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手裏這把匕首染過很多人的血。


    他知道自己又被拉進幻境了。


    而且估計又是高級詭異物品製造的幻境。


    這種東西防不勝防,沒有任何預兆,就連一點危險的警示都沒有。


    “竟然隻有我一個被拉進幻境……”


    江城神色冰冷,靜靜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撐傘姑娘。


    如果就他一個被拉進幻境,那麽在其餘人眼中,他出現了怎樣的變化?


    他直接消失了?


    還是依舊在發愣?


    這種幻境詭異物品極為稀有。


    連元大爺那種挖墳挖了幾十年的老地主,都自稱他隻有一個幻境道具。


    而江城卻在這短短半個晚上,遇到了兩個擁有幻境的人,還都是為殺他而來的。


    雨傘下那位少女,皮膚白皙,身材婀娜,五官秀美,滿頭青絲垂落,頗有一種古代大家閨秀的氣質。


    這是個充滿詭異的世界,越美麗的往往越危險。


    “一個人很孤獨吧?”那個少女忽然出聲,水靈靈的眸子向江城看來。


    “隔絕了我的同伴,你就有把握殺我了?”江城淡淡迴應。


    “陪我留在這裏怎麽樣?”


    “你長得很醜,所以我找不到留下來的意義。”


    “可你也長得不怎麽樣。”


    少女輕輕一笑,用纖細白皙的手指輕捂紅唇。


    她輕盈的笑聲似乎有某種特殊的魅力,在空寂的雨巷中輕輕迴蕩,讓冰冷的雨絲都柔和了許多。


    牆角徐徐開出一朵朵小白花,純淨的花瓣隨著她的笑聲在風中飄揚。


    但江城連臉色都不曾變過,仿佛一塊冰冷的鋼鐵。


    “你這人很沒趣,肯定沒談過戀愛。”少女忽然止步,停在他身前十米之處。


    “浪費時間的行為不可取,恰如此時此刻。”江城淡淡迴應。


    少女撅了噘嘴,用委屈的聲音說道:“陪我聊聊天,怎麽就浪費時間了?”


    “有茶嗎?


    “有啊,但你肯定不敢喝。”


    少女輕輕揮手,整個世界忽地變了。


    依舊是朦朧細雨,但青石板路與悠長的小巷不再。


    周圍的白牆黛瓦化作連綿青山,青山上藤蘿疊繞,雲霧飄渺,宛若古人詩詞中描繪的遁世仙境。


    青山下綠水潺潺,湖上有人泛舟。


    兩人站在湖邊的茅草屋裏,身前隔著老舊的木桌,桌上是兩盞淡茶。


    細密的雨絲滴落在湖水中,發出的輕響渲染成幾分恬靜與淡雅。


    少女輕聲說道:“你這人殺氣太重,就應該多來這種雲霧飄渺的山水間走走,淡化殺心。”


    “我還沒有出家的打算。”


    “人間事情太多,偶爾停留片刻,未嚐不是好事。”


    “我還能活四十多天,周圍很多人都在盼著我死,所以暫時還不想停下來。”


    “你總是喜歡以‘我’字開頭,說明你這人私心與防備心很重,以自我為中心,肯定沒什麽朋友。”


    江城淡淡看了她一眼,平靜說道:“時間寶貴,如果不想打架,可以讓我離開。”


    “我此行的目的,是你身上那本書。”


    “我知道。”


    “但我現在發現你這個人很有意思,想跟你多聊幾句。”


    “但我覺得很沒意思。”


    江城移開視線,看著遠方的湖水。


    湖麵碧波蕩漾,千絲萬縷從天而降落入其中,接連不斷描繪出一幅散漫慵懶的畫卷。


    這一切看起來很真實,讓人不敢相信身處幻境之中。


    江城輕輕喚道:“彼得,出來做事了!”


    “好咧,大哥你稍等片刻!”


    沒多久,一隻長了翅膀的高級遊魂憑空浮現。


    他已經被江城的血液捆綁住了。


    江城在哪兒,他就會在哪兒,不會被分開。


    “好啊,你作弊!”少女頓時不忿,“說好的一對一,你怎麽能叫幫手呢?還是個高級遊魂!”


    “什麽時候說的一對一?”


    “我剛才說的!”


    “那或許是我沒聽到吧。”江城淡淡看著她,“還要打嗎?如果要的話,我就開啟領域了。”


    “你忍心破壞這麽唯美的一幅山水畫嗎?”


    “你這個問題問得很愚蠢。”


    “唉,好吧……”


    少女嘟了嘟嘴,伸手一揮。


    整個世界又一次變了。


    依舊是細雨紛飛,隻不過時間又白天變成夜晚。


    江城迴到陰暗潮濕的南城巷裏,站在那個歪斜的電線杆子旁,鼻息間纏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垃圾惡臭。


    夜晚的瓦力城,熟悉的破敗感。


    身側眾人,包括江生與崔悲,似乎都在發愣。


    他們雙目無神,布滿雨水的臉上表情盡是麻木,仿佛去了另一個世界。


    “這就是幻境的效果?”江城問道。


    “每一個幻境都不同啦,最終還是看使用者的能力。”少女站在幾十米外的小巷中部,手裏撐著一把小花傘,身上的旗袍變成了運動褲與羽絨服。


    沒多久,眾人紛紛有了意識。


    崔悲第一個醒來,臉色變得十分凝重,直接召喚出鈔票守護眾人。


    江生醒來的速度僅次於他。


    然後就是陶範等人。


    陶範驚叫道:“臥槽,學弟,剛才我夢見我爹給我說,我們家其實很有錢,隻是這些年為了鍛煉我,偽裝得很窮……”


    “學長,那是幻境,不要說得這麽大聲。”


    “唉,是啊,可惜不是真的。”


    陶範顯然也認清了現實,哀歎了一聲。


    遠方那個少女大聲問道:“江城,你什麽時候把那本書借我看看?”


    “你連名字都不告訴我,還想從我這兒借書?”


    “小女子名叫花淺淺。”


    “麻煩用正常的語氣說話。”


    “哦!你這人真沒趣,我先走了,下次再見。”花淺淺撅了噘嘴,撐著小花傘慢慢後退了。


    “那位花姑……花小姐。”陶範忽然出聲,“你啥時候能讓我再體驗一下成為富二代的感覺啊?”


    “你又沒有江城長得帥,別想了!”花淺淺對陶範又是另一個語氣,冰冰冷冷的。


    “噢……好吧。”


    陶範垂著頭,再度歎氣。


    這場雨夜的戰鬥沒有打響,花淺淺退出了。


    有那隻高級詭異在一旁,她自認不是江城的對手。


    幽寂冰冷的小巷子裏,再次隻剩任務團隊一行人,外加一個崔悲。


    “走吧,繼續往前,看看能否讓江生迴想起更多。”


    江城看了眼時間。


    已經是淩晨6點12分,他們在幻境裏並未耽擱太多時間。


    十二月的瓦力城,每天的黎明大概在7點15分左右,有時候早一些,有時候晚一些,最遲不會超過7點30分,除非當天有暴雨,黑雲壓城。


    按道理說,藏在暗處的姬禮等人,也應該動手了。


    但……


    直到眾人走完這條小巷,又走迴來,暗中那些家夥都沒有半點身影。


    藏得越久,就越有可能是在謀劃某個必殺之局。


    對方現在應該考慮到江城的高級詭異遊魂了。


    “怎麽樣?江生小哥,咱們都走了兩遍了,你有沒有想起更多細節?”齊橙問道。


    “抱歉……”


    江生依舊搖頭。


    這條巷子裏確實有他貼過的尋人啟事,但他還是想不起當初的車禍細節。


    “教會也沒有任何動靜啊,還不給我們發來任務完成的提示。”


    “難道真得讓江生小哥想起他整個死亡細節?這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是不是還需要更多的外界因素刺激?”


    “都先別說了,我想想……”


    江城靠在牆邊,眉頭緊皺,腦子裏不停閃過一個個細節。


    其餘人紛紛閉嘴,不再製造雜音。


    整個小巷子裏,再一次隻剩雨水的聲音。


    過了一會,江城抬頭看了眼停在巷子外的那輛商務車,忽然說道:“走,都跟我去郊區一趟,把那個女孩的屍骨找迴來,教會這次要的是一個完美結局。”


    “啊這……去郊區?”陶範急忙問道:“學弟,遠不遠啊?”


    “正常開車在一個半小時的樣子。”江城答道。


    “要是你來開車呢?”


    “半個小時。”


    “學弟,前擋風玻璃可都已經爛了啊,隻能勉強看清道路,你能不能開慢一點?”


    “那就四十分鍾吧。”


    “……”


    雖然相信江城的車技,但陶範依舊有些忐忑,懷抱著不安的情緒上車了。


    郊區那種地方藏了很多殺人犯,這也是陶範不安的原因之一。


    隨便找一個深山老林的小屋子,都可能會遇見治安所通緝榜上的名人。


    按照慣例,崔悲依舊坐在副駕駛上。


    江城拿出了一些材料,對崔悲說道:“崔先生,這一路需要四五十分鍾才能抵達目的地,中途可能會遭遇戰鬥,你幫我製作一個替死傀儡。”


    “沒問題!”崔悲小心翼翼地接過所有材料,尤其是那一滴生命之水。


    “你知道製作方法嗎?”


    “知道,放心吧!”


    “那就好。”


    江城設置好導航,啟動車輛。


    這一路或許不會太平靜。


    陰沉壓抑的夜幕下,破爛的黑色商務車緩緩前進,向著既定的目標形式而去。


    行至半途,剛駛過新區與郊區的分界線,崔悲就做好了替死傀儡——一個巴掌大小的粉紅色毛絨玩具。


    這傀儡,與上次丘牙在工業園區裏使用的很相似。


    就在崔悲準備把傀儡遞給江城的時候,他自己的手機忽然響了。


    這是新手機,他在地下賭場裏買的。


    那部老手機已經被他摔碎在積水的街道上了,隻有身份識別卡幸存。


    “嗡嗡——”


    “嗡嗡——”


    崔悲頓時疑惑。


    這才淩晨六點多,誰會給他打電話?


    新手機沒弄通訊錄,他隻是覺得電話上那串號碼有些眼熟。


    他按下接聽鍵與免提鍵。


    “喂?小悲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二叔?這麽早?”崔悲認出了電話那頭的人。


    “對啊,有賺錢的機會,當然要早起。”


    “什麽機會?”


    “小悲啊,你是不是還在瓦力城?”


    “不然還能在哪兒?”


    “你們瓦力城有一個叫羅迪斯的作家,以前都傳言他失蹤了,我今天才突然得到消息,他已經死了,而且他的死亡伴隨著許多故事與謎團,你趕緊入手他的畫,把他那個古堡買下來也行!他的畫肯定要漲價了,而且是暴漲!”


    “……”


    車內的江城和嚴明都愣了愣。


    他們和崔悲共同進行的任務三,就是畫家的古堡。


    沒想到現在蝴蝶效應出現了,就連遠在另一座城市的崔悲二叔,都知道了些許內幕。


    教會的演繹任務,充滿了各種巧合。


    “唉,可惜啊,十多年前我來的時候,就應該多換一些羅迪斯的畫。”崔悲的二叔歎道:“小悲啊,現在我不在瓦力城,你發財的時候到了。”


    “可我不缺錢啊。”


    “錢這種東西,永遠不要嫌多。”二叔鄭重教誨。


    “哦,行吧。”崔悲隨口答應,“話說二叔你十多年前來過瓦力城嗎?我怎麽沒印象?”


    “那會你還小,我就隻跟你父親見了見。”二叔笑道:“當時我運氣好,還撿了個漏,用一把玩具槍從一個小孩手裏換了一把放大鏡。”


    “什麽放大鏡?”


    崔悲頓覺不妙,他看了眼江城。


    幾天前在那個古堡的畫室裏,他偷聽到一些江城與嚴明的談話,當時談話的內容,他隱約記得……


    但江城依舊直視前方,雙手握著方向盤,似乎並沒有在意。


    “那放大鏡可是個古董啊,千年前一位著名磨鏡師的作品,價值大半套房,真不知道那個小孩的父母是這麽想的。”


    二叔在電話那頭笑得很開朗。


    過了這麽多年,每當談到這件事,他都十分自豪。


    “那是我這輩子做過的利潤率最高的生意,後來我用那個放大鏡在羅迪斯手裏換了十多份畫稿。”


    崔悲又看了眼江城的神色,發現江城還是沒什麽動靜。


    但他依舊不放心,急忙說道:“二叔,你最近千萬別來瓦力城啊!”


    “為什麽?”他二叔一愣,“你小子不會是談戀愛了吧?好小子,我本來不打算來的,你這麽一說,我突然就想來了!”


    “不是,最近瓦力城治安不好,走夜路容易被套麻袋。”


    “放心,就小小一個瓦力城,還沒人能對你二叔下黑手!”


    “二叔你聽我說……”


    “那就下周吧,好小子,到時候見!”


    “二叔?”


    “嘟……嘟……嘟……”


    通話斷了。


    車內的氣氛有些奇怪。


    知道內幕的嚴明看了眼江城,發現江城一如既往沒有表情。


    “江兄弟……”崔悲急忙岔開話題,“這個替死傀儡我做好了,就放在你衣兜裏吧?”


    “崔先生,我這輩子還沒吃過幾次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基本演繹法則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南朝近衛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南朝近衛並收藏基本演繹法則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