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監護室。


    溫眠一推開門,就看到病床上的陸奶奶。


    老人家已經瘦的不像樣子,她安安靜靜地躺著,還插著氧氣瓶,跟往日那個神采奕奕的精神婆婆判若兩人。


    “病人唿吸困難,必須借住氧氣機。一直嘔吐,最近兩天都沒怎麽進食,我們都沒想到她能熬到現在,也許是等著見重要的人,不願意閉眼……”


    聽到醫生這麽說,溫眠心裏更加難受了。


    她快步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床上老人的手,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喚了一聲,“奶奶。”


    她音調發抖,兩個字一出來,頓時鼻尖一酸,眼淚又落下來了。


    老人本來閉著眼睛,似乎是聽到她的聲音,手指動了一下,有了反應。


    接著,她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看向溫眠。


    “阿……眠。”老人聲音有些啞,顫抖著喚了一聲。


    溫眠頓時淚如雨下。


    陸奶奶抬了抬手,似乎是想為她擦眼淚,但是她現在連抬手都費勁。


    溫眠握住她的手,覆在自己臉上,“奶奶。”


    “阿……眠,不……不哭。”老人家說一句話都費勁。


    溫眠拚命地搖著頭,“我不哭,我不哭,我聽話,我不哭。”


    “和陸……鈺……互相……互相……照顧。”


    溫眠知道她放不下自己,這是在交代後事。


    她拚命地忍住眼淚,使勁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奶奶……不,不能陪阿眠……了。”陸奶奶眼裏也湧出淚水,“看……看不到阿眠嫁人。”


    溫眠喉中苦澀,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緩了好大一會兒,才低低地道:“奶奶放心,我會好好的。我不要你離開我,我不要你離開我。”


    “傻……傻……傻……傻孩子。”老人說話明顯更艱難了。


    溫眠一邊哭一邊搖頭。


    顧燃站在她身後,不忍心看到這一幕,隻能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肩膀。


    陸奶奶默了一會兒,看向顧燃,“小……小顧。”


    “奶奶我在。”顧燃趕緊彎下身子,聽她說話。


    陸奶奶喘著氣,咳了幾聲,都是有氣無力的。


    她艱難地露出一個笑容,“阿眠……交……交給你了。”


    顧燃心頭也是酸酸的。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您放心。”顧燃看了溫眠一眼,語氣堅定,“我會好好照顧眠眠,一生一世。”


    陸奶奶費力地點了點頭,笑了,“阿眠……別……別哭鼻子。”


    “我不哭鼻子。”溫眠搖頭,重複道:“我不哭鼻子。”


    陸奶奶這才閉上了眼睛,唿吸漸漸地慢了,直到沒有任何聲音。


    溫眠還握著老人的手,目光又呆滯起來。


    她突然就想起來,小時候奶奶牽著她的手,走在街上,看她因為吃到糖葫蘆手舞足蹈時的滿足笑容。


    還有街坊鄰居說她是私生女,其他小孩兒說她沒人要時,奶奶領著她跟那些人講道理,告訴她,我們阿眠不是私生女。


    還有她放學時,奶奶總是在門口和大寶一起等她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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