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那些流言蜚語甚囂塵上,上官直身份又是前度的姑爺,相府仆人對他尤為縱容。上官直緩緩踱步而入,自來熟地進了內堂,漸漸聽到裏頭說話之聲,急忙停了步子。


    “你迴去吧。”是季淑的聲音,帶著些倦意,“你總是來做什麽?我現在隻想好好休息。”


    “淑兒,”慶鸞太子道“為何你一直不肯見我?”季淑道:“懶,不愛動。”慶鸞太子道:“我知道你有了身孕,那是......是......”季淑不等他說完:“你還是迴去吧。”慶鸞太子急道:“不是!淑兒,我……想同你說,不管是誰的,我仍舊願意……”季淑大聲道:“太子!”


    慶鸞太子停口,沉默了片刻,才黯然說道:“你心中,是在怨念我什麽?”季淑道:“什麽意思,我不明白。”慶鸞道:“自那天見過西羅那人,你對我格外冷落了。”


    上官直覺得自己這偷聽行徑,有些不妥,可偏不舍得離開,便隻站著,幸好此處並沒家仆不然給人看到,端直的上官大人正在偷聽,實在……顏麵掃地。


    耳邊聽季淑冷笑了聲:“你不用這麽心虛吧."慶鸞太子有些震驚,問道:“什麽心虛?”季淑道:“我本來不想提的,你既然提了,那好!——我來問你,楚昭出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157、梅花:霜禽欲下先偷眼


    季淑厲聲問罷,上官直也驚了一驚,急忙凝神細聽,卻聽得慶鸞驚道:“你說什麽?阿昭出事?”顯然頗為意外,聲音帶顫。


    季淑冷笑道:“你不知道?”


    慶鸞急道:“我、我怎麽知道!我……隻聽說他銷聲匿跡,他武功那麽高強,又有諸多結義兄弟在身旁,怎會有事?他……出了何事?”


    季淑道:“你當真不知道?”


    上官直探頭看去,卻見慶鸞太子一手扶額,一手撐在牆上,搖頭道:“我、我……怎會知道,淑兒你、你疑心是我?”受驚非輕,心慌意亂,猛地迴頭看向季淑,眼中透出傷痛之色。


    季淑望著他的麵色,最終歎一口氣,道:“或許你不知,可是……你身邊的人呢?還有……皇後會不會也不知道?”


    慶鸞身子微微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


    季淑看得不忍,上前來一握他的手臂,低聲道:“不是你,我就放心了。”


    鳳卿卻隻是搖頭:“若他有個不測,是我、是我不殺伯仁……”


    季淑道:“鳳卿,別這樣。”躊躇片刻,終於道,“其實你雖說自己變了,可是你到底不是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要當皇帝,遠比你想象的要艱難,你得聰明起來,或者說奸詐起來,你得懂得謀算人心,你得知人善用,甚至有時候你得割舍一些你死也不肯放開的東西……”她想到那個蒼白憔悴,半靠在龍床上的東明帝,想到他那種絕望而瘋狂地笑,心裏又苦又澀。


    ——祈鳳卿,他原本什麽也不是,就像是個單純的小白,但他被推上了一個令人難以想象的位置,從命運的角度來說是他的幸運,但從他的角度來說呢,將來變作什麽樣的人,成了那種頭上長角,周身毒刺,麵目醜陋,內心猙獰,無堅不摧的鐵血無情皇者……都是有的。


    眼神溫柔而憐憫地望著麵前之人,還能這麽看他多久?季淑總是覺得,他終究有跟她疏離到陌生的一日,有些話,早些說了也好:“你現在是天時地利人和,有謀臣在側,有皇後相助,皇帝也疼愛你,但是也要你自己爭氣,你若軟弱,便隻是別人手心的一枚棋子,仍舊身不由己,將活得比先前更痛苦,你得真的強大起來,不僅僅是地位上,而是你自己的靈魂,你自己骨子裏的東西。”


    上官直緩緩地將身子貼在牆上,聽得怔了。


    慶鸞慢慢抬頭,望著季淑:“淑兒……”


    季淑道:“我曾說我喜歡的人必須要強大,你能夠一直走到如今,我真心的替你高興。像我先頭所說,你若自暴自棄,自怨自艾,我隻會看不起你,但你要是能真的懂得你要走的是什麽路,並且真的做到由內而外的強大,我會欣賞你,甚至仰慕你……以一種最知己的朋友的姿態。——畢竟這世上,除了男女之情,還有其他可貴的值得珍惜的東西,你懂嗎?”


    慶鸞眼中的淚湧了出來:“可是,我還是想你在我身邊。”他小聲地,“我什麽都沒有。”


    他將擁有整個北疆,地位萬人敬仰,可是他,卻仍覺得自己什麽都沒有。


    季淑道:“鳳卿,我真的不能再像是先前那樣愛你了,我曾經……對他說過,我的心很小,隻能容下一個人而已,現在,我心裏就隻有那一個人了。”


    她的聲音亦帶著溫柔,而他真想大哭一場,卻咬著唇忍著。


    季淑望著麵前之人,輕輕一笑,道:“你看你……這幅模樣,這個可憐的表情,記得以後不要出現了,很不像太子,更不像是皇帝。要知道,我是真心誠意地希望你能走得更遠。元寧對我說,說你性子溫柔,會是個好皇帝,是鳳卿也好,慶鸞也罷,這份溫柔都是可貴的,你可以用來愛民,但是你也要剛強起來,有顆無堅不摧的剛強清明的心,才能是個好皇者。”她無奈地歎了口氣:“當皇帝太不容易了,我也沒當過,自不知怎麽做,隻是我看過一個皇帝,他活得很辛苦,幾乎把自己逼瘋了,……我隻是……想看你越來越好啊。”


    鳳卿垂著頭,眼淚一滴滴跌落。


    季淑伸手替他輕輕將淚拭去,柔聲又道:“當初你我兩個相遇,都是在泥沼之中,這一路走來,難得我們都還活得好好地,可以後仍舊不能鬆懈,仍舊要努力掙紮,鳳卿,我想看看,當初那個我愛過的,現在仍舊重視的人,會走得多遠,飛得多高,——你,能不能做給我看?”


    他雙眸一閉,淚水跌落,良久才說:“好,我、我會的,我會……做給你看。”


    季淑微笑,道:“將來你飛得高遠,或許都不會記得我了。”而他緩緩將人擁入懷中:“一言為定,絕不反悔,——我會做給你看,我也……永遠不會忘了你,也會等下去,在你找到他之前,我會一直等下去。”


    季淑半是淚半是笑:“那我倒是要快點找到他,免得誤人子弟。”


    鳳卿搖頭:“這輩子,你都在我心裏了,若說誤,已是一生。”


    鳳卿去後,上官直又站了會兒,正要退出去,卻聽得季淑自言自語道:“我怎麽這麽羅嗦呢?本來是想狠了心不理會他的,唉……到底是美色惑人啊,看著那麽可憐的樣子,怪不得朝陽一直戀戀不忘,幸好未曾給她見到,不然的話又要另生波折……”歎了口氣,又溫柔地:“寶寶啊寶寶,你們說,你們那個不負責任的爹,到底跑去哪裏了?如果他迴來了,我們狠狠地打他一頓出氣,好不好?”


    上官直怔怔聽著,本想扭頭走開的,卻忽地覺得不對,出來看一眼,卻見季淑背對著自己,肩頭微顫,低著頭。


    上官直看著她的背影,心頭發酸,便道:“淑兒。”季淑背一僵,敢情是在擦淚,上官直走進去,道:“先前我在外頭,都聽到了。”


    季淑本正在忙著掩飾,聽了這句,手也僵住,便轉過頭來,紅著眼,卻瞪著他,道:“你越發出息了,學會偷聽牆根了?你聽了多少?”


    上官直望著她的眼睛,道:“從那位絕色的太子開始……”


    季淑呻吟了聲,伸手扶了扶額頭,上官直忍笑,道:“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季淑才又兇狠看他:“你敢說出去,我叫我爹爹滅了你。”


    上官直見她眼角帶淚,卻做兇狠狀,忍不住,那笑便明顯了:“你知道我是最懼內的。”


    季淑一怔,而後悻悻啐道:“這話用錯地方了吧。”


    上官直見她刻意轉開頭,便上前一步,道:“淑兒。”季淑道:“何事?”上官直道:“淑兒,你有了孩子。”季淑道:“還沒出生呢。”上官直微笑:“那出生後呢?孩子需要爹爹的。”季淑毛骨悚然:“喂……你……”忽然有些難受。


    上迴她聽聞暮歸有了喜,其實也算替上官直欣慰。不料又聽聞那孩子無端沒了……季淑想到先前恭喜上官直時候他臉上毫無喜色,隱隱地想到一些,旁敲側擊問花醒言,花醒言淡淡說道:“舊族家裏頭的規矩,最好還是嫡出的子嗣先生產,不然的話……”他並未多說,點到為止。


    就像是皇族不能廢長立幼,若是庶出的為長子,嫡出的卻是次子,卻要立次子,但因此無端生出多少事。而舊族中的家業承繼,或許還有尊貴的太太老太太們對暮歸身份的不滿,而且聽聞上官家最近同朝中某部尚書家關係極近,而那家的小姐尚待字閨中。……自是摻和諸多變數。


    季淑欲言又止,隻道:“你也該娶個正夫人了,有合適的,就別等了。”上官直搖頭,沉默片刻,道:“淑兒,我沒奢求當孩兒的親爹,我隻是想要他們的親娘,你知道的。”季淑越發覺得冷:“你不正常,喝酒了?”伸手摸他的額頭。


    上官直握住她的手:“沒喝,我說得是心裏話。”季淑看著他。上官直道:“你先前對我說得話都極清楚了,我記得,——我不是來死纏爛打的,我隻是想再補充一句。”


    季淑道:“嗯?”


    上官直凝視著她,說道:“你若敢嫁,我便敢娶。”


    季淑頗為震動,沉默良久後苦笑道:“我發覺我真是罪孽深重,上官你明明是個清白君子,卻被我逼得劣根盡露……罪過罪過,從今日開始,我要每日佛前一炷香……”


    上官直微惱:“花季淑,我是說真的!”季淑轉身,平靜道:“我知道你是說真的,所以要燒香……”


    時光荏苒,歲月如刀,轉瞬之間兩年已過。有人度日如年,有人覺時光飛梭,隻不過,天下依舊太平,東明,北疆,西羅,南楚相安無事,自那一場南楚入侵後,並無大的戰事出現。


    這一日,就在北疆邊漠外的黃沙道上,一輛馬車得得得向前飛馳,除了趕車的車夫,車前四人開路,還有一位服色不同者,車兩邊各有四人守護,車後亦有兩人,都是帶刀的漢子,虎背熊腰,生得個個威猛。


    馬蹄落處,濺起飛沙滾滾。


    車簾子被掀起來,有人微微露麵,向往打量,卻見天藍如海,風大,刮得人臉皮生疼。 馬車過了黃沙道,卻又入了沙礫道,顛簸更甚,車內乘客苦不堪言,這一路走來,吃了諸多苦頭,卻也無法,隻是忍著。


    閑著無事,便去看窗外,起初是些崇山峻嶺,怪石嶙峋,仰頭去看,山尖兒上海帶著雪。


    而那道路蜿蜒,顛簸更甚,幸好咬牙熬了過去,漸漸地,外麵漸漸地見了枯草連天,也有些黑牛白馬行走其間,不時地從馬路上慢悠悠地晃過。


    又有些牧羊的孩兒,趕著一簇簇的羊群,羊兒生得好長毛,個個吃得圓滾滾地,簇擁著走在一塊兒,遠遠看來,如些白雲遊走在地上。


    如此又行走了半日,車夫停了車,道:“小姐,到了。”


    車簾子一掀,有人縱身跳出來,麵容秀美,身形嬌小,一身裙裝,落地時候信手撩了撩發絲,卻正是季淑。


    前頭的一名漢子迴來,道:“小姐,讓屬下等先去打聽打聽。”季淑略一點頭,漢子便同向導一塊兒離開。


    季淑放眼看去,卻見麵前好大的一片草原,遙遠處似是樹林,樹葉子是金黃色,閃閃爍爍。而麵前不遠處,散散落落地有些房屋,有的是木料建成,有的是石頭壘就,還有的隻是帳篷而已,零星棋布。


    不知為何,竟有些心跳不止。


    有些居民,看到季淑,都站定了步子,用好奇的眼神來看,礙於季淑身邊的若幹彪形漢子虎視眈眈,都不敢靠前。


    大家站了許久,有個趕著羊兒的小孩經過,有一隻小白羊不知為何走歪了,竟向著季淑這邊兒過來。


    那小孩有些膽怯,手裏握著短短的鞭子,羞怯地不敢上前。


    季淑蹲下,伸手摸摸那小羊兒的背,隻覺得極其柔軟,那小羊兒得人愛撫,咩咩地叫,很是可愛。


    季淑心喜,便伸手將它抱起。


    那小孩兒以為她要將羊帶走,便道:“那……那是我的羊……”用生硬的漢語說罷,伸手又撓撓頭,用乞求的眼神看季淑。


    季淑一笑,正要把羊交還給他,卻聽得有個聲音叫道:“喂,哪裏來的,外來人!快把羊兒還給我們!”


    季淑轉頭,卻見正前方,有一匹馬急急而來,陽光太烈,看不清楚,季淑抬手擋住眼睛,才看清原來馬上的騎士竟也是個七八歲的孩兒,但那馬術嫻熟,正如飛一樣趕來。


    眾護衛見狀,急忙上前攔住,季淑怕他們傷了那小孩,就道:“別動手。”


    護衛們便隻防範,此刻那騎馬的孩子已經過來,用馬鞭指著季淑,朗聲說道:“不守規矩的外來人,不許搶我們的羊兒!”用的竟也是漢語。


    季淑一路前來,早在百裏之外就聽不到有人講所謂的“官話”,也就是漢語,是以先見之明地請了一位向導,不想這兩個孩子卻都會說。


    季淑心頭一動,便不急著還羊,反而輕輕撫摸著小羊兒,道:“我的確是遠道而來的,見這羊兒很可愛,便抱一抱,哪裏就搶你的了?倒是你這麽指著我,很不禮貌,不是待客之道哦。”


    那小孩一怔,趕羊的小孩急忙跑過來,拉住馬韁繩,仰頭道:“蘇瑪,她不像是壞人。”


    那騎馬的小孩蘇瑪歪頭看看季淑,又看看她周圍眾人,俯身對趕羊的小孩說了句什麽,兩人略一商議,蘇瑪就道:“你真的不是搶東西的壞人麽?”


    季淑微笑問道:“怎麽你們這裏經常有搶東西的壞人?”


    趕羊的孩子道:“先前是有,不過自打我們大狼哥哥們來後,他們就都逃走了。”蘇瑪厲聲道:“阿擺,你忘了嗎,這個不能說。”趕羊的孩子原來叫阿擺,聽了之後,急忙用手捂住嘴:“我……我錯了……”


    季淑隻覺得自己的眉眼亂跳,卻偏笑眯眯地摸了摸小羊,將羊兒放下,小羊便自去歸群。


    季淑道:“放心,我不是來搶東西,我是來找人的。……你們說的那什麽哥哥,是什麽人啊,很厲害嗎?在哪兒啊?”


    這下兩個孩子都猶豫起來,互相對視,用些季淑聽不懂的言語嘀咕。


    季淑見他兩個不停搖頭,便道:“我看也不怎麽厲害吧?我身邊跟著的都是高手,一定能把你們那什麽的哥哥打趴下。”


    兩個孩子聽懂了她的話,阿擺還算了,蘇瑪頓時大怒,忍不住怒道:“你這女人少胡說!沒有人打得過狼哥哥!”阿擺也握著拳,使勁點頭。


    季淑道:“我不信,有本事叫他出來,跟我的人較量一番,不然的話,他一定是個膽小鬼,縮頭烏龜。”一臉鄙夷,不屑地看著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哪裏受得了這樣的激將法,蘇瑪道:“我去叫哥哥來,把你們都打趴下!”


    季淑的心怦怦亂跳,卻不敢透露分毫,同眾人等候之間,那先前打探消息的人同向導也迴來,無功而返,原來此處居民多半並非是說漢語,言語不通,雖有向導,但他們竟十分警惕,問什麽都不肯迴答。


    如此等了片刻,終於見蘇瑪同一人騎馬而來,當季淑的目光從那人對上之時,雙方都是一驚,那人怔了怔之後,怒道:“原來是你這女人!”二話不說,縱身自馬上躍下,一掌擊出,竟是衝著季淑而來。


    季淑身邊之人皆非等閑,乃是花醒言所派,見狀縱身上前攔下,兩人過起招來。季淑見他忽然出招,心中又悶又怒,大聲道:“都給我住手!”那護衛之人撤招退迴,那人也隨著住手,卻仍怒目望著季淑,又迴頭,嗚裏哇啦不知對蘇瑪說了什麽,蘇瑪麵色一變,打馬迴身離去。


    季淑上前,道:“你是天璣對麽?”


    那人橫眉怒目,道:“你不配提我名字!”


    季淑道:“少廢話,你說是就行了,我問你,楚昭呢?”


    天璣怒道:“你再提天樞的名字,我殺了你!”


    季淑滿胸怒火,說道:“你殺不了我,我卻能殺了你,但這件事跟你無關,你隻需告訴我:楚昭到底在哪裏,——若是他還活著,你給我傳話,讓他滾出來受死!若是他死了,你給我帶路,我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天璣聽了這兩句,一時之間目眥俱裂,大聲吼道:“我跟你拚了!”合身撲上來。


    158、梅花:粉蝶如知合斷魂


    原來那小孩蘇瑪是去叫人了,頃刻間,天璿,玉衡相繼而至,司命七君中的三人,跟季淑的侍衛大打出手。季淑惱恨異常,退出戰圈,放眼四顧,卻見那放羊的孩子阿擺趕著羊兒站在遠處,又擔憂又害怕地向這邊張望。


    季淑便走過去,阿擺見狀,便迴過身趕羊,隻是羊兒貪吃草,走不快,阿擺縮著肩膀,如鴕鳥一般,不防季淑伸手,輕輕搭在他瘦小肩頭。阿擺隻嗅到一股極好聞的清香,撲鼻而來,低頭一看,見肩頭上那隻手瑩白如玉,真真說不出的好看,一時忘了怕,便停了腳。


    季淑轉過身,半蹲在阿擺跟前,柔聲道:“小弟弟,你別怕,我是好人。”


    阿擺看著她的臉,呆呆問道:“你是仙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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