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有多久,茵陳的直覺告訴她她被人帶到的,不是煙花之地,也不是什麽鄉間僻野。重重院門被推開,秋桂馥鬱的香氣,潺潺溪水聲,他們越過的應該是個規模不算小的園林,這莫不是誰家的府邸?

    臨陽侯?!

    除了他,茵陳還真的想不出會有誰了!你個老□□,周氏都把我鎖起來待嫁了,你還不滿意?明路不走來旁的,臨陽侯你恥不恥,要不要臉!

    “蘇鯪鯉!你還真是給臉不要啊!”

    不是罵臨陽侯呢嗎,怎就拐到我身上了?茵陳一愣,這聲音,這語調,似曾相識!

    陸川槿!

    茵陳被推倒在地,罩眼堵嘴的物件被扯了下來,她驚詫地打量著這個昏暗不明的地方,她身周都是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木盆,室內潮濕陰寒,這應該是個浣洗房吧。

    茵陳目光在室內轉了一圈,最後驀地落在了門口那個怒目而立的少女身上。二人四目相對,陸川槿陰笑一聲,做足了氣勢,踱步到了茵陳麵前。

    原來這是陸府!

    “我提議讓我哥納了你,是給足了你麵子,你好大的架子,竟拒絕了,你以為你是誰啊?名聲在外!若不是我哥被你迷惑住了,誰肯要你!提鞋都嫌你髒!”

    小丫頭的嘴還是那麽毒啊!這舌頭是毒酒泡過的嗎?同樣是兄妹二人,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嫌我髒還請我來,不怕我髒了你們陸府!”茵陳眼皮都不撩一下,論氣勢,才不要輸給你!

    “臉皮還真是厚啊!我怎就沒瞧出你是這麽一個人!往日在我哥麵前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原都是裝出來的啊!虛偽造作!”

    “嗬嗬,我虛偽?那你在白公子麵前不也是一副矯揉媚態,彼此彼此。”

    茵陳突然發覺,自從來到了這裏,別的沒學會,倒是學了一手氣人的好本事,從前的自己,除了隨聲附和,什麽都不會。想著想著,茵陳暗自一笑。她本是笑自己,可在旁人看來,可就含義不明了。

    你不提白商陸倒好,你這一提白商陸,陸川槿的火氣騰地就衝向了天靈蓋!

    你不願嫁我哥還能為了什麽,就是為了白商陸吧!他也是你能惦記的?自己守著他守了那麽久,都未見他對任何人有過另眼相待,你一出現,他瞧你的眼神都變了!你不是個禍害是什麽!

    “把她給我拉起來!”陸川槿吼了一聲,兩個家仆像拎起一件輕衫一樣,

    單手一提,茵陳就被拎了起來。

    陸川槿朝著茵陳步步逼近,帶著和這張俏臉不相稱的猙獰。

    “你不提白公子我倒是還忘了呢,這一巴掌我還沒還給你!”

    話音未落,陸川槿的手便高高舉起,她瞧著茵陳縮脖要躲的模樣,又把手落了下來。陰冷一笑。

    “打你我怕髒了我的手!你來!”陸川槿指著茵陳左側拎著她的那家仆。

    茵陳大驚,隻見那中年漢子站在自己的麵前,掄起手一絲猶豫都未曾有,猛地就朝著茵陳的臉扇了下來。

    “啪”的一聲,皮肉相撞,茵陳的腦袋嗡的一下沒了意識,麻木了片刻,臉上熱辣的痛感傳來,她疼得眉梢唇角抽動著。茵陳想睜開雙眼,甩開眼前的這些金星,可她怕一睜開眼,淚水也會留下來!

    茵陳咬著牙將眼眶中的淚水逼了迴去,瞪著眼死死地盯著陸川槿。

    “你綁我迴來就為了還我這一巴掌?!”

    “當然不是,還你一巴掌太便宜你了!”陸川槿掩口咯咯一笑,這一笑不知道又藏著什麽陰謀。

    “你這賤皮子,豈是一巴掌能長記性的!你不是不想嫁我哥麽!我成全你,我今天就毀了你,看你還有何臉麵去勾引男人!”

    說到底還是為了白商陸!茵陳暗歎道。她對白商陸也算癡情,隻是這癡情讓她變得扭曲了!許她的人格本就是扭曲的,不然也做不出這般陰毒的事情來!

    朝著剛剛扇了茵陳一巴掌的那個家仆,陸川槿給了他一個眼神。那大漢齷齪一笑,轉頭就一把將茵陳推到在地,猛地撲了過來。

    茵陳驚得冷汗瞬時濕透了全身,手腳被捆著,壓在那大漢的身下,掙紮不得。大漢身上的汗味傳來,茵陳一陣陣的作嘔。她扯著嗓子大聲嘶喊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恨不能把這房子都震塌了。

    “把她的嘴堵上!讓我哥聽到就遭了!”陸川槿指著茵陳大聲地吼著。

    對,川柏!陸川柏!

    “陸川柏!陸……嗚嗚……”茵陳的第二聲還沒喚出來,就被大漢用一團布塞住了口!

    大漢上衣已褪,茵陳知道,自己無路可逃了。她迴首瞥到了身後的牆壁,眼睛一亮。一點一點地,掙紮地向後蹭,蹭到牆根下,瞄準了牆壁,頭猛地撞去!最好能一頭撞死,這樣就一切都結束了!

    可,那大漢似看出了她的意圖,拉著她的腳一扯,又把她拖了迴來,離

    開了那牆壁。

    完了,這迴全完了,茵陳什麽希望都沒有了,淚水狂流,她恨這係統!恨這個不是遊戲的遊戲!恨李京墨!恨陸川槿!恨周氏!恨陸川柏!恨白商陸!連杜衡她也一並恨了,所有她能想起的人,恨了個遍!

    就在那大漢的手覆在茵陳身上的那一刻,乍然聞得鑼聲大作,人聲鼎沸,慌亂的腳步聲,冷刃相接聲,眾人的唿喊聲,亂做一團,好似還有軍隊整齊的布陣聲!出事了!

    浣洗房內的人全都驚得愣了住,陸川槿望著窗外。窗外火光衝天,映成白晝,茵陳身上的大漢也停了下來,循著川槿的目光向外瞧著。茵陳見他看的出神,趕緊掙紮著朝後挪了挪,那大漢也顧不得了,喚了一聲“小姐!”

    這一聲喚出去,就聞得另一聲“小姐”從門外響起。

    一個小婢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氣喘籲籲地對著陸川槿道:

    “小姐,不好了,咱家,咱家來刺客了!”

    “什麽?”陸川槿驚得一哆嗦。

    “剛剛來了幾個刺客,身手不凡,大公子帶人出去追了!”

    “可有人受傷?我爹,我爹呢?”

    “老爺無礙,他們好似不是衝著人來的,府內的人,一概未傷,倒是其中一個賊人,被大公子刺了一劍,傷的不輕,許這會應被大公子擒了吧!”

    陸川槿聽聞父兄無礙,她長籲了一口氣。

    “隻是不知道這府內還有沒有掩留的,老爺讓全府人都出來尋,還讓小姐您到夫人房中去避避。”

    “知道了。”陸川槿迴了一聲,轉過身來,盯著此刻跪坐在茵陳身旁的大漢,思慮了片刻。

    “你們都去尋那刺客吧!你留下!”陸川槿指了指剛剛進門的小婢。“把她給我看好了!”

    隨即狠狠地瞪了一眼茵陳。“迴來我再收拾你!”言罷,帶著一眾人出了這浣洗房。

    陸川槿到了母親的房中,父親也在。陸夫人一見到川槿鬆了口氣,忙迎了上來,拉著她坐在床榻上。

    “你倒哪去了,嚇死為娘的,尋你好久。”陸夫人嗔怪道。

    “我啊,我去後院園林裏了。”川槿敷衍著。

    “大半夜的,你不在閨房去園林做什麽!你……”陸夫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川槿截了住。

    “父親,家中怎會來了刺客?”

    陸貫仲表情陰沉,擰著眉,若有

    所思道:

    “不是刺客,不過是幾個賊人!”

    “賊?敢偷到我陸府來,好大的膽子,府上可曾丟了什麽?”陸川槿一臉關切的問,其實她才不在乎丟了什麽,她隻是想用這一個緊著一個的話題,把自己去後院的事情遮過去。

    可陸貫仲卻未接下話,不言語了,凝神沉思中。

    就在這個時候,陸川柏迴來了。他提著一把青銅短劍,一踏入房門,瞧見妹妹,和母親一般,舒了口氣。許久找不到她,還以為她被劫了。

    “賊人呢?”陸貫仲上前一步迫切問道。

    陸川柏卻是頭一低,麵露愧色道,“被他逃了。”

    “他已中了你的劍還能逃脫?我這些巡察屬兵都是幹什麽的?搜,全城搜,一定要給我搜出來!”陸貫仲怒了,他幾乎是咆哮著言出這番話。

    連陸川槿都覺得,這許不是幾個小賊那麽簡單。

    登時,室內寂靜一片,陸川柏也無他言,準備退出。然剛走到門口,就瞧見妹妹身邊的貼身小婢慌裏慌張地跑了來,她連大公子都未注意到,進屋就喚了一句:

    “小姐,蘇家小姐跑了!”

    這一語讓陸川柏的心猛地一緊,她返迴了房中。

    “你說什麽!”他攥著小婢的胳膊大聲問道。

    “蘇,蘇家小姐,她說要解手,然後,然後就跑了!”說罷,膽怯地瞟了一眼房內正怒不可遏瞪視著自己的陸川槿。

    這一眼,陸川柏勸都明白了,他朝著妹妹寒森森地望了一眼,冷哼一聲,轉身奔了出去!

    陸川柏滿街地尋起了蘇鯪鯉,然蘇鯪鯉卻在滿街地尋著自己牽心的那個白商陸!

    當那小婢闖進浣洗房,言道“這刺客好似不是衝著人來的”的時候,她就意識到了都發生了什麽。怕是那個時候陸府上下,沒有一個人比她再清楚這個賊人是誰,她因何而來,盜的是何物了!

    白商陸,你說過你不會冒險來陸府的,你怎麽就真的來了!說好了還要留著命娶我呢!

    茵陳的淚,止不住的流,本就漆黑的夜裏,她更是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剛剛她哄騙小婢,說自己去解手才使得她給自己鬆了手上的繩子,她趁機逃了出來,又趁著混亂跟著眾人溜出了陸府。可這一出陸府她又迷茫了,到哪裏去找白商陸啊!剛剛聽聞有人中了一劍,隻盼著那不是他,也盼著沒被陸府擒獲。

    已經過了子時了,本應是酣夢的皇城卻因陸府遭劫而騷亂起來,巡查屬兵穿街走巷,搜尋著剛剛消失的幾個賊人。

    這幾個人出了陸府便不見了,那定是隱在了皇城內,他們迴去哪呢?白商陸,他會去哪呢?白府?不會,這樣被人發現他就暴露了;盛春苑?也不會,盛春苑無分晝夜,人雜眼多,他們也不會去的?

    啊!茵陳想到了!鸞音閣!

    茵陳躲躲閃閃,避開巡察的人。自己一介女流,手無縛雞之力,倒也不怕被他們發現,隻是她沒的時間耽擱了。

    茵陳不識得陸府到鸞音閣的路,但她跌跌撞撞地尋到了皇城最繁華的那條主街,沿著這條街,她可以找到鸞音閣所在的小巷。

    鸞音閣夜不接客,大門緊閉,漆黑一片。茵陳繞著院牆環了一圈,這是她到這個世界來,學會的第二個技能,翻牆越柵。既然她逃得出去,也溜得進來。隻是手腳太笨了些,腳剛落了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等她緩身站起來的時候,一個冰涼銳利的器物抵在了頜下,頸脖上。

    茵陳嚇得一頭冷汗,她感覺得出,這是把刀。

    “誰!”陌生的聲音從身後滲出,月光下,茵陳隻能辨出個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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