風突兀吹起,卷起幾片落葉,兩人走出疏林,不約而同地一起停住腳步。


    純陽淡淡道:“霸刀,這就是你想要的?”


    霸刀淡漠道:“達爾文的進化論,優勝劣汰,自然選擇!”


    純陽一笑,撿起一片掉落的樹葉,道:“這就是你找我的原因,為我做日月神教的內應,甚至放棄了魔教教主之位。你心中,真的沒有一點猶豫嗎?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他們!”


    霸刀漠然頷首,說道:“你得到你的江湖第一地位,武林盟主,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個混亂的江湖,血腥的江湖,武道崛起的江湖!”


    江湖的真相,果然永遠隻掌握在少數人手中,整個天下,有多少人知道這個秘密:霸刀和純陽很早以前,至少在黑木崖之戰前,就已經締結聯盟了,而這次波及了大半個江湖的正邪大戰,則是兩個人一起策劃的陰謀!偉業!


    霸刀道:“現在,一切都結束了,舊的時代結束了,新的時代來臨了。”


    純陽道:“不,舊的時代還沒有結束……”


    “嗯?”霸刀疑惑迴頭,看向純陽。


    純陽笑道:“因為,你霸刀還沒有死!”


    “這個江湖太小了,容不下你我兩個共存。”


    第六十章 勝敗


    黑木崖之戰結束。七省武林盟和五嶽劍派的高手暫住黑木崖,其他零散江湖群雄,則一起結伴下山。途中一些人不時發出高談闊論,讚歎這場大戰的精彩,一流高手一招接一招死,傳說級別的絕頂高手自爆,還有一個武林巔峰的教派滅亡的挽曲,真是太精彩了!


    藏劍也在人群中,看著身邊過往的興奮麵目,心中忽然想起一句話:江湖不相信眼淚。


    “哼哼。”藏劍譏誚淺笑,自言自語:“江湖不相信眼淚,不如說江湖沒有眼淚。”


    黑木崖一戰,許多人功成名就,如純陽,如霸刀,如白衣,可他們忘記了,也有許多知名高手逝去,如莫大先生,如東方不敗。還有,更多不應該死的人死在這裏。


    九曜拍拍藏劍,問道:“嘀咕什麽呢?現在去哪兒!”


    天一道:“霸刀修為卓絕,要為劍華山報仇,我們還是去練級吧。”


    藏劍嗬嗬一笑,引來天一和九曜的詢問目光,他迅速臉色一正,肅然道:“我升到200級以前,不能找霸刀報仇!”


    九曜困惑道:“200級前不能報仇,升200級好難的,現在也隻有純陽一個呢。不如我們聯合令狐衝,在讓天一陰謀詭計一下,說不定殺得掉霸刀。”


    “陰謀詭計,是說我!”天一撓頭,忽然臉色一變,看向藏劍說道:“我理解你的意思了,你認為,霸刀會在與東方不敗一戰中再做突破,達到200級境界,和純陽相持對抗。”


    藏劍點點頭,道:“就是這樣,除非聯合純陽,否則憑我們的實力,根本殺不了霸刀。所以,我先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去哪裏?”


    “找任我行!”


    成功者是擅於抓住一般人忽視細節的人。藏劍無疑就是這種人,其他人注意東方不敗時,他已經斷定東方不敗必死無疑,生前再如何縱橫無敵的人,死後也再無價值。故而將目光轉向了仍有價值任我行,在所有人都找不到任我行的時候,藏劍卻已經一切盡在掌握了。


    黑木崖之戰都結束了,左冷禪和任我行的決戰才剛剛開始。


    “日月神教,從此江湖除名!”左冷禪哈哈大笑道。


    “這就是你等的機會,以為日月神教毀滅會分老夫心神。”任我行諷刺一笑,“左冷禪,你仍然隻是個算小手段的小人,十餘年不見,還不長進。隻要我任我行在世,日月神教就不會消失。”


    左冷禪冷笑道:“任我行,你太小看我左冷禪了。當年,你我一戰,未分勝負,我隻是想讓你死前知道魔教已滅,可以安心去死罷了。”


    “多說無益,開始吧!”


    這段時間,任我行已經壓製住傷勢,狀態雖不圓滿,也有七八成功力,可堪一戰。而且,當年一戰,任我行正值吸星大+法反噬發作,未及施展吸星大+法擊敗左冷禪,也有些遺憾,今日剛好畢盡全功。


    左冷禪和任我行都是自信滿滿,隻不過,前者為任我行精心準備了十幾年陷阱,而後者,還是以當年舊識看人,最後的結局雖然還沒發生,卻似乎已經注定了。


    兩人的決鬥沒有一波三折的波瀾,都是畢其功於一役,用上各自最強手段。


    左冷禪是他精修了十餘年的寒冰真氣,陰寒至極,一指點出,全部功力凝於一點,沒有絲毫氣勢外泄。


    任我行並指成掌,他於西湖牢底十餘年,創出了壓製吸星大+法反噬的方法,此刻出手,曾經令江湖色變的吸星大+法重現江湖。


    兩人指掌相接,同時一頓,一動不動,仿佛變作了木頭假人一般,竟是直接進入內家高手比鬥內力的兇險時刻,戰鬥剛剛開始,他們直接進行結尾。


    內力比拚,曆來是比武較技最兇險的戰鬥,甚至稱為損人不利己也不為過!


    武者煉精化氣,匯聚內力。內力真氣源自生命元氣,真元內力同出一源,即便這個特異法則世界,也是源自靈魂本質的能量化,比生命真元更兇險。內力比拚,拋開一切技巧其實就是對消內力了,最後即便戰勝對方,自己也會元氣大傷。


    例如歐陽鋒和洪七公在華山頂比試內功,最後兩人都油盡燈枯而死。


    但是,任我行和左冷禪的內力比拚與一般狀態有點不同了。


    任我行用吸星大+法吸收左冷禪內力,而左冷禪的寒冰真氣本就是特意為任我行準備的。任我行困惑,為何吸不到左冷禪內力,左冷禪凝神慎重,隻待必殺一擊。


    忽然,兩人渾身一顫,一觸即分,各自退後三步。


    左冷禪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元氣大傷,不過表情就誌得意滿,蒼白的臉色有種紅光滿麵的感覺。這也對,擊敗了生平最大的對手,他自滿一下下,理所應當。


    “任我行,此戰結果,可以分曉,誰勝誰敗?”左冷禪明知故問,當然意在嘲諷。


    任我行全身僵硬,麵目微有冰霜,真正的冰霜,空氣裏的水汽接觸任我行竟然凝結成冰,其身之寒冷不問可知。他淩厲目光望著左冷禪,不過,漸漸化為平靜,道:“這十餘年光陰,你的確沒浪費,這戰是老夫敗了。”


    “誰敗了?”左冷禪追問。


    “任我行敗了。”任我行怒色一閃,又複平靜。都到了這一刻,任我行發覺,這世上的事,隻有不生氣,還真沒啥可說。


    “既然如此,那你就安心的敗亡吧。”


    雖然左冷禪真元大耗,可是和寒冰真氣封凍全身的任我行比起來,再能出上幾招還是很輕鬆,至少可以親自為任我行送葬。


    左冷禪一步步緩慢走來,想給任我行製造壓力。任我行神色坦然,靜靜等待著,之前已經命令向問天設法營救任盈盈,如今他可以安心麵對死亡了。


    “得饒人處且饒人,左掌門既已勝了,何必就此。凡事留一線,日後好見麵!”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來。


    話音未落,藏劍已經擋在了任我行和左冷禪之間,九曜和天一隨後跟上。


    “你們是誰?任我行可是魔教教主,你們與他同流合汙,最後隻會落得身敗名裂的結局!”


    “嘛嘛,任先生如今可不是日月神教教主哦,前教主是東方不敗,已經死了,遺命教主繼承人可是是霸刀,而霸刀也同意解散日月神教,現在已經沒有魔教了,任先生自然也不再是魔教教主!在下藏劍,請左掌門一個麵子,此事就此了結如何。”


    藏劍的話說到這個地步,不僅站在道義製高點,對任我行迴護之意,亦是堅定。


    “哼,你們以後好自為之!”左冷禪與臉色一冷,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他雖然戰勝任我行,自身也是元氣大傷,此刻不便再戰三位一流層次高手。


    望著左冷禪背影,九曜道:“為啥不趁他病,要他命!左冷禪元氣大傷,最多隻剩下一兩成功力,我們輕輕鬆鬆就能殺掉他!”


    “凡事留一線,日後好見麵嘛!而且,左冷禪是要留給任先生。您說是吧,任先生?”


    “藏劍,是誰?”任我行在記憶中找尋了一下,當今江湖英傑中,沒有這個人的信息,一個一流高手,居然聲名不顯於江湖,圖謀必然巨大。


    可以利用!


    任我行露出一絲微笑,道:“你們救下老夫,所謂何事?”


    “隻是問一問任先生,是否想重建日月神教,需不需要我們可以。”藏劍淡然笑道,竟有一種與純陽非常相似的味道,“這些且不說,任先生體內的寒冰內力快爆發了,我們先找一個地方,助任先生清除寒毒。”


    第六十一章 太玄


    樹林之畔,純陽、霸刀相對站著。


    純陽微笑著看向霸刀,眼神柔和,一副好朋友、好兄弟的樣子,說道:“霸刀兄!這個實在江湖太小了,容不下兩個海中霸主。所以,沒辦法了,隻好請你去死啦!”


    “嗬嗬!”霸刀失笑出聲,“說得這麽自信。我霸刀是那麽容易殺的人嗎?你連殺東方不敗都要找我幫手,兼且隱藏實力設計偷襲,現在居然敢說殺掉我?”


    目光深深注視純陽道:“霸刀再是不濟,勝過東方不敗三分決非虛妄!”


    純陽一臉淡然,自信不減,平淡道:“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那就試一試吧!”霸刀無可無不可說道,論起自信,他不讓純陽分毫:“這個世界上,可以殺死我霸刀的人,還沒出現呢!”


    純陽表情一肅,一拳轟出,淩烈拳勁,恢弘拳意,還有必殺之意誌,盡在一拳之中,強橫力量令空間為之一凝。


    霸刀一刀斬出,威勢不讓純陽拳勁分毫,空間都似為這顫動起來,天上地下,唯此一刀。


    嘭!


    無形的空氣震蕩起陣陣漣漪,驀然產生的狂暴颶風,將一圈樹拔地而起,轟聲不絕。


    純陽站在風暴眾人,巍然不動,一派閑適姿態。


    霸刀倒退幾步,插刀入地,才堪堪站住腳跟。忽然抬頭問道:“你的武功,可是《太玄經》!?”


    純陽一怔,收迴再出的拳頭一頓,停了下來,有些驚異地看向霸刀。他沒料想到,隻不過一招,霸刀就猜出了他的武功來路底細,東方不敗都沒做到的事,霸刀一眼就看出了。這般武學悟性,堪稱驚人。


    不過,修煉《太玄經》,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無妨直接說出,又不是自宮的《葵花寶典》,沒有隱瞞必要,純陽想了想,點頭答道:“的確是《太玄經》!”


    霸刀淡漠道:“傳說級武學,果然厲害!”說完,一口淤血吐出,刀式一變,轉為守勢。


    見到霸刀吐血,純陽自得道:“《太玄經》自然厲害。”接著似乎迴想起了什麽,笑意一斂,神色變得有些疏淡,說道:“當年我還是七省武林盟主時候,擊潰塞外異族大軍,統帥千軍萬馬,一句命令出口,整個天下都是矚目。”


    純陽微微露出點笑容:“那正是我最春風得意之時,雖然還不夠資格登基稱帝,但是割據一方,自稱為王,不過一句話的事。可就在那個時候,我人生最巔峰之時,我卻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選擇——激烈勇退!別說其他人不能理解,就是我自己,當時也是猶豫再三,現在想一想,如果上天給我一個重新選擇的計劃,我都不知道會不會做另外一個選擇。”


    純陽看著霸刀,這個世界上,有資格聽他秘密的人,沒多少人的!可是,一個人做了一件偉業,沒人知曉,豈不跟白做了一樣。許多些話憋在心中許久,今日終於一吐為快了。一股暢快感覺湧蕩胸中,純陽有點可惜,霸刀馬上就要死在他手裏,沒人與他分享秘密。


    “很少人知道,我當時已經接到了‘封王任務’。‘封王任務’,聽著好難的樣子,其實對我的地位來說,隻不過是一些過場而已,然後得到朝廷正式冊封,借助朝廷氣運直成絕頂高手,而所要放棄的,隻是區區自由而已。”


    “也是那個時候,我得到了一張俠客島地域圖,一個選擇就此放在麵前,一個是輕鬆獲得的位階王爵,安然永生;一個是掌握自己命運,披荊斬棘,也僅僅是個機會,也許努力畢生,結局仍然是死。如果是你,會怎樣選擇?”


    霸刀毫不猶豫道:“和你一樣的選擇。”頓了頓,又道:“雖然不想說,但還是說一句,我有點佩服你了。”


    “謝謝!”


    這一聲謝謝,純陽充滿了真心實意。


    霸刀搖搖頭,莫名其妙道:“謝我什麽?”


    “沒什麽!”純陽搖頭道,臉上有微微笑容。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謝霸刀什麽,甚至,連後不後悔曾經的選擇,他也不知道。


    純陽負手背立,接著說道:“當世年輕氣盛,視天地如無物,對自己說,真正的強者就該掌握自己的命運。最後,我選擇了你的那個選擇,帶著好朋友出海,尋找俠客島,找到後隱居俠客島,領悟《太玄經》,一晃幾十年就過去了。”


    “我重返中原之前,終於練成了《太玄經》,而隨著我練成《太玄經》,俠客島天崩地裂,沉沒大洋,天地偉力,不可抗衡啊!天災之後,袁承誌,阿九,一個都沒逃過,全部葬身大海。隻有我一個人,依仗小成等級的《太玄經》活了下來。隻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純陽平排直敘,說的十分平淡,霸刀卻知,其中必然許多艱辛,無數磨難。獲得傳奇武學,曆程何等艱險,霸刀想想都能知道。何況,最後隻有純陽一個人返迴中原。


    霸刀一直不理解純陽為何對自己忌憚,可此刻他聽到純陽自敘,忽然升起一種感觸,純陽是他踏足武道之巔的阻力,一個放棄一切隻為掌握自己命運的敵人,該是多麽強大的對手,這種對手,當然也越早殺越好!


    霸刀直視純陽,微笑道:“我想殺你!”


    純陽亦是一笑,忽然之間,兩人好似產生一種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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