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你們是沿著這條路下去,然後找到了他?”


    在聽完了來龍去脈後,布齊娜疑惑地看向這條向下的階梯。


    「對。」


    夏老師點頭。


    “噗嗤——”


    奧拉夫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還在笑!”


    布齊娜憤怒了。


    她雖然被打醒了,但肉體恢複速度緩慢,而赤銅龍又下手極重,因此外傷一時半會兒沒法恢複,現在隻能挺著個被打腫的腦袋,看著格外滑稽。


    倆玩家也在笑,而且就沒停過。


    但骷髏的好處就在於即使背地裏笑出了豬叫,臉上也能不為所動。


    而奧托諾厄是頭猩猩,咧嘴未必代表在笑——起碼布齊娜可以這樣說服自己。


    所以就苦了奧拉夫了。


    他隻能盡量不去看對方的臉。


    但他真的忍不住。


    對哦,不去看她的臉……


    他忽然靈機一動,反手從虛空囊裏掏出一件兜帽扔給了對方。


    “你還是包起來吧。”


    這是夏老師的行李,原本在浮空城裏裝著,屬於沒什麽卵用但隱匿時必穿的裝飾物。


    他倒不在乎自己被人發現時是什麽樣子,隻是很喜歡“走投無路後一把扯下鬥篷跟他媽爆了”的感覺,尤其是扯鬥篷那一下倍兒帥。


    為此他準備了好幾件,沒想到在這派上用場了。


    布齊娜本來想拒絕,但旁邊傳來咚咚咚的響聲,扭頭一看奧托諾厄已經笑得捶地板了。


    在奧拉夫ptsd後,她又患上了赤銅龍ptsd,隻能恨恨瞪了對方一眼,然後把自己包了起來。


    “我勸你們別全信他的話。”


    她謹慎地保持著站位,確保自己和奧托諾厄之間有人牆作為緩衝帶。


    “如果沉思之澗裏隱藏密道的符文能瞞過途經這裏的巨龍,那麽以他的施法者水平,不可能補全傳送門都花那麽久時間。”


    ——耶?連環計!?


    夏老師頓時扭頭看向奧托諾厄,手裏的匕首躍躍欲試。


    好家夥,還跟我玩大智若愚?


    「你竟然還有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別、別誤會!”


    奧托諾厄也急了,連連擺手後退。


    他炸膛的傷還沒好,根本打不過這倆,更何況之前挨的那一下至今都讓他心裏犯怵,有種被人狠狠拿捏的不適感。


    “這裏的隱秘符文是赫蒙妮婭當年留下的,和我可沒什麽關係!”


    “赫蒙妮婭?”


    聽到這個名字,布齊娜的困惑去了大半,反而驚訝道:“700年前那位卓越的‘靈魂編織者’,但後來成為變節者的赫蒙妮婭?她還活著?”


    “是她。”奧托諾厄老實道:“傳送門那邊的就是她,我本來打算帶你們去見她的,畢竟你們說的那些故事,什麽塔斯、尼斯,什麽盧庫、卡拉,我都不是很懂,但她一定都懂。”


    “如果是赫蒙妮婭的話,那這也說得過去。”


    布齊娜喃喃道:“怪不得當年隻聽過她被禁足後就突然成了變節者,所以是她在沉思之澗發現了下方這一處不穩定的空間節點,然後才有了這條路……等等,那她當年逃生竟然靠的是節點傳送,而不是穩定的傳送門?天呐,她真敢啊,空間那麽不穩定……”


    “看吧,我就說她很厲害的。”奧托諾厄得意地附和道:“別說是不借助傳送門從這裏到迷霧暗礁下麵了,就是去陸地上她也能做到,而且同樣沒有傳送門,她說那樣一定會被發現,不如走虛空來的便捷!”


    聞言布齊娜忍不住上下打量著這頭猩猩,遲疑道:


    “你……今年多少歲?”


    “八百多歲,怎麽了?”


    “呃啊……”


    布齊娜痛苦地捂住了臉。


    巨龍每500年是一個分水嶺,分別經曆了雛龍、幼龍之後,一千歲才算成年。


    她虛歲兩千,竟被一個半大孩子給胖揍了一頓……


    不是,這孩子長得也太著急了吧!?


    大黃也詫異道:“這他媽八百歲?這聲音你說他一千八我也信啊!”


    夏老師:“營養好的體育生是這樣的,你嫌人家老,人家還沒嫌你發育遲緩呢!”


    這時奧拉夫發現了盲點。


    他掰著粗蘿卜似的手指數了數:


    “所以三五百年前他就是變節者了……天呐,大地之母在下,你們龍島竟然會把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兒稱為‘變節者’?你們還是人,不是,是龍嗎?”


    兩人一聽頓時也覺得真特麽不是龍。


    “這種事沒人知道。”


    布齊娜無奈道:


    “龍島從未對外公開過每一頭巨龍的年齡,因此沒人會在意‘變節者奧托諾厄’的年紀。也許是漫長的公共基礎教育過於冰冷,因此每條巨龍都習慣了獨處,我們連同胞的‘出生日’都不怎麽在意,隻有血親或是工作上的前後輩聯係密切,會說這些私密的話題……我去看看那扇門。”


    說著她起身往下走,其他人連忙跟上。


    來到那道傳送門麵前,布齊娜抱著胳膊思考了一會兒。


    “你雖然不擅長這方麵的工作,但你很好地完成了赫蒙妮婭的布局,她是個真正的天才,這道門借助虛空的正常波動掩蓋了自身,難怪從來沒有被發現……”


    “是吧,我就說她很厲害!”奧托諾厄高興的就像是自己挨誇一樣。


    夏老師:“不知道他的年齡前感覺還挺正常,現在為什麽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大黃:“八成之前那都是裝出來的,現在這才是本性,多好呀,人都不裝了,拿你當自己人了。”


    兩人正扯著淡,布齊娜突然就激活了這道傳送門。


    它的光芒頓時比之前更加刺眼了,而且隱隱散發出一陣吸力,讓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水波似的紋路。


    “啊?”


    奧托諾厄瞪大了眼睛,用力撓了撓頭。


    “這……你這……不對……為什麽……”


    “我隻是臨時激活它。”布齊娜說道:“而且是在你之前工作的基礎上,想要真的完善,至少還要半個月的工夫吧。”


    她不解釋還好,這麽一解釋,奧托諾厄更自閉了。


    半個月?他原本計劃在五年內完工的……


    “你們先過去吧。”布齊娜看向夏老師這邊:“因為是強行激發,所以它無法維持太久,傳送後就會熄滅,而且對於巨龍這樣的大體量單位,一隻就夠嗆了。”


    「那你呢?」夏老師問。


    布齊娜搖了搖頭:“我還要待在這裏,一旦我失蹤被發現,就必然會成為變節者,龍島也會短暫戒嚴,這不利於你們展開調查。況且……事情還沒到那一步,當然,我也要花一些時間修好這個傳送門。”


    大黃:“得,她對龍島還心存幻想呢,不想把話說得那麽死。”


    夏老師歎了口氣:“畢竟是她家啊,要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動才怪呢……那咱們怎麽說?先走?”


    大黃:“說再見啊還怎麽說,總不能說‘你真牛逼’吧?”


    夏老師:“好好好。”


    「那你保重。」


    說完,夏老師看向奧托諾厄。


    後者很自覺地率先衝進傳送門,然後身影便被門內的光拽了進去。


    確認這和他們記憶中的傳“送”門特效都一樣,倆人這才帶著奧拉夫放心地鑽了過去。


    隨著傳送結束,門扉上刺眼的光芒突然明滅閃爍,就像接觸不良的燈泡,很快便在一道“滋啦”聲中徹底暗淡下去。


    布齊娜扯下兜帽,露出一張鼻青臉腫的麵龐,眼裏滿是複雜。


    她晃了晃腦袋,把雜念排空,然後將感知緩緩靠近這扇門。


    ……


    被光芒裹挾著,麵前的一切都迅速掠過,就像列車高速前行時近處的景色。


    不過即便如此,看向遠方時還是能看到陽光直射的海床、搖曳的海草以及遊弋的魚群。


    但景色迅速變得灰暗,仿佛來到海洋深處,陽光被層層遮擋,隻有暗紫色的霧氣在海中彌漫。


    十幾秒鍾的工夫,三人便橫穿了大半個龍島島嶼群,來到了西南角迷霧暗礁的下方。


    他們像是被傳送門“嘔”了出來,三人一猴兒交疊著堆在了地上。


    奧托諾厄一使勁,屁股底下哢嚓一聲。


    大黃的腿被他的大屁股給揉斷了。


    要不是夏老師見勢不妙使出暗影穿梭躲到旁邊,怕是也要遭重。


    “啊對不起……”


    赤銅猴撓著頭不好意思地爬了起來。


    這時一道從遠處飛來的白骨修複術落在了大黃身上,他如同老樹皮般斑駁的骨骼幾乎瞬間愈合。


    在三人警惕的注視中,一個法師模樣的女人從旁邊的山洞裏走了出來。


    看到她的裝束後,倆玩家都愣了幾秒。


    不是因為陌生,而是對方穿的就像個維利塔斯的研究員,而且還是最複古的那一套。


    在《age》這個遊戲裏,隻有法係職業有所謂“版本套裝/校服”的說法,說白了就是真理院不同年代的製式法袍。


    而且不像大多數mmorpg裏那樣造型浮誇、飾物繁瑣,研究員的製服在近千年的演變中總共也就十幾套,和足球俱樂部的球衣一樣,在鎖定主體配色的前提下,即使是最古老的版本也充滿了辨識度。


    眼前這位即是如此。


    得益於不少布甲係玩家的外觀收集,倆人很輕鬆就認出了這套“最經典的研究者法袍”。


    “赫蒙妮婭!”


    奧托諾厄手腳並用,顛兒顛兒地跑到她麵前,興奮道:


    “我跟你說,我們有盟友了,這矮人和他的倆傀儡可厲害了!”


    “你受傷了?”


    赫蒙妮婭聽出了聲音的不對勁,身體緩緩抬升,捏著他的下巴。


    “張嘴。”


    “啊——”


    奧托諾厄就像測核酸似的仰著脖子張大嘴。


    看了兩眼後,赫蒙妮婭重新落下。


    “4號藥箱裏的藍瓶試劑,取一半,加水兌滿,含在嘴裏別咽。”


    “噢。”


    奧托諾厄轉身就走,忽然迴頭道:“那他們——”


    “我自己有嘴。”


    “噢……”


    目送他離開,赫蒙妮婭才看向這三位不速之客。


    她的目光尤其落在了大黃身上。


    “枯萎的自然,純淨的死氣,寂滅的元靈,中和的暗影,這些要素雜糅之後所誕生的白骨,仍能被血肉重塑,如果有人能做出這樣的傀儡,恐怕隻能被稱為‘神’吧?”


    「你可真牛逼。」


    大黃給出了最真誠的評價,心服口服。


    饒是赫蒙妮婭見多識廣也愣了幾秒。


    一來是驚訝於對方的交流方式,二來是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是誇獎的意思,他詞匯量很有限,還請見諒。」夏老師補充道。


    說完,他感覺自己便被一股強大的感知包裹,至少是八級水平,因為再高他也感知不到。


    對方就像個變態似的狠狠摸他,無孔不入,像是要把他的底細都摸清楚。


    於是他果斷開啟暗影鬥篷甩掉了這層感知,身影也遁入了空氣。


    “果然……”


    赫蒙妮婭微微頷首:


    “這種順暢的暗影技巧不是傀儡能做出的……所以是誰製造,不,應當說是召喚出了你們?你們總不能是那位偽神派來招攬我的吧?”


    夏老師在她背後現身問:「你是說薩納托斯?」


    赫蒙妮婭的眼皮猛的跳了一下。


    且不說對方出現的位置讓她不安,光是直唿冥神的名諱都讓人心裏發毛。


    她下意識地看了眼庇護所的結界,這才點點頭。


    “所以不是麽?那你們為什麽會來這裏?”她問:“而且,還有一個矮人。”


    “我們是偷渡進來的!”奧拉夫甕聲甕氣地答道:“我來找龍島要一個說法!”


    赫蒙妮婭微愣:“說法?什麽說法?”


    奧拉夫:“龍島從來沒有和矮人合作,甚至不告訴我們什麽是真正的‘巨龍’,卻把自己描述成野蠻原始的野獸,和維利塔斯人一起兜售一夜暴富的財富神話,欺騙無知的年輕矮人!你們到底在想什麽!”


    他把伊恩教的那段話又背了一遍。


    看來這就是伊恩交給他的主要任務了。


    不過這話放到現在倒是效果拔群。


    它簡單直白地聲明了這夥人的立場,讓赫蒙妮婭知道了他們至少不是龍島派來的。


    ——對方既然知道龍島和維利塔斯人聯手所做的事,那就不可能仍信任龍島。


    “所以……你們來自蒼穹城?”她問:“爍金同盟?神殿的人?霍德爾家族的人?”


    “不。”奧拉夫搖頭:“我們來自麥卡拉。”


    “麥卡拉!!?”


    赫蒙妮婭原本平靜的臉上露出強烈的難以置信:


    “是那個被低語森林和讚羅高原夾在中間的麥卡拉麽?”


    夏老師:「你竟然知道麥卡拉?」


    “所以你們是誰召喚的?哪位賽文領主嗎?還是吉蒂勒?”赫蒙妮婭急切地追問道。


    …


    大黃:“我靠,她知道的還真不少!”


    夏老師:“那咋說啊,七爺死了啊!”


    大黃:“喬治那不是還活著嗎?”


    夏老師:“他不是惠姐的傀儡嗎?這也算嗎?”


    大黃:“你就說他死沒死吧。”


    夏老師:“沒死。”


    大黃:“那不就是活嘛。”


    夏老師:“有道理……”


    …


    夏老師:「是當地領主喬治的幕僚召喚了我們,用的塞翁遺產。」


    聞言赫蒙妮婭不由得鬆了口氣,原本籠罩著山洞的緊張氣氛也消散了。


    “跟我來吧,這裏不是接待客人的地方。”


    她轉身走向一處洞穴。


    ……


    簡陋的會客廳裏,赫蒙妮婭了解到了布齊娜此行的大多數細節。


    當然她也清楚了麵前這仨人嘴裏的“麥卡拉”現如今的情況。


    一切都讓她感慨不已。


    “放心吧,那位‘清醒’的同胞暫時不會有麻煩,如果艾魯納斯隻是讓她去沉思之澗待著,多半隻是為了讓她反省,而不是出於其他目的。”


    「所以你呢?你又是誰?」夏老師問。


    “我就知道你們會好奇。”她微笑道:“除了赫蒙妮婭,我還有一個名字,我不確定你們是否聽說過,但姓氏你們一定知道……伊菲尼·麥克達克。”


    …


    大黃:“臥槽?”


    夏老師:“咋了這是?”


    大黃:“伊菲尼不是大巫妖維加他老婆麽?”


    夏老師:“臥槽,你也是劇情黨?”


    大黃:“我劇個毛啊,這不是惠姐和富婆在枯萎之痕晉升那次的考題麽?咱們在外麵安魂曲都唱了,小怪都清了,技能捏手裏等維加的分身露頭,結果這b給她倆辦完晉升儀式後躲門縫看了眼就溜了!”


    他這麽一說,夏老師倒是想起來了。


    多多和惠惠的考題是重組大巫妖維加的記憶碎片,幫他拚湊出人生分界線上的諸多細節。


    最後他們發現是麥克達克家族拆散了倆人,還拿走了維加和伊菲尼的研究成果——對虛空,以及虛空囊的研究。


    這件事造就了一家企業和一個人。


    前者正是如今梅爾文的產業奧普瑞公司。


    後者,則是昔日的大法師,如今的大巫妖維加。


    但伊菲尼·麥克達克,這位同樣天資卓越的研究員卻在故事裏沒有被提及。


    沒想到會在現在遇上……


    難怪她穿著一身複古的研究員製服。


    等等……


    夏老師驚訝道:


    「所以你是龍?這是你的人類形態?你融合了伊菲尼的靈魂???」


    “是的。”


    赫蒙妮婭,或者說伊菲尼點了點頭:


    “嚴格來說,是她融合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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