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紙從林業雄手裏慢慢地滑落在地上,輕飄飄,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他身上,使得他幾乎不能唿吸。


    林汐身子一轉,走到了一邊的沙發上,慢慢坐下,欣賞著二人痛苦的表情。


    很爽,這麽看著他倆這麽痛苦,林汐覺得很爽。


    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當初知道林業雄有外遇的時候到底是作何想法,這痛苦,應當不比現在的傅如雅少一分。


    林汐的眼前忽然閃現了很多畫麵,有當初的林汐在皇朝紙醉金迷沈溺其中的畫麵,有林梓芸當初來林家求助卻被掃地出門的畫麵,有王秋菊在出租屋的床上由於病痛而翻來覆去的畫麵,有林汐開著車兇狠地撞向傅如雅的畫麵,有林梓芸被傅如雅猛地一推葬身車輪之下的畫麵……


    種種種種,最後在一片鮮紅的血色迷濛中定格,再也不復。


    林汐混沌的眼神驀然變得清明,裏邊有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狠辣的兇光,林業雄看向了林汐,卻在見到她的眼神的時候,猛然頓住。


    這樣的眼神他見過……這樣絕望而又哀傷的眼神……但是到底是,在哪裏呢?


    傍晚夕陽的餘暉伴隨著打開的大門而灑了進來,遍地殘陽如血,悽美萬分。如今這氣氛本就悽慘而蕭瑟,如今更是平添悲涼。


    顧經年大步走了進來,站在林汐麵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她。


    見到她完好無損,這才徹底地放下心來。


    顧經年身後跟著不少的人進來,有警察,有律師,甚至還有嚴蕭一家子人和杜曉梅,浩浩蕩蕩一大群,寬敞的客廳瞬間變得有些逼仄了起來。


    幾位律師自我介紹之後,將此次記者採訪的結果和此次親子鑑定的調查結果再次重複了一遍,後衝著季華延點頭示意。


    季華延將手中的文件放到了桌子上,推到了林業雄麵前:「二十五年前。林總從老家離開,傅如雅隻身在老家,並和李峰有了夫妻關係,而且在外地產下了一子嚴蕭,但是由於和李峰的關係並未公諸於眾,所以養在了自己的哥哥傅貴名下,而且嚴蕭是隨母姓。後來林總迴到了老家,要娶傅如雅為妻,傅如雅不願放棄榮華富貴,所以跟隨林總來了京城,和林總成家,但是卻並未斷絕和李峰的夫妻關係。」


    季華延將事情說完之後,看著林業雄:「所以傅如雅是犯了重婚罪,至於要不要起訴,那就是林總的事情了。」


    若是林業雄可以忍得下去的話,大可不必起訴,就和傅如雅這麽過一輩子。但是林業雄那樣的人,怎麽可能在事情鬧得這麽大之後,還和傅如雅這麽將將就就地過一輩子?


    「我要起訴!」林業雄想也不想地就迴答,「我要起訴傅如雅這個賤女人!我對她明明這麽仁至義盡,他她竟然還要背著我養男人!我要起訴他,我要起訴她!」


    「業雄!」傅如雅如今也顧不得自己滿身傷痕全身劇痛了,連滾帶爬地滾到了林業雄腿邊抱著他就開始嚎啕大哭,「業雄,我和你來了這裏之後就和李峰再也沒有接觸了,以前是我自己糊塗犯下的錯事,但是我來了京城之後就隻有你一個了!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傅如雅的哭泣十分的哀戚,宛如杜鵑啼血一般,其中的惱恨和懊悔溢於言表。整個偌大的房子內迴蕩的全都是她嗚嗚煙煙的哭聲,宛如深夜女鬼的嚎叫。


    林業雄冷冷地看著傅如雅,一言不發。但是傅如雅如今是拚了命的在哀求,不停地保證,不停地祈求,就差沒掏出自己的心來向天地證明了。


    「林總要是做什麽決定的話,咱們還是快一點的好,畢竟這裏幾位金牌律師的時間,都是十分寶貴的。」


    聽了季華延不鹹不淡的提醒,耳邊又是傅如雅聲聲不絕的哀求。一時間林業雄竟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迴答。


    要是說傅如雅這些年來,將林家打理得真的很好,雖然以前有過這樣不堪的過去,但是她林業雄不是也背信棄義了嗎?他也娶了陳純,其實要是這麽說的話,兩人是平等的啊。


    看出了林業雄的猶豫,林汐不由得在心裏冷笑了一聲,看來這林業雄真的是真心喜歡傅如雅,她都給他帶了這麽大的一頂綠帽子,他竟然還想著要給她機會?


    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那兩個可憐的母親,真的是……何其可悲!


    「我……」


    「不好意思,傅女士。」林汐忽然出聲,打斷了林業雄即將說出口的「還是算了吧」幾個字。


    傅如雅淚眼朦朧地快看著林汐,實在是不知道她還有什麽樣的方式可以來打擊她?


    「您剛剛說您來了京城之後和李峰就沒有交集了是嗎?可是我這裏有記錄,您和李峰去酒店的次數可是一點兒都不少的,最近的一次,大概是一個月以前。」


    林汐笑眯眯地看著傅如雅:「不知道您剛才說的那句沒有聯繫了,是哪裏來的?」


    傅如雅的眼睛已經腫的不成樣子,幾乎成為了一條縫,但是她還是想努力地睜大,努力看清楚林汐現在的神色。


    為什麽……為什麽她總是要在這樣的時刻給她打擊?


    明明林業雄已經鬆口了不是嗎?明明他已經不要追究了不是嗎?明明他們一家可以其樂融融地生活了不是嗎?


    這林汐,到底是在幹什麽!


    果真,林業雄看著傅如雅的眼光,重新帶上了滿腔的怒火,甚至比之前更甚。


    「賤人!林業雄大吼一聲,一把將傅如雅掀翻在地,傅如雅被這一巴掌打得摔倒在了一邊,許久都爬不起來。


    但是,這樣的事情還沒有完,隻聽林汐幽幽道——


    「傅女士,你為了榮華富貴無所不用其極。比如說,林婉真的是你的孩子嗎?」


    ——


    林婉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心神不寧,眼皮一個勁兒地挑個不停,但是就是不知道是怎麽迴事兒。


    今天早上的時候爆出了她母親那樣的事情,她是怎麽都不敢相信的,她實在是想想不到從小最寵愛自己的母親真的和別人有染!而且那個人還是她無比熟悉的司機!


    林婉白天的時候給傅如雅打了好幾個電話,但是無人應答,又不敢給林業雄打電話,隻得一個人在屋子裏不停地轉圈。


    她想出去,想要去林宅,但卻不敢。


    她現在都是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這麽想著,林婉真是覺得惱恨得可以,她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次的事情,絕對也是林汐鬧出來的!


    她就誠心不讓他們家好過!


    林婉不停的給傅澤冰打電話,但是得到的也是已經關機的提示。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到了一種窮途末路的地步。


    終於晚上的時候,傅澤冰迴來了,看著她的眼神帶著讓她理解不了的複雜。


    「表哥?」林婉想要掛上一抹笑意,但是卻牽強至極,難看地可以。


    「傅澤冰揉了揉額頭,重重地嘆了口氣:「婉婉,你……」


    「怎麽了?」傅澤冰這樣的態度讓林婉的一顆心幾乎就要沉到了穀底,就連唿吸如今是她自己都聽不到的輕微。


    「姑媽出軌的事情已經得到了證實,是真的,而且……而且你不是姑媽的親生孩子。」


    轟的一聲,宛如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開,林婉怎麽都沒想到,自己以前一直擔心的事情真的成為了事實?


    她的母親真的和別人有染,而且生下了孩子?


    哈,這還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她叫了二十多年媽的人,竟然還不是她的母親?


    她是不是現在應該慶幸她不是傅如雅的女兒,否則和嚴蕭有那樣的關係,那才真的是噁心,不是嗎?


    傅澤冰見到如今林婉這般失魂落魄要哭不哭的樣子,其實還是有些心疼的,但是有些事情也不能一直瞞著,隻得狠下心再次開口:「姑父當初和姑媽在老家就認識,然後姑媽就生下了姑父的孩子,但是那個孩子大病一場沒有救過來,所以姑媽就找了一戶人家收養了你。因為姑媽怕姑父因為孩子的死而遷怒於她。」


    林婉覺得自己現在像是被人給打了一拳,聽什麽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現在覺得自己簡直是幻聽了,不然怎麽可能聽到那麽荒謬的事情?


    她不是傅如雅的女兒?不是林業雄的女兒?這怎麽可能?開玩笑的吧?


    「表哥,你這樣騙我,好像不太厚道。」林婉強撐起一抹笑意,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心疼無比,「林業雄怎麽可能不是我的爸爸呢?他明明養了我好幾十年,怎麽可能不是我的爸爸嗯?」


    「我沒有騙你,婉婉。」傅澤冰的聲音沉痛地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隻是道,「我知道這樣的事情的時候,也很難過。剛才還是林家的傭人告訴我的,林汐剛才去了你們家,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許是因為這幾天的打擊太甚,經歷的大起大落太多,以至於林婉現在聽到這樣的消息,竟然生不出多少悲涼蕭瑟的感覺來了。


    她隻是一對不知名的夫婦的女兒嗎?怎麽這個消息現在對於她來說,竟然沒有想想中的那麽不可接受呢?


    「是林汐說的啊,那她的親子鑑定一定做了吧?」林婉的聲音低的幾不可聞,看著窗外那由於秋日的到來而逐漸蕭瑟的落葉。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生命,在不斷的凋零。


    風雨飄搖,命途多舛,她好像已經預見到了自己的未來.


    「婉婉……」


    「不要和我說話,表哥。」林婉打斷了他的話,「你讓我自己好好想一想……讓我自己好好……想一想。」


    到底……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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