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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金雀王朝,聖德皇帝和左宰相林文嶽的關係是非常微妙的。聖德皇帝在位二十年,從一個懵懂少年成長為一代聖君。二十年來,他提拔並倚重林文嶽,讓他一展才華和抱負,使他成為朝廷穩固的基石,也讓林文嶽手握重權,位居高位多年,得以培養他的枝枝蔓蔓,鋪開巨大的關係網。


    在林文嶽的眼中,聖德皇帝越來越像一個慵懶的危險的雄獅,多年來這隻獅子都是半閉半睜著一隻眼睛,一副無害的平靜的表象下,掩藏著致命的危險。


    而在聖德皇帝李昊天的眼中,林文嶽更像一隻狡猾聰明,修煉得爐火純青的老狐狸。


    在以他為根係伸出的龐雜的枝蔓中,占據朝野內外的,除了他的門生故吏,和他最為自豪的兩個兒子之外,還有幾位林氏的子侄和堂兄弟,以及他的嶽家薑家的人。


    你也可以說這些人是依仗了林文嶽的權勢而混跡官場商場,可是,林文嶽對己對人要求一向甚嚴,對於自家人更是接近嚴苛,為人處事嚴謹低調,向來是林氏的做事風格。朝中林文嶽明裏的暗地的政敵們,甚至一直找不到一個拿得出手的由頭彈劾林氏一派。


    作為一個君王,這樣一個能幹而手握重權的臣子,他居然找不到他的一絲半點的弱點,這是及其危險的。


    然而現在,李昊天自信已經“掌握”了林左相的弱點。


    大殿之上,政事議罷。執事太監一聲令下,便見一排排宮女們手捧著托盤流水般地從禦座前的階下走過。


    那紫藤雕花的托盤上,陳列的是從各國,各地方,朝中各部為宮裏選送的賀歲禮物,珍奇異寶,無所不有。可這些琳琅滿目的貴重物品似乎絲毫引不起皇帝的一點興趣。每一個托盤在玉階前短暫停留,太監高聲唱名時,他隻是例行公事地掃一眼,點點頭,東西便又被快速地端了下去。


    每年年尾,為了準備一份特殊的禮物入宮賀歲,各地方各部官員無不絞盡腦汁,各顯神通。可是誰心裏都清楚:一個能放在托盤中的小物件,想要得到含著金湯匙出生,生來便富有天下的聖德皇帝的青睞,真是難乎其難。


    看來今年大家的希望又要落空了。雖有些失望,可也算公平。


    “停!”


    李昊天清朗的聲音引起群臣們的一陣錯愕。隻見高高坐在龍椅上的皇上一改剛才的敷衍之態,指著剛端到麵前的東西問道:


    “這是什麽?”


    是什麽東西讓那對鳳目中泛出了如此異樣的光彩?


    眾人好奇地隨著皇帝手指的方向看向盤中,隻見一朵嬌豔欲滴,栩栩如生的荷花含苞待放地躺在盤中,似乎剛剛從枝上剪下來,上麵還沾著露珠,在從斜窗偷偷溜進大殿陽光下閃著光芒。


    這自然不是真的荷花,誰也不會在這個季節,這種場合,送一朵真的荷花敬獻給皇宮。不過它再像真的,也隻是一個製作精美絕倫的裝飾物,女人家用的東西,皇帝怎麽會喜歡了?


    “迴皇上,這是東海進貢的珍珠香囊。有無數顆顏色深淺不一的粉白色珍珠串成,打開時似一朵盛開的荷花,可以放入幹的荷花花瓣,閉合後便似一隻花苞。那香味從珍珠的縫隙中一點點滲出,不會太過濃烈,就像一朵真的花一般。”


    不管為什麽,難得皇帝喜歡,執事太監連忙小心翼翼地呈上香囊。


    李昊天順手拈起那朵“荷花”,一股淡淡的清香便絲絲縷縷地縈繞而來,有縈繞而去,若有若無,似真似幻。


    他把荷花拿遠些,又拿近些,一個苗條的身影,也隨之遠了些,又靠近了些。


    皇帝在上麵拈花沉吟,下麵的臣子們卻都各自思量起來。隱隱覺得,今日的皇帝與往日不同。


    難道有什麽事情將要發生了嗎?


    “皇上…”執事太監低聲地喚道。


    李昊天順手將荷花香囊揣入寬大的袖袋中,目光掃視了一圈竊竊私語的臣子們,大手揮了揮,那些捧著托盤的宮女們一下子全都退出大殿。


    他知道,此時他什麽事都不必做,什麽話都不必說,剛才他那個不經意的動作已經足以在宮內外掀起一陣軒然大波。


    “林愛卿。”


    “臣在。”林文嶽恭敬地答應著,心中卻是惴惴不安。皇帝此時的笑容實在是過於燦爛了些。


    “愛卿輔佐朕已經快二十年了。記得愛卿時常勸誡朕不可玩物喪誌貪戀聲色之樂,要勤於政而愛及民。朕勉力如此做了,愛卿更是克己甚嚴。”


    “皇上本就是個勤政愛民的一代明君。微臣也不過是克盡臣子之責罷了。”


    皇帝突然說這些幹什麽?難道是……


    李昊天修長的手指狀似不經意地拂了拂那隻裝了荷花錦囊的袖子,意有所指地道:


    “可有道是張弛有道,政事之外總有閑暇,閑暇時也該有些娛樂,比如像畫眉之樂…”


    他沒有接著再往下說,輕咳一聲,話鋒一轉,又道:


    “愛卿的兒女們都教養得很好。靖遠將軍和林翰林,這一文一武都是朝廷的棟梁之才。”


    “皇上過獎了。”


    這前後一番不著邊際的對話讓眾臣們都聽得莫名其糊塗,個個麵麵相覷。皇帝這是在和新的國丈大人閑話家常嗎?


    “…林貴妃更是端莊秀麗,溫柔嫻靜,詩詞歌賦更是無所不通,深得朕心。”


    在人前和正式的場合中,她的表現確實可以用這幾個詞來形容——當然,讓他真正感興趣的並不是這一點。


    “…多謝皇上錯愛。”金水橋上看到的那一幕是他眼花了嗎?


    “貴妃在宮中時常想念父母,愛卿與夫人可以時常進宮去看望她,以解她思念之苦。”李昊天的語氣柔和得不像他本人。


    開弓沒有迴頭箭。


    既然他的一個無心之舉拉開了一場戲的序幕,他就要把這場戲唱下去,唱得圓滿。


    “多謝皇上恩典,老臣遵旨!”


    林文嶽誠惶誠恐地彎腰謝恩,恭送皇帝起身退朝。滿朝文武頓時嘩然,王湛的臉色尤為難看。


    這可真的是天大的恩寵啊!


    俗話說:一入宮門深似海。


    自本朝之始,宮規便嚴禁後宮的嬪妃與朝臣來往,即便是是父女兄沒的關係,也無論她身份多高,家族多顯赫,若沒有皇帝的特別恩準,都不能見上一麵。即便是娘家的女眷,也隻能在每年的朝覲之時,才能相見。


    即使貴為當朝皇後,聖德的結發妻子,也不過每年能見上父親一兩麵罷了。


    難道,皇帝一直冷落林貴妃的消息真的隻是謠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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