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的不僅有漫長的戰爭,還有一件事,也引起了葉疏鴻的注意。


    曾在一場戰爭中,葉疏鴻將一位仙君的耳朵給切了下來,抽其胳膊上的仙筋,將那隻耳朵串了起來,束在其脖頸上。


    這種做法雖然殘忍,卻也足見無休止的戰爭對於魔尊來說有多乏味。


    這種小事葉疏鴻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數年過後,他又一次見到了這位仙君。


    仙君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戰場上。


    葉疏鴻清楚地記得,這位仙君是仙隕了的。


    葉疏鴻之所以記得他,乃是因他左眼角有一塊青褐色的印記,像一條擺尾的魚,魚尾正好在耳根的位置。


    而那隻耳朵,正是當年被他切下的那一隻。


    人死後可以輪迴轉世再做人,但仙君仙隕了,卻不可能再生為仙。


    仙隻有曆劫和渡劫,曆劫多為下凡,渡劫則是接受天道降下的劫難。


    曆劫失敗會被留在凡塵,而渡劫失敗,卻是要仙隕歸於太虛。


    是以當葉疏鴻看到那位仙君時,心裏困惑不已。


    葉疏鴻再次將這位仙君的耳朵切了,用仙筋繞在他的脖子上,並且確定他確實是仙隕了才罷休。


    從那之後,葉疏鴻便開始留意敵軍。


    這一留意不打緊,他竟覺得與他打鬥的仙家,個個都似曾相識。


    而又不知是在哪一年,他終於再次見到了那位被他切掉耳朵的仙君。


    葉疏鴻便是再懶得動腦子,也不得不好好思考這件事了。


    這個世界不對勁。


    好似他每日所做的事,除了打仗便無其他,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找廉晴,去找他們的孩子。


    葉疏鴻一拳頭砸在黑石桌麵,“我那時才驚覺上了廉薑的當,可惜為時已晚。”


    “關心則亂,你也是因為擔心娘親的安危,才會入了他的圈套。”葉傾雨並不習慣安慰人,她轉頭又去看湖中的荷花。


    聞言,葉疏鴻頂到腦門的怒氣緩緩沉了下去,他歎了口氣,繼續道:“之後我便開始尋找那個世界的古怪之處,有一次我試著放出魔息,沒想到竟然感應到了被我封在雲鏡湖底的魔骨氣息。”


    葉傾雨想起赤鱬當日說:她來了,魔便該迴來了。


    赤鱬數千年來吞噬無數藏在魔骨之中的魔息,用以提升自己的修為,覆在魔骨之中的意念,她自然也能感應得到。


    所以魔尊所思所想,她或多或少也能知曉一二。


    “雲鏡湖底的結界,非魔不能進入,而所有的魔都被廉薑送到了那個世界,留在魔骨珠外的魔……”


    葉疏鴻看向葉傾雨,終於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眼眸中的神色頗為激動,“留在魔骨珠外的魔,隻有你。”


    珠中之人沒有辦法出去,而葉疏鴻又隻能將消息送到那個結界中,既是魔骨,便隻有魔才能感應到覆在魔骨之上的意念。


    魔能重迴晟州大陸,完全就是靠等和賭。


    等葉傾雨去尋找魔,賭葉傾雨能發現雲鏡湖底的結界。


    在魔骨珠中的日子,葉疏鴻每日除了要應付不斷挑事的仙家,還要祈禱他的好女兒能想起她的老父親。


    太難了!


    葉傾雨能誤打誤撞找到雲鏡湖底的結界,也不知是葉疏鴻祖墳冒青煙,還是葉傾雨走了狗屎運。


    不管怎樣,如今父女相見,過往種種磨難,便不值一提了。


    葉傾雨渾身僵硬,坐在石凳上一動不敢動,也不敢推開覆在她手背上溫熱的掌心。


    她父君的手又大又暖,讓她覺得陌生,卻又安心。


    但更多的,卻是不自在。


    許是察覺到葉傾雨的不自在,葉疏鴻雖然很想捂熱她的手,但還是不舍地收迴了手。


    收迴手之前,他輕輕拍了拍葉傾雨的手背,“雨兒,這些年讓你受苦了,你放心,父君一定會助你成神。”


    葉傾雨點了點頭,低聲道了聲“好”。


    唯有成神,她才能陪在父君身邊,這條路,又多了一個不得不走的理由。


    不活城的夜再漫長,也終要迎來白晝。


    父女倆在晴園坐了一晚上,葉傾雨從她父君口中知道了很多她娘親的故事。


    那些遙遠的故事,讓葉傾雨的心變得柔軟。


    在離開晴園的時候,葉傾雨猶豫再三,終於喊出了一聲“父君”。


    她的聲音很輕,卻叫葉疏鴻紅了眼眶。


    不活城沒有日光,天就那般灰蒙蒙地亮了。


    葉疏鴻帶葉傾雨去見所有被她從魔骨珠中放出來的魔。


    今日的不活城中,已看不到木靈所化的魔。


    他們都被趕到了不死槐森林中。


    葉傾雨見到了真正的魔,並沒有帶著黑色的鬥篷,而是像她父君一樣,與人無異。


    不活城中的大霧退到了城外林中,不死槐的紅花是視野所及唯一鮮亮的色彩。


    木靈化魔終究不是真正的魔,就像天帝將魔變成仙,也不是真正的仙。


    如今在這座城中最大的空地上,跪在葉傾雨腳下的,才是真正的魔。


    不僅因她是魔尊的女兒,還因她將他們救出囚籠,將他們從永無休止的戰爭中解救出來。


    葉傾雨站在葉疏鴻身邊,她並不習慣這樣的場麵。


    好在她也無需多言,鎮場子這種事有她父君就足夠。


    接受了眾魔的跪謝之後,葉傾雨正打算離開,剛走出兩步,她卻頓住了腳。


    葉傾雨抬起左手,她的掌紋與常人不同,是從手腕處往五指蔓延,彷佛凋零的花枝。


    而她此刻看的卻是右手拇指。


    她動了動手指,就在方才,這根手指傳來一陣刺痛。


    這是靈契消解才會出現的症狀。


    葉傾雨眉頭緊鎖,又用靈力感知了一遍,這道靈契千真萬確是消解了。


    這是魘靈第六願,命主是杏山上那位老頭,老頭所求之願是得到杏山仙人的眼淚。


    如今靈契消解,難不成是杏山仙人哭了?


    可她不是哭不出來嗎?


    那頭名叫小耳朵的豬……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該不會是夢神又去偷豬了吧?


    葉傾雨怔愣過後,突然發現剛剛已經起身的魔,又都跪了下去。


    這不是在跪她,因為連她父君也撩起袍袖跪了下去。


    “哼哧哼哧……”


    葉傾雨轉頭,眯眼朝灰蒙蒙的天空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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