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前,桌子上是他隨意烹煮炒製的幾個菜。


    村裏人有很多,但吃飯的人卻很少。


    屠夫拿著刀,在一旁的空地上劈砍揮舞。


    另一邊的鐵匠鋪裏,劈裏啪啦的一直傳來響聲。


    聾子正在畫畫,而且每畫完一幅後,又大笑著將它撕碎。


    在他畫畫的時候沒有人去打擾他,也沒人敢打擾他,生怕他會炸。


    李易看向蘇幕遮,他麵容蒼老,很是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容。


    眼神中充滿著無奈,村裏人不光是身體上的殘疾,更重要的是心。


    對於他們這種修行者而言,心氣死了,幾乎就等於真的死了。


    “這菜的味道不錯。”藥師開口,似乎想要活躍一下氣氛。


    “嗯。經常吃能強健身體。”瘸子開口笑著,他似乎很是樂天派,端了一大碗飯。


    他們兩人說完話後就再也沒有人言語,這頓飯吃得很是沉悶。


    吃完飯,人群各自散去,李易沒說話,推著蘇幕遮的輪椅,來到村後地的空場上。


    這原本是藥師的事情,隻不過最近他似乎在癡迷配什麽新藥。


    藥師曾經很帥,據說是帥到慘絕人寰的那種帥。而且精通用毒,號稱玉麵毒王。


    後來他收了個徒弟,用心培養當成兒子一樣。再後來他就被他徒弟暗算了,身中劇毒,雖然勉強活下來,但心已經死了。


    自毀麵目,躲在殘老村內,而他的徒弟到現在似乎依舊都在追殺他。


    因為是被最親近的人欺騙,直到現在藥師都不肯相信他人。


    表麵上一直表露的十分正常,但心底始終不肯相信其他人。


    這也是為什麽他躲進殘老村,而沒有去尋找其他故人的原因,他現在誰都不信。


    斜陽灑落,下午的太陽曬得人渾身暖融融。


    李易隨手拉了塊石頭坐下,看著坐在輪椅上隻剩下身軀的蘇幕遮。


    他同樣也在注視著李易,目光很是沉穩,又帶著三分好奇。


    “我該怎麽稱唿你呢?”李易笑著開口,他決定先忽悠一下蘇幕遮。


    如果能夠成功把他忽悠進主神空間最好,如果不行那就隻有來硬的。


    軟硬兼施,先把他忽悠成輪迴者,給自己打工。


    “村長?蘇幕遮?還是人皇?”李易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很是認真嚴肅的開口。


    在他說完這句話的一瞬間,漫天的劍氣頓時覆蓋了他的周身。


    不隻是劍氣周圍的天地,仿佛變成一把把利劍,整個世界都彌漫著劍意。


    蘇幕遮以凡人之軀,逆伐神明,雖被斬斷了四肢,但他勝了。


    代價是慘痛的,他勝得了一位神明,但他勝不了一百位。


    而上蒼遠遠不止一位神。


    “你是誰?從何而來?為什麽知道我?”蘇幕遮開口,語氣鎮定而又冷靜,沒有半分慌亂。


    “我是誰不重要,從何而來也不重要!你為什麽躲在這裏?”李易注視著他的雙眼。


    蘇幕遮沉默著沒有說話,李易問的這句話,觸碰到了他心底最不願意迴答的問題。


    “你放棄反抗上蒼了嗎?你認輸了嗎?”李易開口追問。


    “沒有,我從來沒放棄過,更沒認過輸!”蘇幕遮雙目赤紅,雙眼仿佛一把冰冷的利劍,要撕破蒼穹。


    “那你為什麽要在這等死,為什麽不去做人皇的該做的事情。”李易開口,聲音並不大,但是很鄭重。


    “因為我不想再死更多的人了!你以為我沒反抗過,你以為我沒努力過嗎?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嗎?”蘇幕遮大喊。


    他做出過反抗,有許多誌同道合的人與他一起反抗上蒼。


    然而並沒有任何用,他們都死了,死在自己眼前。


    “所以說你就放棄了,躲在這裏想要了結殘生!”李易低聲發問。


    “我說過我從來沒有放棄過,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蘇幕遮開口。


    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反抗上蒼,他不去做,隻是不想死更多的人。


    “你以為我為什麽待在著,你以為我沒有嚐試過反抗嗎?


    從我以上代代人皇,哪一個不是前仆後繼。”蘇幕遮似乎有些崩潰,聲音一下子微弱起來。


    低聲敘述著,眼中有淚光泛出,然而眼淚卻一直不曾滴落。


    “你以為我沒有反抗過嗎?你以為我為什麽要躲在這裏!


    人皇!這個名號太沉重了。一旦成為人皇,就要與上蒼爭鬥,但是我們不是對手,一代又一代人皇,前仆後繼!可是有用嗎,我們都輸了!”


    蘇幕遮聲音既悲涼而又豪邁,“到了我這一代傳承就斷絕吧!我寧願躲在這孤獨終老,也不想要再收一個徒弟,讓他成為下一代的人皇!


    然後在絕望中看著同道親友死去,再把這種痛苦傳給其他人!”


    李易沉默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沒有任何資格說蘇幕遮做的不對。


    他真正見識到了殘酷,並且意識到反抗上蒼很難。


    而且他清楚人皇這個傳承究竟有多麽沉重。


    所以說他決定不再去傳承這個名號,傳承到了自己這一代斷掉,罵名讓自己來背負。


    不要去傷害其他人,讓其他人一輩子,都為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努力。


    上蒼太強,而他們又太弱。


    蘇幕遮清楚自己的神橋斷了,路也斷了。


    不修成神,難以對抗上蒼。可是神橋斷了,便沒有了成神的可能。


    “既然你沒有放棄,那就重新振作起來!”李易輕聲開口。


    蘇幕遮突然笑了,笑的絕望而又悲涼,“振作起來?繼續反抗,然後繼續去死更多的人嗎?”


    他心生絕望,他並非是一次被打擊到,而是許多次無數次。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雙方的差距,他明白,沒有用的。


    反抗等於去死,蘇幕遮自己可以死,但他不想拖累更多的人了。


    因此他選擇在這裏孤老終生,把人皇令帶進自己的墳墓裏。


    “靠我們自己反抗太難。”李易擺了擺手,認同他的說法。


    “你既然知道太難,又為何要來找我呢?”蘇幕遮歎了口氣。


    心中十有八九能夠猜出來,李易這一次很有可能是真的來找他。


    至於那個孩子以及救迴來的那個女人,估計真的是順手救出來的。


    他對於李易能找到自己這件事情很意外,但並沒有多想。


    他甚至隱約能夠猜出來,李易找自己是做什麽!


    繼續反抗,匯聚人手,準備反抗上蒼。


    他明白這是徒勞無功的,但他沒有勸李易,因為他清楚勸也沒有用。


    更何況自己躲在這裏,根本沒有資格去勸繼續反抗的人。


    怎麽勸他們,勸他們和自己一樣躲起來,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嗎!


    蘇幕遮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想要反抗上蒼,憑借我們太難。”李易輕聲開口,上蒼很強,不可力敵。


    他們連神橋都未能打通,想要反抗上蒼,根本沒有這個可能。


    他手一翻,取出一枚柳葉。柳葉散發出柔和的霞光,緊接著柳葉變成一把樣式奇特的劍。


    “你先看看這個。”李易說著將柳葉丟給蘇幕遮。


    他本能的接了過來,雖然沒有手臂,但運用靈氣依舊可以接過這把劍。


    用劍無數年,他所用過的神劍也不止一把。


    到了他這個境界已經不在乎什麽劍了,任何東西對於他而言都能是劍。


    然而看著手上這把碧綠的劍,他第一次沒有那麽淡定從容。


    他能夠察覺到這把劍其中有著磅礴的力量,恐怖如深淵。


    就算是自己的修為已然是當世頂尖,這依舊能夠察覺到,自己就算是運用柳葉內的力量,也隻不過是運用一小部分。


    而他甚至能夠感受到這力量的磅礴,哪怕僅僅隻是運用一小部分,也足夠斬殺神明。


    如果自己當初一戰時用的是這把劍,自己一定會勝。


    蘇幕遮非常清楚這一點,然而疑惑更大。


    “這是……”他的話未說完,又看見李易手中取出一顆柳枝。


    柳枝栽種到地上,迎風而長成為一棵柳樹。


    柳樹並不高,十幾米而已。


    可是蘇幕遮卻從這株柳樹上感受到十分恐怖可怕的力量。


    這種力量,哪怕是當初他征戰神明時,也沒有感受到。


    “這……”他輕聲開口,語氣仿佛都在打顫。


    “如果反抗的不隻是我們呢,我們在上麵有人。”李易說著,收迴柳葉與柳枝。


    “那你為何要來找我?既然那位強者那麽強大,為何不直接解決那些神明?”蘇幕遮開口發問。


    現在關於李易所說的話,他已然相信了七八分。


    他並非是完全相信李易,而是相信柳枝的主人。


    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柳枝的主人太強大了,在她麵前上蒼的那些神明都不值一提。


    “首先那位強者不會出手,她不會直接出手幫我們,讓這樣的強者出手,我們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


    隻有我們表現出足夠的價值,她或許才會出手幫我們!”李易輕聲開口。


    “你們也在反抗上蒼的神明嗎?”蘇幕遮開口詢問,這一點對於他來說很重要。


    “我不想騙你,實話實說,根本沒有我們,想反抗上蒼的隻有我一個。”


    李易神色認真,他不想在這一點上欺騙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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