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璿整個人悲痛到了極點,現在連哭都是無聲的。


    她就那麽呆呆地站在那裏,眼淚拚命地掉。


    喬司抱著她,很緊很緊,緊到似乎要將她揉進他的骨血裏。


    他嘴裏隻是重複著那句:以後還會有的,以後還會有的。


    張璿的眼睛猛地睜大,然後就是劇烈地搖頭,她狠狠一把推開了喬司,聲嘶力竭:「我不要以後!我不要以後!我就要這個孩子,我就要這個!」


    喬司看著她,然後又伸手抱住她。


    「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我難受……」他的聲音低聲下氣,已經帶著祈求。


    張璿想要將他推開,但是她抱地太緊,他昨天本來在俄國就受了傷,迴去的路上接到了林汐的電話就趕了過來,連自己的傷口也沒處理。他胳膊上那道疤剛剛癒合,但是被張璿這麽掙紮著,再次崩開。


    他似乎是感覺不到痛,也聞不到血腥味,他就是那麽緊緊抱著她不放,因為他總是有種感覺,如果這次他放開她,他就再也不能擁抱她了。


    他感覺她會走,會走得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他的生命裏。


    這也是秦逸揚這麽多年,第一次聽她這麽歇斯底裏的哭喊。


    她以前不是沒有流過淚,但是在刑緝局接受的教導讓她學會了隱忍,學會了藏匿自己的情緒,所以她很少很少,會這麽發泄出來。


    聽到她這樣的哭喊,秦逸揚的心都揪成了一團。


    「他怎麽會死呢?怎麽會死呢?」張璿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問誰,不過就是想到什麽說什麽,「我拚盡全力保護他,可是他為什麽還是會死呢?」


    「怪我,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喬司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臉在她發邊蹭了蹭,他的聲音沙啞到不成樣子,聽起來都讓人覺得心驚,「都怪我。」


    慢慢的,張璿的掙紮停了下來,還是哭。


    她似乎要將自己這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幹。


    她的手不自覺地從喬司胳膊上劃過,碰到了他胳膊上的傷口,本來流出的血現在更多了,喬司眉頭也沒皺一下,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胳膊。


    「小璿,你先放開他,他受傷了,你讓他去處理一下。」


    秦逸揚話音剛落,就意識到自己說了廢話,因為不是張璿抱著喬司,而是喬司抱著張璿不放。


    「你的胳膊在流血。」秦逸揚拍了拍喬司。


    喬司沒說話。


    「你胳膊在流血,聽到沒?」


    「沒事,流吧。」滿不在乎的口氣。


    「失血過多你的胳膊會壞死你知道不知道?」因為在軍區呆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兒,所以秦逸揚對傷口這類事情非常敏感,一見到喬司的血流程了這個樣子,傷口到底是多深可想而知。


    「廢了就廢了,無所謂。」喬司閉了閉眼睛,「一隻胳膊也能好好抱著她,無所謂。」


    秦逸揚真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一個兩個的,這是都瘋了嗎?


    「小璿,你聽我說,孩子沒有了,我知道你什麽心情。你難過,我也難過,但是你們都還年輕,以後還會有的。」秦逸揚彎腰看著她瞪得很大的眼睛,「你振作一點,可以嗎?」


    半晌,她才慢慢張嘴:「沒有以後。」


    喬司的胳膊抖了一下,他離得近,聽清了。


    她說沒有以後。


    秦逸揚皺眉:「什麽?」


    「沒有以後。」張璿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眨眨眼,幹涸不久的眼淚再次流了出來。


    「怎麽會沒有以……」


    「我不能生了。」張璿的語氣很平淡,和方才歇斯底裏的判若兩人,打斷了秦逸揚的話,「剛才生孩子的時候,醫生告訴我,我以後不能生了。」


    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秦逸揚身上,使得他的腦袋嗡嗡作響。


    一下子,所有堵在唇邊的話他再也說不出來,千言萬語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比。


    「沒事,那就不生了,我們不要了。」喬司的語氣也很淡定,說著家常便飯那樣的淡定,「孩子多麻煩,還得養著,不要就不要,我們兩個照樣過得很好……」


    「可是我不願意!」張璿猛然一把將喬司推開,再次歇斯底裏,「你憑什麽這麽自私?說不要就不要,你憑什麽這麽自私!」


    喬司看著她,很認真,說話的語氣也很軟:「不是你生的,我不要。」


    張璿看著他,眼淚不停地流,哭著哭著又笑,笑著笑著又哭,整個人看起來瘋瘋癲癲的。


    喬司走上前還要抱她,但是一個巴掌甩上了他的臉。


    這是張璿第二次打他。


    喬司記得很清楚,第一次打他是為了任務,但是這一次,是她確確實實想打。


    不疼,第一個巴掌是什麽感覺他早就忘了,但是這個巴掌,一點兒都不疼。


    因為什麽都不會有心疼。


    「滾。」她指著門口,吐出一個字。


    喬司抿唇,沒動,他知道她對他失望了,肯定對他失望至極。


    所以他到底是有多不靠譜,她連懷孕都沒告訴他?


    生平第一次,喬司覺得自己可能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身了。


    「滾。」她冷著聲音,看著他的目光就像是看一個仇人。


    喬司還是朝她走近,張手要抱她。


    張璿後退,一把將地上的槍撿了起來。


    喬司以為那個槍口會對準他,可是對準的是她自己。


    「你再不滾,你要逼我死是不是?」


    「好,好,你把槍放下,我滾,我立刻滾。」喬司一看她這個動作立刻怕了,他後退兩步,「我馬上滾,你別衝動。」


    現在張璿處於一種情緒非常激動的狀態,人在這個狀態下真的是什麽事情都會做出來,喬司也是真的怕那把槍走火。


    他退到門口,看著秦逸揚:「你好好照顧他,我在外邊,有事叫我。」


    「麻煩你走的遠一點,離我遠一點。」張璿拿著槍的手在抖,渾身都在抖,「離我能有多遠就多遠!」


    「好,好,你把槍放下,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滾!」


    喬司點頭,重重點頭:「我滾,我滾。」


    他開門走了出去,整個病房歸於寂靜。


    張璿今天的反應太大,也過激,簡直就像是一個陌生人,就連秦逸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勸慰他。


    「啪嗒」一聲,那把手槍再次掉落,張璿也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頭,嗚咽出聲。


    秦逸揚蹲在她麵前:「這事不是他的錯。」


    其實要是說起來,誰都有錯,但是喬司沒有,因為他本就不知情。


    如果他知道的話,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他們。


    所以張璿可以埋怨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唯獨不應該埋怨他。


    「我沒怪他。」張璿現在說話都含糊不清,但是秦逸揚還是能聽得明明白白,「表哥,他好喜歡孩子,好想要孩子,他天天念叨著有個孩子,可是我不行,我不能給他生孩子了,再也不能了……」


    「他可以找好多女人給他生孩子,可是我不行了。」張璿說話斷斷續續的,每說一個字都要喘好大的氣,垂著的頭眼淚糊了一身,「都怪我自己,我可以保護很多人,但是唯獨保護不好自己的孩子。我和他本來就不應該認識,我不該喜歡他,不該妄想著著給他生個孩子,都怪我,都怪我……」


    「你就這麽逼走他,你想過他的感受了麽?」


    秦逸揚這麽問,但是張璿聽不到,她現在聽外界說話的聲音很小,眼前也是一陣五顏六色,什麽都看不清楚。


    秦逸揚就這麽蹲在那裏看著她,直到她慢慢沒了聲音。


    他抬起她的頭一看,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暈了過去。


    他立刻出去叫醫生,正在外邊蹲著的喬司立刻站了起來:「怎麽了?」


    「她暈過去了。」


    喬司一直揪著的心裏立刻又提了起來,揪地發痛。


    醫生護士很快趕了過來,確認張璿是產後體虛,要好好休息。


    「那個我問一下……」秦逸揚將病房門關上,看著醫生,「她說她以後不能生孩子了,是真的嗎?」


    醫生們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的表情,然後很沉重地點頭。


    秦逸揚重重舒了一口氣,抽幹所有力氣一般重重靠在牆上:「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喬司還是蹲在那裏,地上濺了很多血,秦逸揚這才發現他不是隻有胳膊受傷了。


    喬司不想動,秦逸揚將醫生叫過來給他看傷口,他這才看到他胳膊上背上到底是有多慘不忍睹。


    怪不得連嘴唇都發白。


    上藥期間喬司一聲不吭,甚至有些傷口已經發炎要用刀子將壞死的肉給生生割下來,他還是一聲不吭。


    給他上藥的軍醫也不由自主地肅然起敬,雖然他替很多軍人醫治過,但是誰也無法麵度這樣錐心刺骨的痛處而無動於衷。


    好似感官已經麻木了一般。


    長椅上坐著的女孩被一個看起來很兇的中年婦女給帶走了,女孩走之前看了一眼秦逸揚,但是秦逸揚並不知道。


    女孩看著喬司的神情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同情,她曉得,他肯定就是裏邊那個小姐姐喜歡的人。


    感情之事,但凡一方發生什麽,於雙方而言都是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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