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翻雲眼神露出剪不斷的哀傷!


    圍觀的眾人,不論敵我,心中聲大感可惜,覆雨劍的光點,比之任何最壯麗的煙花,更好看上千信萬倍。


    談應手和莫意呆立當場。


    眾人不知,其實此戰已然結束了!


    談應手與覆雨劍硬碰了二十七下,但就如在暴雨之中,即使舉傘,雨水仍會沾濕衣衫般,他擋下了劍招,劍氣卻已隨劍勢侵入身體。劍氣入體,談應手的心脈已被擊斷。


    談應手的長蕭同樣不及擋住覆雨劍勢,肩膀輕輕中了一劍,但這小小的一劍,內中暗含一十三種力道,剛好破了他護體的‘玄氣’。


    皮肉之傷無可足道處,但內傷卻是深蝕進他的經脈內,震斷了他的心脈。


    浪翻雲望向談應手兩人,歎道:“這是何苦來由!”


    隨著兩位黑榜霸主的隕落,其他人等一聲大喊,轉眼逃個一乾二淨。


    僅一劍,黑榜上兩大高手就倒下了。


    可怕的覆雨劍,可怕的浪翻雲。


    浪翻雲望向天上的明月。


    想起了惜惜,想起了雙修公主。


    ****


    “天地一開,陰陽分判,天地之間有正必有反,有順方有逆,天地之至道莫不是如此。世上既然有浪翻雲順應天地至道的正劍,那麽出現君莫問逆反天地的魔劍也是應有之意。不過……君莫問為何會給我一種恐懼的感覺。”


    龐斑揮退所以人,負手站在庭院中,思考著對君莫問的觀感。


    初見君莫問時,一種自二十年前見過言靜庵之後,從未出現過的恐慌,害怕的情緒再次出現於龐斑的心中。


    這種心情對於數十年心如止水的龐斑來說,很新奇,也很有趣,甚至有些令他沉迷。但是,即使麵對浪翻雲也將自己置於上風的龐斑,為何會恐懼於君莫問。


    以龐斑的心境來說,所有的負麵情緒早已從他心中消失了。生命中的生死成敗,與龐斑不過是一個遊戲而已,一個連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的人,究竟是什麽讓他心生恐懼。


    而且君莫問實力雖強,和龐斑相比還是稍遜半籌,兩人即使在現在,龐斑仍有弱點的時刻一戰,也隻會君莫問死而龐斑生。


    為何會害怕?


    龐斑想不明白,所以才會一直想下去:“此刻生命中的勝敗生死對自己來說隻是一場遊戲而已,自己到底在恐懼什麽,自己的弱點,靳冰雲的離去,仍存於心底深處的言靜庵,還是與君莫問一戰的話,即使殺掉他,肉身受損的自己可能再也無法踏足破碎虛空之境。”


    都不是!


    龐斑在庭院的亭子中站了一夜,天上的明月,十五的月亮圓又圓。月有陰晴圓缺,但所謂的陰晴圓缺不過是地上人的看法,實際上月亮立於天上,從來都沒有變化過,變化的僅僅是地上人的思緒心情。


    龐斑忽然仰天長笑起來,他沒有使用的勁氣,但放肆的笑聲卻傳遍了整座別院每一個人耳中,令每一個人都可以聽到笑聲中的喜悅,肆意,和雄霸天下的氣魄,以及放下一切的大覺悟,大超脫,大自在。


    原來他怕的不是君莫問,而是君莫問手中的劍,因為,那把劍中有著一個世界,一個完整而又完美無缺的世界。


    “師尊?”方夜羽隨著笑聲第一個感到了龐斑的身邊。


    方夜羽久隨龐斑,對於龐斑的氣質變化最是熟悉,他從來不僅視龐斑為師傅,還對龐斑更是有著如的崇拜。


    但現在的龐斑給方夜羽的感覺變了,他不再僅僅是了,而是另一種奇妙的感覺。


    若是不注意的話,龐斑即使在麵前,你甚至會遺忘掉他的樣子,但如果注意龐斑時,又會感到如同麵對大海蒼穹般,無限的覺悟自己的渺小,同時向他頂禮膜拜。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現在的龐斑更強大,不,應該說,此時的龐斑才是真正的龐斑,當世第一的破碎虛空級強者。


    “道魔之別不過爾耳!”龐斑先是自歎了一聲。然後對方夜羽道。


    “夜羽,為師的神功已然大成,你冰雲師妹就隨她去吧!”龐斑笑著說道,但他的語氣中如同沒有蘊含任何情緒。此刻的龐斑已經近乎聖人了,而聖人本就是無情的。


    “是。”此時的方夜羽既為師傅感到高興,也傷感師傅離他越來越遠了。


    “夜羽,為我設宴,我要好好款待下助我神功大成的君莫問。”


    這是一場類似家宴的相聚。


    一桌豐盛到隻有皇宮夜宴才可匹敵的珍饈美食,與會者卻隻有五人。


    龐斑和方夜羽師徒。


    君莫問,沈缺和仇錯三大聖門弟子。


    這是一次自宋以來,聖門中少有的,聚集了一半聖門精華的會議。


    “諸位,請。”龐斑首先舉杯,向君莫問諸人敬酒。江湖中除了浪翻雲等寥寥幾人,能夠資格讓魔師舉杯的,也隻有在座同為魔門體係的幾人了。


    沈缺和仇錯沒有看出魔師的變化,隻是受寵若驚的迴敬龐斑。君莫問卻是知道,現在的魔師大不一樣了,如果之前他可以和龐斑拚個同歸於盡,如今最多也就是厲若海的下場。


    不到十二個時辰,此刻的龐斑不知怎麽竟然彌補了弱點,完美無缺到君莫問已經使用忘我劍意試探的地步,仍沒有露出絲毫的破綻,就像君莫問根本未出劍意般,一直舉止瀟灑的飲酒吃菜。


    龐斑作為活了近百年的大宗師,江湖武林中少有他不知道的事,例如慈航靜齋齋主言靜庵和天命教教主【翠袖環】單玉如曾經有過一戰,上一代正邪兩道第一女高手的對決,可是吸引了包括方夜羽在內的所有人的興趣。


    此刻龐斑不像曾經殺得中原武林幾乎蕭條的魔師,完全是個師門前輩的和藹樣子,加上他如天空般寬闊的氣質,令除君莫問外所以人都拜服了。


    方夜羽道:“如果我們聖門中土、域外兩大派係聯合,一定可以推翻明朝,之後共同光複蒙古與聖門大業,不知君師兄意下如何?”龐斑此刻的恩威大勢無匹,方夜羽又怎會不趁此時提出收複中原魔門的提議。


    君莫問本來一直注意龐斑,此刻聽到方夜羽所問,迴答:“你的意思是我們助你入住中原,就像朱元璋冊封白道八派一樣,冊封我們聖門諸派?”


    方夜羽道:“正是如此。”


    君莫問眼神忽然變得迷茫,方夜羽連叫了幾聲,君莫問才迴過神,疑惑道:“剛才說到那裏了?”


    方夜羽覺得君莫問裝傻,不厭其煩的再說了一遍:“我們聖門兩派……”


    君莫問沒理方夜羽的話,看向龐斑道:“你說,我還欠缺什麽?”


    龐斑淡淡道:“你還缺了一把藏劍的劍鞘!”


    “鞘嗎?”


    他君莫問是劍,那究竟是因為鋒則易折,所以需要鞘,還是因為浪翻雲和龐斑都是由情入道,所以向他指了這一條路。


    君莫問不理周圍的其他四人,直接離開廳門。


    現在的龐斑已至圓滿之境,隻需等到和浪翻雲一戰即可破碎虛空。


    君莫問成就,亦可以稱是曠古爍今,獨步魔門,不過人力有時而窮,此刻他已覺得前路已盡,龐斑在麵對君莫問的局麵時,選擇拋開一切,晉修魔門數百年來無人敢試的種魔大*法,諸死地而後生。


    但這畢竟不是他君莫問的選擇,既然此地已無留下的益處,也是離開的時候了。


    沈缺兩人同時起身,跟隨君莫問離去,一場本來賓客盡歡的宴會,也不歡而散了。


    方夜羽看到離開的三人,即使城府深厚,臉色亦變得有些難看。


    龐斑卻是笑了起來,充滿著愉快的笑聲:“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沒想到居然可以在魔門傳人身上看到禪道境界,有趣,真有趣”


    君莫問身似劍,心似劍,紅塵塵埃皆會斬卻,就如時時拂拭的菩提樹,明鏡台,不會沾染塵埃。所謂的道魔之別不就是如此。


    方夜羽聽到魔師的笑語,就知道龐斑很是欣賞君莫問。不過……


    如果說浪翻雲隻是龐斑的對手,那麽君莫問無疑就是龐斑的敵人了。


    “雖然尚不知言靜庵培養出對付自己的弟子是什麽樣的,但一定不及這個中原魔門用來對付自己的君莫問。”龐斑想起了言靜庵。


    第十七章 殺道


    君莫問獨自離開了,完全沒有理會背後想追上來的沈缺和仇錯,一轉眼就消失不見了,讓追出別院的後兩人隻能相互幹瞪眼,而且已經出了方夜羽的別院,也不好在迴去了。


    君莫問從來就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或者說是活在自己世界的人,世上除了已經死去的楊行之外,根本就再無一人被他放在心上。


    君莫問隻按自己的想法行動,完全不會理他人看法,否則也難以堅持己道,到達如斯的境界。


    沈缺自離別穀開始,追隨君莫問一個多月,任勞任怨,鞍前馬後。但事實上呢,君莫問僅僅隻當他是個帶路的,陪他玩玩罷了,如今心情不佳,也就不去理會沈缺了。


    至於仇錯,雖然君莫問救了他的性命,實際上不過興之所至,隨意出了一劍而已,也不求迴報,對仇錯的報恩心理的追隨也不放在心上。


    君莫問是一個獨客,獨自一人行走世間,不假外物。正因為心無所求,所以舍棄的也就果決而不留情。


    君莫問想極剛剛的龐斑,心下歎了口氣。


    這次他出來,一是看一看這個前世小說中的世界,是否真想幻想中的那麽精彩;


    二是尋找破碎虛空的道路,二十年的劍破虛空的追求,早已成為了君莫問的本能;


    三則是完成他補天閣弟子的職責,與域外聖門第一高手魔師龐斑對決一場,為魔門自宋時開始的聖門內亂劃上一個句號。


    可現在,君莫問自知,與大圓滿狀態下的龐斑的差距,他的境界差了許多,已經大到了對決生死無傷的程度。


    此刻的龐斑若像原著一樣和“邪靈”厲若海對決,完全可以做到無傷擊殺厲若海。


    武道至到龐斑和厲若海這一步,差一線就是天淵,沒有弱點破綻的龐斑,近乎完美了,無傷擊殺厲若海完全沒有問題。


    現在的龐斑,大勢已成。


    龐斑不是王重陽在華山論劍上技壓群雄的天下第一,也不是張三豐活到江湖輩分第一的天下第一,而是真正縱橫江湖六十年無敵,長拳所向,擋者睥睨的天下第一。


    君莫問為了可以再進一步,得到可與龐斑對等境界的機會,趕往了武昌。


    他要在武昌等一個人,一個可以讓他武功境界再進一步的人,風行烈,具體確切的說,是風行烈的師傅,邪靈厲若海。


    此刻龐斑和浪翻雲境界相等,功力的話,龐斑還要略勝幾分,而君莫問和厲若海,境界功力則差不多等同,是真正的勢均力敵。


    君莫問已看過自赤尊信手中得到的【道種心魔大*法】,果然晦澀難懂,不精研幾十年,根本無法入門,是一本需要專研苦修,直至一生的武學秘籍。


    不過對於君莫問來說,雖然僅年紀二十,此刻卻已沒有時間精研道種心魔了。


    君莫問必須在龐斑和浪翻雲攔江島一戰之前,結束中原與域外聖門之間數百年的鬥爭,這是他不可推卸的責任,也是如今君莫問唯一可以報答他師尊養育二十年的方式。


    所以君莫問必和龐斑有一戰。


    現在的君莫問比龐斑差上一籌,雖然要戰,但君莫問並不想輸,如今唯一可以幫助他撥開前路迷霧,突破瓶頸的方法,也隻有與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進行一場生死之戰了。


    君莫問一進武昌,便感到該地異常的氣氛。


    與上次相比,路上多了很多武林人物。


    有些是來自八派聯盟的門派,一些卻是江湖中幫會或黑道中人,使得城中的氣氛像拉緊了的弓弦,不知什麽時候,“風雨之箭”就將激射而出。


    君莫問不喜歡嘈雜混亂的環境,所以避開大街,找了一間地點偏僻的小客棧,走了進去。


    客棧很是簡陋,當然,那是和他上次去的酒樓比,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實際上君莫問也不在意,徑直走到櫃台掌櫃前。


    “要一間客房”


    卻是兩個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君莫問思索的時候處於失神狀態,並未發現還有一個人和他一樣到了櫃台前。不過,若是有人對君莫問起了殺意,失神狀態的君莫問也絕不會使他失望,他的劍絕對比平時更快。


    君莫問看向了和他說同一句話的年輕人,不是因為好奇,此刻君莫問心中隻有一個人,那就是厲若海!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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