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你看我這兩盆花怎麽樣?”


    許大茂這才剛剛進門,程小繁立刻獻寶似的讓開身子,讓他能夠看清。


    “買花了啊,我看看這是......”


    剛剛還完全不在意的許大茂,將自己目光挪過去的一瞬間,直接就呆立在原地。


    君子蘭!


    絕對是君子蘭。


    關鍵問題是眼下這麽值錢的東西,是誰送給給程小繁的呢。


    一盆好的君子蘭,在84年10月——85年6月之間能夠賣到成千上萬,甚至是十幾萬。


    這京城牛筆人很多許大茂清楚,但是還真有跟他一樣不拿十來萬塊錢當錢的,他還真想見識見識。


    “小繁,這兩盆君子蘭你在哪兒弄的?”


    “你知道這花叫君子蘭?”程小繁好奇反問。


    相對於長春、沈陽這些北方地區,知道君子蘭的人雖然不少,但也絕對不多。


    君子蘭是南非種,偽滿時期被rb人送給溥儀,成為宮廷禦花,後來流入民間。


    在這個通訊並不算特別發達的年代,能聽說過這花的名字已經殊為不易,何況一眼就能認出這朵花來。


    程小繁不會知道,曾經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長春人,他要是連這個所謂的“市花”都不認得,那就好笑了。


    “以前見過,你先告訴我這花是在哪兒弄的?”


    程小繁說:“就是今天邱大姐他們家收拾準備扔掉,然後我剛好下班,就讓我留下來了。”


    扔掉?


    邱大姐?


    狠人啊!


    有可能值十幾萬的東西說扔就扔。


    “你說的不是在咱們巷子口開包子鋪那個邱大姐吧?”


    “就是她啊!”


    許大茂頓時無語,這算是有眼無珠嗎?


    想了想許大茂開口說:“小繁,你明天拿十萬塊錢偷摸給人家送去吧。”


    十萬塊?


    程小繁小心翼翼的問道:“這兩盆花很貴?”


    “具體價格我也不清楚,但是北方的市場上,一盆這東西價格應該在幾千到幾萬不等。”


    “媽呀,這麽貴。”程小繁聞言驚唿。


    這不是她沒見過世麵,而是現在在國內一盆花幾萬塊的價格,可遠比許大茂香江那幾億的房子還要讓人吃驚。


    要知道如今京城的一套四合院,價格也沒有這一盆花值錢。


    這種金錢衝擊絕對當得起一個“貴”字。


    說起春城的君子蘭,到底怎麽火起來的呢?


    作為宮廷花卉的君子蘭,在六十年代的時候根本不許養,這叫腐化。


    而78年之後,先是本地的一些老幹部喜歡,因為這東西很符合中國人的審美,清香淡雅,君子之風。


    後來,因為各地產量稀少,春城逐漸成了最大的君子蘭聚集地,吸引了一大批外地客商,養花的也開始賺到了一些小錢。


    當這個氛圍初步形成後,某些嗅覺敏銳的人,就開始暗地炒作,致使養花的越來越多。


    1982年,限價令一出台,徹底成了君子蘭在群眾中爆火的催化劑。


    規定一盆君子蘭不得超過200元。次年又開征交易稅,此為舉國第一例。


    相關部門很快察覺到這一變化,也及時轉變了態度,開始大力發展君子蘭產業,於是便有了“市花”和“窗台經濟”。


    有上級支持,群眾原本就很鼓噪的熱情,瞬間攀上了巔峰。


    珍品君子蘭的市價超過萬元甚至10萬元,價格往往是當時市裏人月收入的幾十倍,甚至幾百倍。君子蘭被稱為“綠色金條”


    國字號的領導親臨花展,省市領導親自指導養花,範曾為君子蘭作畫,啟功為君子蘭題字,侯寶林來演出都得講一段關於君子蘭的笑話討好觀眾。


    全市的報紙副刊都叫君子蘭,掛曆一年連封麵十三張全用君子蘭彩照,連電視節目都用君子蘭做片頭。


    機械廠更是號召職工走君子蘭致富道路,1700多名職工家家開養。


    還有一家洗衣機廠投資數十萬,在辦公樓頂上蓋了600平方米空中溫室……


    後世提起這件事,總說全民熱炒,其實就是扯淡。


    這年頭普通老百姓能有幾個錢?


    按照84年的年人均收入計算,有可能特麽在工資不漲的情況下,打工十幾年才能買得起那些品相好的君子蘭。


    真正熱炒的是某些機關幹部,養花大戶,國企,以及港商外商!


    “不成,我還是把這花給邱大姐他們還迴去。”程小繁想了一下,還是覺得10萬塊錢有些心疼。


    家裏雖然不缺錢,但是也不能為了買兩盆花就花費這麽些錢啊。


    “你喜歡就留下吧,不然你存折裏的錢放到儲蓄所都快生蟲子了。”


    雖然許大茂清楚在今年的6月,君子蘭就會迎來它的黑色之夏,這種資本的炒作會被相關部門阻止,一些人甚至會接受調查。


    從6月起,君子蘭也將變得不再值錢。


    可誰讓現在程小繁的眼中透露著喜歡呢。


    有錢難買心頭好,多花那點錢都不夠許大茂股市資本跳動一丟丟的零頭。


    雖然許大茂對這東西再過兩個月就不值錢的事情清楚得很,但是他也豪不介意為了程小繁花點“冤枉錢”。


    程小繁立刻將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執意要把這兩盆君子蘭送迴去。


    “儲蓄所的錢,以後我還要給女兒留著呢,還是把這兩盆花送迴去吧。”


    好說歹說都不行,最後兩盆君子蘭還是被程小繁送走了。


    許大茂覺得自己其實還是挺高尚的,麵對價值十數萬的財富都不為所動,這人品杠杠的~


    但他也是因為現在有錢的關係。


    如果現在他沒有那麽多錢,這兩盆花他肯定直接留下,然後去長春換錢...


    半個小時後,程小繁迴來,身後跟著一對看上去比許大茂還要大一些的夫妻。


    這對夫妻二人,各自抱著一盆君子蘭,臉上的表情很是局促。


    可能是兩盆花的價格嚇到了他們。


    程小繁走到許大茂身邊輕聲低語一陣,然後詢問說:“大茂,要不你幫邱姐他們把這花賣了吧?”


    講真的許大茂真心不想摻和這破事,兩盆花能值幾個錢?


    還值得他往君子蘭集散地跑一趟嗎?


    而最重要的原因是許大茂不想去他後世的家鄉。


    他不知道怎麽麵對那一對父母,以及那個似是而非的自己。


    也正是因為如此,許大茂才從來沒有向東北地區跑過一趟。


    哪怕北方的邊境貿易搞得如火如荼,他都沒有實地考察考察。


    如今他怎麽可能為了並沒有太深交集的兩個街坊鄰居前往東北地區呢。


    拉著程小繁小聲說:“小繁,你要是想幫他們的話,你就花錢買下來吧。左右你也喜歡這兩盆花,我想多在家陪陪你們,不想去東北那麽遠的地方。”


    “可是太貴了...”


    許大茂沒有說話,總之他的想法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要不家裏買下來,要不就別管。


    實話來說,許大茂不想憑白無故的幫助誰誰誰,後世來的他還是太過於利己了。


    邱姐夫妻二人來了又走掉,他們心裏肯定是有些失望的,但卻也沒什麽埋怨的情緒。


    因為程小繁和他們說的很清楚,這兩盆花的價格很貴,而且許大茂有沒有時間,還要看他的工作安排。


    可在他們走後,許大茂的心情明顯低落不少。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應不應該迴自己原本那個家去看一看。


    夜深了。


    程小繁和兩個女兒早已經悄悄睡去,隻有許大茂張著雙目,兩眼無神的看著屋頂。


    關於兩世父母的記憶,不斷在起腦海中閃過,讓他根本無法入眠。


    難道真的要一輩子不迴去看一眼,讓自己心裏始終有個遺憾嗎?


    第二天,程小繁早上起床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了自己男人的影子。


    她也未曾在意,尋思許大茂又早早帶著女兒出去了。


    可望向小床上兩個依舊沒有醒來的女兒時,微微愣了一下。


    等她穿戴整齊輕手輕腳的推開房門準備洗漱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的男人正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


    腳邊散落的煙頭能夠明顯看出,許大茂坐在這裏應該很久了。


    看著許大茂的背影,程小繁的心裏沒來由的從她男人身上,感受到一股孤獨寂寞的感覺。


    仿佛整片天地隻有他一人。


    這種狀態的許大茂,是她這些年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程小繁突然有些害怕...


    邁步走到許大茂身後,程小繁從伸出兩手抱住許大茂的身體。


    許大茂渾身一陣,直接迴過神來,剛剛身上還散發出的那種孤寂直接消失不見。


    笑著開口說:“起來啦。”


    “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事,你想多了。”


    “……”


    良久,程小繁再次開口:“我是你家人,我不準你離開我們。”


    家人兩個字,直接擊破許大茂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當下柔聲細語說:“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們的。”


    夫妻倆再沒說話,隻是保持著程小繁從身後抱著許大茂的樣子一動未動。


    然而,這種難得享受程小繁主動親密的時刻,沒持續多久就被屋內兩個丫頭爸爸、媽媽的叫喊聲打破。


    兩口子緩緩分開,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然後許大茂兩個箭步衝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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