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魯默不作聲的照作了,巨大的戰斧帶著風聲掠過合抱粗的樹幹,幾棵大樹輪番轟然倒下,濺起一陣陣浮塵。倒地的大樹將十多米寬的通路擋得嚴嚴實實,屍魔想要穿越它還要費一點工夫才行。


    蘭度雙手合什,低聲詠唱著咒文,一顆小小的火球搖搖晃晃的出現在他的掌心,輕飄飄落在大樹之上,濺射出數團火焰。


    仿佛是受過油浸一般,整棵大樹轟然化為一條火龍。


    佐克怔怔的望著那棵大樹,這哪裏是一個見習魔法師應有的實力?哪怕是傭兵行會裏僅有的幾名魔法師,也無法達到這少年的水準……用這樣一顆小火球,將一整棵大樹在一瞬間烘幹,點燃,這需要怎樣的控製能力?


    “我們走。希望諸神保佑這片樹林,不要把它燒得太幹淨。”蘭度拉著雀躍的若若,輕聲說道。


    遠處的屍魔似乎對於火焰有天生的畏懼,它們在火焰燃燒的阻礙物前愣了好一陣子,最後,似乎是在某種奇怪的信號下,開始向兩翼散開,企圖繞過這片火場。


    一陣突如其來的微風卷過,火焰猛然向兩翼暴漲,立刻將接近的屍魔卷入其中。被火焰沾染的屍魔們咆哮著,暴跳著,陣陣淒厲的嘯聲沿著林子向四麵八方傳開,說不出的淒惶。


    “它們怕火?”蘭度若有所思的看著樹林,笑道,“可惜了,要不然這裏足有好幾百的金幣。”


    “我們得迴羊城麵見城守,有大股的長角屍魔出現。”佐克建議道。


    “他或許會認為我們是在誇大其辭。”蘭度答道,“你認得城守嗎?你知道他是怎麽樣的家夥?”


    “我說的話他未必會信,但是閣下是一個魔法師。”佐克道,“你難道不知道,在整個帝國乃至整個歐亞大陸,魔法師的身價都要高於普通的官員和貴族麽?”


    “好吧……”蘭度笑道,“若若,你去那邊割幾個怪物腦袋下來,我們拿去換賞金。”


    若若興奮的衝了進去,不多時,帶著少女興奮的尖叫和金風破空的銳響,若若興高彩烈的帶著四個怪物頭顱蹦迴到蘭度身邊。


    進退如風,出手狠辣,這就是若若的風格。


    隻是一息的時間,若若斬殺了六隻被火焰熏得半熟的屍魔,斬首四具,悠然退迴,在此期間屍魔們甚至還沒有發現這個嬌小的身影。


    “若若,你有成為刺客的潛質。”蘭度用靈魂之語悄悄說道。


    若若似懂非懂的迴望著蘭度,露出天真的笑容來。誰能想到,在這個總是喊著“肚肚餓了”,總是甜甜笑著的少女,會是一個嗜血的刺殺者呢?


    “我們走吧。”蘭度笑道,“佐克,希望這一次的功績,能讓你達成夢想。”


    佐克不好意思的笑笑,搓搓手道:“這怎麽好,這是閣下的功勞。”


    “身為魔法師,我還用得著在乎這小小的爵位嗎?”蘭度哈哈大笑,一手挽著若若,一手拉上鬥篷,揚長而去。


    兩小時後,羊城,城守哈帕克伯爵府,會客室內。


    傑魯有些手足無措,他是第一次處在這種金碧輝煌的居所內,看著周圍侍立的仆人仆婦,都要比他有氣度有身份,這位號稱要成為第一獵人的傭兵不免有些靦腆。


    蘭度和佐克,一個是魔法師,一個是沒落貴族,兩人不慌不忙的端坐在華麗的靠椅中,一邊品嚐著伯爵的甜酒,一邊低聲交談著。不過談論的話題僅僅限於建築裝潢美酒美食,在這種地方,兩人沒來由的小心起來。


    隻有若若,百無禁忌的小若若,像隻好奇的小貓一般在房間裏一刻不得閑的上躥下跳。一會摸摸壁爐上的雕塑,一會兒抱著座墊在椅子上學不倒翁,再不然就是在牆上,天花板上飛快的彈來彈去……會客室內的侍女們個個忍不住掩口偷笑,但蘭度顯然沒有一點想要管束若若的意思。


    他知道,作為魔法師,就應該有一點魔法師的怪脾氣。適當的神秘感和驕傲反而會讓世俗的人們更尊敬自己。


    此時,哈帕克伯爵正在書房內團團亂轉著。


    他當然知道一個魔法師意味著什麽。本來,當他聽說一個少年魔法師帶著三個傭兵求見的時候,出於對魔法師的麵子,他破例下令接見他們。


    當然,為了打打這位少不更事的小魔法師的麵子,哈帕克示意手下人讓這位魔法師多等幾分鍾。


    可是,當哈帕克看到蘭度送上來的幾顆長角屍魔的頭顱時,哈帕克不由得大罵自己愚蠢。


    不是因為這些屍魔,就算城外出現了五百長角屍魔的消息是真的,哈帕克也不會覺得有什麽問題,一支騎兵團帶上足夠的步兵很容易的就能解決掉它們。


    伯爵真正擔心的,是這些屍魔的頭顱顯然是被熾烈的火焰烤焦的,而且,請來的魔法師客卿明白的告訴自己,這是被熾熱魔法火焰烤焦的……那至少是二階以上的魔法。


    由於魔法的複雜性,魔法的分階並沒有嚴格的限定,通常來說, 控法者們會根據一種魔法的施法時間,消耗法力,以及具體的效果強弱來給該種魔法一個階數。而能施展二階魔法則是魔法行會為見習魔法師晉升的條件。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魔法師,有著不亞於這位魔法師客卿的實力……哈帕克不是白癡,他當然知道這樣一個天才魔法師對於帝國來說是怎樣的無價之寶,這個寶的價值,遠在自己這個伯爵甚至公爵之上,好幾倍之上!


    於是,哈帕克終於決定,用正式的禮節,親自見一見這位魔法師先生。


    “年輕的魔法師先生,請問您的尊姓大名,師從哪位大師?”會客室內,一身華貴禮服的哈帕克背著手,禮貌而不失尊嚴的,向蘭度請教道。


    “蘭度。”蘭度熟練的以法師禮儀迴敬伯爵的禮貌,不慌不忙的說道,“老師的名字是不可以隨便說出來的,請大人見諒,那是老師對我一點小小的要求。”


    “蘭度先生,很感謝您為我們帶來這個重要的情報。”哈帕克道,“來人,給蘭度先生呈上來。”


    哈帕克拿來的,是一身嶄新的法師裝束,和一根看起來很華麗的法杖,另外還有一張似乎麵額不小的皇家債券。


    蘭度接過那張債券,眼角的餘光微微瞄了一眼:很不錯,看來哈帕克大人很慷慨,這一下不用為若若的夥食費發愁了……等等,若若在哪裏?


    若若不知何時已經掛在頭頂的吊燈上,把那具華麗的,價值不菲的金質魔法吊燈當成了秋千,正在開心的蕩來蕩去。蘭度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衝著若若的小尾巴揚手就是一顆魔法飛彈,把淘氣的小家夥一炮轟了下來,正落在他的懷裏。


    “一邊呆著,乖一點。”蘭度拍拍身邊的座位。小貓乖乖的坐在一旁,拳起腿來,眨巴著眼茫然打量著周圍。


    “好可愛哦……”蘭度聽見侍女們的心裏不約而同的響起同一個聲音。


    “伯爵閣下太客氣了,這些……”蘭度指著法師長袍和法杖,“我不需要,請您收迴去。另外,我的這位傭兵朋友,還等著那個子爵頭銜的賞賜。”


    哈帕克為難的看了蘭度一眼,輕聲道:“子爵的爵位恐怕並不容易得到。蘭度先生,雖然這位佐克先生已經擁有了兩百多張屍魔頭皮,但是在羊城,還有一個成績更高的……”


    “您是在敷衍我嗎?”蘭度禮貌的諷刺道,“我並不是那種隻會呆在實驗室裏的學徒,先生,而且這一次的情報,難道不足以令佐克先生獲得更好的排名嗎?”


    哈帕克心裏咒罵著蘭度,臉上卻仍帶著微笑道:“是真的,賈克汀先生已經獲得了三百一十六張屍魔頭皮。雖然他並不在酒館街出沒。”


    “您是在汙辱您與我的智慧嗎?”哈帕克說完,蘭度便看到了伯爵的想法,隨口接了上去,“伯爵先生,以一個正常成年人類的智慧不會看不出來,那位連劍都拿不穩的賈克汀先生會有這樣的能力吧。”


    蘭度肆無忌怛的諷刺讓哈帕克臉色煞白。不過,在官場上呆得久了,哈帕克深知什麽該忍,什麽不該忍,他耐著性子解釋道:“蘭度先生,懸賞令中並沒有要求不能雇傭幫手,隻以上交的屍魔頭皮為準繩,請您體諒我們的難處!”


    *********


    今天早上的部份。


    第五章 殺戮的競爭b


    “聽說賈克汀先生,與本城守備裏恩大人私交極好。”蘭度仰著臉,望著頭頂上的魔法燈似乎在發怔,一邊不慌不忙的說道,“裏恩大人為人慷慨,十一天前曾出動五百城衛騎兵圍獵,那一夜月黑風高,沒人看見如此壯觀的場麵,真是太可惜了……”


    哈帕克的臉噌的變得毫無血色,後退了兩步,指著蘭度的臉,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沒有想到,這神不知鬼不覺的秘密,竟然被蘭度了如指掌!


    甚至,哈帕克連殺人滅口的心都有了。


    其實,蘭度並沒有翻動別人記憶的能力,他的能力,僅僅能同步的看到對方的想法。精神能力的提升,也僅僅是讓能力範圍擴大,以及同時分辨更多的靈魂。


    隻是蘭度太狡猾了些,在說話時,他那種神秘莫測的態度,讓多疑的哈帕克不經意的反省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是否留下了破綻。正是哈帕克自己,在蘭度的心理暗示下將秘密“說”了出來。


    “不過,我們也不好為這樣的私事,讓伯爵大人為難。”蘭度口風一轉,輕笑道,“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佐克還有機會,不過,煩請哈帕克大人為公平起見,稍稍限製一下這位賈克汀大人的氣焰。您知道,萬一您的哪位政敵……”


    哈帕克連忙答應,他已經不敢再和這位年輕的魔法師多說一個字了。真是太可怕了,那種洞悉一切的眼神,真的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所能擁有的嗎?


    離開伯爵府,不等佐克開口,蘭度搶道:“不用多說了,接下來的一個半月,我幫你弄到兩百張屍魔頭皮,爭到這個世襲子爵爵位!”


    佐克滿臉通紅,激動的握緊蘭度的手,用力搖了搖。


    “蘭度哥哥,亮閃閃的金幣在哪裏?”若若也跳了上來,握住蘭度的另一隻手,學著佐克的樣子上下搖晃著。


    “拿去玩吧。”蘭度從懷裏摸出一把零散的金幣,扔給若若。在大街上,那明晃晃的光讓人不由自主的眼前一眩。


    “我們去殺屍魔吧。”傑魯突然開口道,“女孩,我,比一比誰是最強的獵人。”


    “我們要準備一下。”蘭度拉著若若,笑道,“明天吧,嗯,我會在銀色王座等你們,請八點準時來叫我。”


    離開時,蘭度似乎發現,在不遠處有一雙眼睛正在觀察著自己,似乎是要將自己的麵貌完全記憶下來,隻是死死的盯著他的臉龐。蘭度沒有在意,隻是微微哼了一聲,便揚長而去。


    次日,早晨,蘭度和若若如約出現在銀色王座的門前。


    說起來,佐克和傑魯有些鬱悶,銀色王座是羊城中最好的旅店,通常隻有貴族和大商人能夠入住。他們兩人連大門都進不去,隻能等在門外。


    而蘭度,憑著一個魔法師的身份和一張大額債券,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在其中享受著羊城最好的服務。


    似乎,眼前這位小魔法師沒有和自己分享那張債券的打算。佐克心裏有些遺憾,不過他也知道,那張債券是哈帕克看在這個奇怪小家夥的麵子上拿出來的,換了別人,這個消息恐怕根本不會引起城守的興趣,更別說獎賞了。


    “兩位已經來了?”蘭度笑吟吟的拉著若若走上前來。他的腰間鼓鼓的,似乎塞滿了東西,甚至在背後還有一個不小的皮質背包——魔法師們是很少使用背包的,他們自重身份,一般隻攜帶昂貴的寶石和必要的施法原料,極少有像蘭度這樣奇怪的打扮。


    而更讓周圍人奇怪的是,作為蘭度的隨從,若若倒是空著雙手,隻是緊緊抓著蘭度的衣袖,好奇的東張西望。


    “我們走吧。”蘭度笑道。


    傑魯不僅帶了他的戰斧,還背了一張長弓,一壺箭,腰間還纏著一些架設陷井用的工具。佐克一身輕裝,隻是一柄細刺劍,就再沒有什麽有效的武器了。


    看得出來,傑魯確實是個出色的獵人,而佐克,則是個對劍法很有自信的劍手。


    樹林中隱隱有動物們行動的痕跡,傑魯用心檢查著地麵,試圖從中找到屍魔經過的痕跡,但他失敗了。


    這裏沒有屍魔。那五百頭奇怪的鐵甲怪物,並沒有沿著路進衝羊城。


    佐克沉吟道:“或許,那場火把它們燒怕了,它們退迴去了。”


    “在那裏。”若若怯怯的指著左前方,“它們往那裏去了。”


    傑魯不相信的翻了翻地麵,滿地的狼籍,似乎曾有無數野獸在這裏開過派對,地麵上亂紛紛的,看不清痕跡。傑魯分辨了半天,終於猶豫著說道:“似乎有可能,我看不出,痕跡太亂了。”


    佐克目視蘭度,蘭度笑道:“我相信,若若的鼻子要比獵人的眼睛更好用,那裏正好是上風向。”


    上風向,佐克隱隱察覺到,風中有一絲細不可聞的異味。


    隻是,以人類的嗅覺,還不足以分辨出這種異味的來處,和準確的身份。


    “佐克和傑魯,你們兩位先生隻管布設陷井。若若跑得快,你去把那些笨蛋引來。”蘭度建議道,“兩位先生,布設陷井需要多少時間。”


    蘭度雖然是詢問,語氣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佐克下意識的迴答道:“傑魯需要半小時,布設一組連環陷井。”


    “用不著,那些怪物的感知很弱,最簡單的,威力最大的殺傷陷井就可以了。”蘭度道,“我們隻需要提防,那個不知身在何處的指揮者。若若,你去吧,半小時以後帶著那些金幣一起迴來。”


    “知道了,知道了……”興奮的小貓蹦蹦跳跳的,在樹木間蕩著秋千,轉眼間消失在遠處。


    “如果我們能擊殺那個指揮者……剩下的亡靈惡魔就會成為我們的賞金了。”傑魯帶著興奮的說道。


    “大家趕緊準備吧。我不保證若若這個小淘氣會不會因為好奇而提早驚動對手。”一邊說著話,蘭度一邊解下背包,從裏麵倒出一紮紮的鋼釘。


    “這是什麽?”


    “哦,魔法師小小的把戲。”蘭度笑而不答。


    這些釘子顯然隻是普通的船頭釘,一指來長,尾端經過鐵匠們的鍛打,變成箭翎一般扁平。這些鋼釘十枚一組,整齊整齊的排放在少年麵前,有一根細細的絲繩將它們捆縛成捆。


    傑魯和佐克相視一眼。在他們的印像中,魔法師們是不屑使用便宜的材料的,哪怕是一枚釘子,他們也一定會用最好的精鋼,由專門的鐵匠打造,而且他們寧可使用一百金幣一張的卷軸,也不屑於使用任何武器。


    果然不出蘭度所料,若若這個好奇的小家夥,隻等了不到十五分鍾,便按捺不住,衝進屍魔群裏淘氣去了。


    遠在半公裏之外的蘭度等人都能聽見屍魔群憤怒的咆哮聲。而傑魯的陷井,隻布置了六個,而且是最簡單的陷井。


    “我就知道,這小東西缺乏管教。”蘭度自嘲的笑了笑。


    不一會兒,興奮的小貓女便拉火車一般,帶著黑鴉鴉一片屍魔向著預定的方向開了過來。而若若,甚至還有閑情,偶爾迴身一記貓爪,在某個倒黴的長角屍魔臉上留下五道漂亮的爪印,再迴頭繼續狂奔。


    小貓的速度,實在比這些身披鐵甲的屍魔要快上許多。


    “來了來了,蘭度哥哥,真好玩哦!”仿佛是腳下長了眼睛一般,若若很輕快的從傑魯布置的陷井穿過,一頭撲進蘭度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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