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寨的人在迅速撤離,撤離是艱辛的,因為有幾百的病人無法行走,隻能是抬著走。


    高鳳天幾乎出動了他自己所有的人,也動用了一些江湖的朋友力量,大規模的撤離,讓木寨的村民很不安。


    他們經曆了地震,疫症,神經很脆弱敏感,大家一直在問情況,蘇沐跟他們說,是因為木寨水源被鼠疫感染,必須要撤離。


    但是,瞞不住多久的,大家都不傻。


    幾千人,沒有地方可安置得下,所以,他們不是往山下去,而是往山上走。


    木寨偏西走大概二十裏地,便有幾座比較隱蔽的山頭,叫狼尾巴山,可掩人耳目,因為,那邊沒什麽人煙,曹集一時半會找不到。


    高鳳天的人,已經備下了糧食在狼尾巴山,且提前搭建一部分的帳篷,撤離的時候,衣裳和被子和日常用品如鍋碗瓢盆都是背著走的,因此,去到狼尾巴山的時候,便可開鍋煮食。


    村民看到竟然是來大山裏居住,心裏多少有些明白了,如果說木寨的水源染了,那朝廷應該會為他們安排住處,但是,朝廷的人沒有出現,一直是高鳳天給他們張羅的。


    再愚蠢,再與世隔絕,他們都能基本猜到,朝廷不要他們了,再往深處,便誰也不敢想。


    “王妃,下官能和您說兩句嗎?”


    安頓好村民之後,蘇沐上前對子安道。


    子安也是剛坐下來喝一口水,這二十幾裏地,從早走到晚,從晚走到深夜,因為有病人,路上必定是要被耽擱的。


    “說。”子安的心情很壞,看著這滿山的村民,說不出的憤怒。


    蘇沐席地而坐,病愈後的他,顯得很瘦,臉色蒼白,“皇上這一次趕盡殺絕,我等要怎麽做,才能保住這些百姓的性命?”蘇沐的神情十分凝重,這個軍人,自打地震之後進入木寨至極,為了木寨的人,可以說嘔心瀝血,他救了很多人,從爛磚瓦礫底下,從亂石雜木底下,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朝廷派往災區的正義之師,因為


    地震發生的時候,上級馬上就調派他來了。


    但是,沒有想到,所有人都停止了救援,唯獨是他,還傻乎乎地帶著大家在救災治病,而他做的那些,對朝廷而言,一點用處都沒有,他救迴來的人,皇上如今要殺掉。


    這些事情,超出了他的接受範圍,今天遷移,他一句話不說,怕百姓心裏難受,如今安頓好,他才忍不住來找子安。


    他不想罵皇上,因為毫無意義,他隻想救大家,地震至今,一個多月,他已經是木寨的一份子。


    子安沉默了一下,道:“蘇沐,你看好大家,我得下山一趟。”


    “您去哪裏?”蘇沐急了,“您去找秦大將軍嗎?可千萬不要去,秦大將軍就是主戰派的人,她就盼著打仗。”


    “蘇沐,看看身後的這些人,曹集遲早能找到這裏的,他們無處可去了,我隻能放手一搏。”子安眼底,盡然是激憤的怒氣。


    她前世今生經曆了很多事情,從特工軍醫到相府嫡女,種種爭鬥,她覺得自己的性子真的沉澱了許多。


    已經許久沒有這樣憤怒過,是一種恨不得去殺人的憤怒。


    伶俐從身後走上來,道:“王妃,我陪你去。”


    子安道:“不,伶俐,你留在這裏,安撫好村民,還有,想個法子聯係老王爺,讓他從大周或者大梁運送金鑰匙過來,一定要快,抓緊時間。”


    “好!”伶俐幹脆地迴答,她是服從慣命令的,所以,子安吩咐,她便照著做。


    子安讓伶俐幫忙看著,她到附近的山澗洗澡沐浴,換了一身衣服,雖然不能保證不帶病毒下山,但是,幹淨一些總沒錯。


    蘇沐派了一個士兵帶她下山,子安不認識北漠的路,所以,必須有人帶著。


    子安下山之後,就直奔秦大將軍府。


    到了府門口,子安吩咐那士兵,“你先迴去幫忙,我這裏不需要人了。”


    “那王妃一切小心。”士兵說。


    “嗯,我知道了。”子安翻身下馬。


    門房走上來,打量著子安,“你找誰?”


    “秦大將軍在嗎?”子安把馬栓好,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小人進去通報一聲。”門房說。


    “夏子安!”子安拱手。


    門房一怔,“夏子安?大周攝政王妃?”


    “是!”子安不卑不亢。


    門房躬身,“王妃請稍後,小人馬上去通報。”


    說完,便轉身進去。


    門房並未太重視這個攝政王妃,不然的話,便是先請她進去,不必她站在門口等著。


    子安也不以為意,坦然地站著。


    片刻之後,秦舟親自出來,她本來是打算去木寨的,但是因為祖父的病耽擱了。


    “你來做什麽?”秦舟今日著一身寬袖描金長袍,發冠束起,簪一根白色和田玉素簪,眉目清朗,麵容意味疏淡,薄唇抿起,眼底冷峻。


    “我想和你談一下。”子安直視她。


    秦舟冷笑,“本將想不出和你有什麽好談的。”“北漠的百姓,你真的不關心了嗎?”子安移步走上石階,眸子熠熠生光,斂住了怒氣,盡可能地平和,“我在大周的時候,便聽過你的名聲,你戰功赫赫,手握兵權,勢力直逼皇帝,北漠的百姓,把你當做英


    雄,甚至有些地方,隻知道有你秦舟而不知道有皇帝。”


    秦舟眼底薄怒,“你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是想挑撥本將與皇上的關係嗎?”


    “不需要我挑撥,你和北漠的皇帝,本就該有嫌隙才對,因為,北漠的皇帝,眼裏隻有疆土,隻有野心,沒有百姓,你秦舟不是。”“可笑!”秦舟冷笑,眉目籠著一層慍怒,“如果你來是為了跟本將說這些荒誕可笑的話,那你來錯了,你散播流言,謊稱疫症的嚴重性,鬧到災民湧入京中,秩序大亂,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你還想來蒙騙本


    將?你真仗著自己有幾分小聰明,便可把我北漠戲弄在你掌心之上?可笑!”“秦舟!”子安沉聲道:“到現在,你還覺得我說的話是假的嗎?你是眼睛瞎了還是心瞎了?你也看到城門口的災民,若隻是我隨口一說,他們會湧進京城嗎?若皇上對他們好,積極配合災後重建或者派大夫進入疫區治療,他們會走?他們是看不到希望,等不到救援的人,才逼進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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