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討厭這種感覺,你總是要讓我等。可是,你知道等待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嗎?”她看著他,眼淚再也藏不住。

    “那麽,你不要等了。下次我出國的時候我就帶上你,讓你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好不好?”隻有在她麵前,他才會如此溫柔。

    “……我又不是你的小狗,幹嗎要總是跟著你?”

    “可是,當初你不是像小狗一樣,我才會把你留下的嗎?”

    “呃……”

    那年她七歲,被冤枉偷了東西被院長關進了倉庫裏。大家都把她忘了。她在那裏餓了三天三夜。

    孤兒院管理很嚴。對待不聽話的孩子,他們會毫不手軟地進行體罰。像他們這種連父母都不要的孩子,更別想奢望從這裏得到關懷和溫暖。

    終於,她決定再也不要待在這裏。她打碎了倉庫的玻璃,從窗戶裏逃了出去。

    在街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像個乞丐似的,人們見到她都用一種鄙視的眼神看著她。她開始害怕人們的目光,害怕孤兒院的人把她抓迴去,她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她跑進了停車場,鑽到一輛車的後備箱裏。她蜷縮著,保持著嬰兒在母體中的姿勢。似乎這樣她才會有安全感。

    她是在仆人清洗車子的時候被發現的。她當時已經餓得昏過去。

    仆人以為她是一隻狗,拎起她就想往外扔。

    當時心情很不好的洛翼晨看到了她。

    被硬生生扔在地上的她猛然驚醒。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

    他剛參加完父親的葬禮,一身黑色的禮服。宛如莊嚴的王子。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她滿臉泥水,衣服破爛。

    他眼角似乎還有淚。剛失去父親而流下的傷心的淚。

    “王子是不可以哭的,你不知道嗎?如果王子哭了,他的玫瑰花也會為他哭的。”剛聽過孤兒院的阿姨講了《小王子》的她這樣對他說。

    “少爺,吃午餐的時間到了。”孫管家畢恭畢敬地說。

    “帶她一起去餐廳吧!”十歲的他看著有著明亮眼睛的她,突然說。

    她不太明白為什麽小小年紀的他竟然會有那麽淡漠的口吻。

    傭人送上了一杯果汁,她很快就喝光了。然後是一盤牛排,她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後來又上了很多水果,她全部一掃而空。

    吃完後,她怯怯地問他:“還有嗎?”

    他呆呆地看著她,讓傭人再送吃的上來。

    她頭也不抬地吃著,仿佛從來都沒吃飽過。

    他靜靜地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爽朗的笑聲傳遍了整幢別墅。

    管家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急忙趕來。

    他看到小少爺正在笑,發自內心的笑。他突然覺得很欣慰。自從老爺病倒後,他就再也沒有笑過。老爺英年早逝,帶給少爺的是無盡的傷痛。他以為少爺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會恢複了。可是,這個女孩,雖然不明白她是怎麽到這裏的,但是,似乎有她在,少爺才真正像一個跟他同齡的小孩。雖然有些擔心夫人知道後會怎麽處置她,他還是毅然決然將她留下。

    而她,也像認準了主人的小狗,跟著洛翼晨,再也不肯離去。

    想起這些難過卻又甜蜜的迴憶,顏薇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將手指纏繞在一起。

    “我那時真的餓極了,哪管那麽多。後來跟著你,是認為,跟著你就不會餓了。”

    “不要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洛翼晨將她的手放進自己的掌心,“我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傷害。”

    “可是,為什麽呢?”她仰起臉問,“世界上有那麽多好看的女孩子,她們也比我會討你喜歡,你為什麽會選擇我呢?”

    “you are my sunshine。”他用純正的英語告訴她。然後大步走在前麵,等她慢慢想。

    後悔了吧,顏薇羽,誰讓你上課不好好聽老師講。

    她樂顛樂顛地跟過去,拉住洛翼晨的衣袖,向他撒嬌。

    “告訴我啦,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不要告訴你,說出來就不好玩了。”

    “喂。”

    “我餓了,薇薇,我在餐廳定了位置,我們去吃飯。”他停下,等她走過來。

    “可是……”她猶豫地說,“我本來想要去打工的。”

    “打工?”仿佛他的世界從來就不會出現這個名詞似的,“你幹嘛要打工?”

    “我現在住的地方有很多人等著吃飯哦,我看宋阿姨一個人忙不過來,她照顧這麽多小孩已經很辛苦了,我在那裏算是最大的,所以我想負擔一點。而且,”她有些感傷地說,“那裏比孤兒院溫暖多了。”

    她現在住的地方是一個大雜院,宋阿姨是一個很好心的人,雖然她也是艱難度日,但還是將被遺棄的孩子帶迴來。細心照顧他們,寧願自己餓著,也不會讓他們受到一點傷害。被她收養的孩子都很聽話,所以,顏薇羽在那裏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家的感覺。

    他曾幫她找過她的父母,可是音信全無。她從懂事開始就在孤兒院了,對父母,她一點記憶都沒有。

    她沒有父母,而他,也在十歲那年失去了父親。這也許就是一種同病相連的感覺吧!

    她記得在她因為沒有父母的消息很沮喪時,他將她摟在胸前,對她說:“這個世界上,你還有我。”

    也許,這也就她會愛上他的原因吧!

    早以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的她,竟會遇到像王子般的他。不知道是上帝的眷顧,還是她一直都活在夢裏。可是,夢總是會醒的。

    她記得那個永遠都不會笑,好像戴了一副麵具的女人很嚴肅地告戒她。

    “你不要再糾纏著翼晨了,我是看在他的麵子上才沒有把你趕出去。像你這種連父母都不要你的野丫頭,世界上多的是,也不多你一個。你,沒有資格留在他身邊。”

    印象中,這就是他的母親。永遠一副高傲的樣子。她很怕她,在她麵前,她脆弱得像一棵被風一吹就會倒下的小草,時刻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做錯事而被趕出洛家。離開洛家,她會死的。早已習慣了有他的嗬護,離開他,她會活不下去。

    但,因為那些話,她思考了很久,終於,她可以不再害怕自己會不會被掃地出門。她有腳,自己會走。而且事實也說明了,離開洛家,她還是可以活的。

    如果沒有他,她希望再也不要迴去。

    可是,那裏還有他,他的溫暖和關懷。

    她一直想過平凡無奇的生活。

    不想再迴到籠中去做一隻處處受限製的金絲雀。

    當時年紀還小的她,走到哪都會有人用既羨慕又嫉妒的眼神注視她,她也因此交不到朋友。她原本以為,自己真的像公主一樣,他們看到她的時候才會用那樣崇拜的眼神。可是,她後來才認識到,因為身邊有他,她才會像假借了老虎威風的狐狸,有他在的時候,他們尊敬她。他不在,她就處處受冷落。

    這是她在離開洛家的三年裏弄懂的事情。

    她那那個籠子裏出來,到處都會聽到有人在談論神話般的洛翼晨。說洛家的繼承人有多英俊多優秀多招人喜歡,說洛氏家族多有錢多有勢力多有地位。

    原來以前的她隻不過是隻井底之蛙。

    而她也不明白,是不是隻要是洛家的人都會很嚴肅。他在他母親麵前就很嚴肅。她從沒看過他對他母親笑,連話都很說。

    整個洛家別墅裏,隻有她一個人的笑聲。不,也許,還有他淡淡的微笑。

    她看過電視上的他,一副嚴肅的樣子,那樣的他看起來很陌生。

    所以,她對他說:“你要經常笑哦,因為你笑的樣子最帥了。”

    他乖乖照做,但隻為她笑。

    她喜歡漂亮的男孩子,因為他就很漂亮。

    “你在哪打工,我送你過去。”他牽起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手多了很多繭,與他修長潔淨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沉默了很久,隻聽他淡淡地說:“不許你去打工了。”

    “喂,那我要怎麽賺錢給他們啊?!”

    “你要錢的話,跟我說就行。”

    “我想靠自己。”

    “你連自己都養不活。”他說出了實情。

    “可是……”

    他恢複了洛少爺該有的霸道,可是還是流露出無盡的溫柔。“我下令下去,看哪家店敢收你。”

    “那,你得讓我去打最後一次工吧,這個月的薪水我還沒拿到呢!”她是個不輕易妥協的人,也隻有她敢和他談條件。

    “你……”他隻得妥協,他不想看到她難過的樣子。

    如果連他的陽光都不開心了,他又怎麽快樂得起來。

    她在一家寂靜幽雅的咖啡廳裏打工。不是服務員,隻是一個在廚房洗杯子和碟子的雜工。

    也許,她是唯一一個坐勞斯萊斯來咖啡廳打工的女生。

    老板和所有的店員都注視著她,覺得不可思議。

    咖啡廳裏放著優雅的鋼琴曲。

    洛翼晨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將她的雙手浸在滿是肥皂泡的水池裏。

    這三年,她到底是怎麽過的?

    是不是每天都要洗這麽多的杯子和碟子?

    或許,她還在別的地方打工。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驀的抬頭,與他眼神交匯。

    她笑了一下,又繼續低頭洗起來。

    “什麽時候學會的?”他淡淡地問她。記憶裏,他從未讓她幹過這些。

    “你不在的時候。”她低頭迴答。

    “是嗎……”

    “是的。”……是的,在他在國外的時候,家裏的女傭就會讓她包攬所有的活,她們知道她不會告訴少爺,她一直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受了委屈也從來不說出來。

    “以後,不許再做這些。”他命令她說。

    “不要,這麽多活隻有全部幹完,才拿得到薪水。”她頭也不抬。

    “可是,我想早點跟你一起吃飯。”

    “那你來幫忙啊!”

    “……”

    “……喂,你幹嘛……”

    “一起洗啊!”

    “……”

    咖啡廳裏隻有兩個客人。

    洛翼晨和顏薇羽。

    他們包下了咖啡廳。

    搖曳的燭光。

    帶著水珠的玫瑰花靜靜地待在桌上的花瓶裏。

    顏薇羽拿起桌上的餐巾擦手。

    “總算把那麽多活都幹完了,”顏薇羽笑著說,“謝謝你,翼,謝謝你幫我。”雖然打壞了好幾個盤子。

    洛翼晨輕咳了一聲。

    顏薇羽立即不再提這個話題。也對,像他這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怎麽可能會在一個咖啡廳的廚房裏洗盤子呢?說出去肯定不會有人信。

    “你的手也要擦一下。”顏薇羽抓起他的手,把它包在餐巾裏。

    “……”他斜視著她的手,突然,他發現了她手上的一個戒指。

    戒指。

    綠色的塑料的戒指,並不值錢,可是她把她戴在中指。

    “為什麽會有這個?”他滿眼都是陰霾。

    “哦,這個啊!”她滿不在乎地說,“宋阿姨說,戴這種指環可以辟邪。我們那裏的小孩都有呢!”

    是這樣……

    “這個太難看了,”他固執地說,“戴我的好了。”

    她驚異地看著他像變魔術似的從玫瑰花裏拿出了一枚細細的銀戒,非常樸素的一枚戒指,唯一的裝飾就隻有一朵小小的粉紅的花。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她原本戴著的戒指,生怕弄疼她。

    然後,將他的戒指給她戴上。

    “這個是什麽?”她看著戒指上的小花問。

    “薔薇。”從十歲開始他最喜歡的花。

    她一直不太清楚他們的關係。

    戀人?他從未表示過他喜歡她。而且,那個女人也不會允許他們交往的吧!

    那,是主仆關係嗎?可是他對她很好,從沒把她當下人看待。

    她似乎總是被這樣的問題困擾著。

    得不到答案。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公主,被他小心嗬護的公主。可是,他一離開,她就會變成灰姑娘。

    她凝望著在燭光映照下的他,擔心地問:“你這次又要走多久?”

    “如果可以,我要帶你一起走。”

    “夫人不會同意的。”

    “這是我的事情。”

    “……那,我是你的什麽?”

    “……?”

    “朋友嗎?”

    他搖頭。

    “玩伴?”

    他還是搖頭。

    “那,我是你的跟班?”

    “傻瓜,”他執起她的手,深情地注視著她。“你是我的未婚妻!”

    “嚇,”她明顯被嚇到,生怕她剛才聽到的是幻覺,“你,再說一遍。”

    “你都已經收下我的求婚戒指了,你當然是我的未婚妻啊!”

    “可是……”她聽那些很八卦的女仆們說洛家早已安排好洛翼晨未婚妻的人選,她是絕對不可能的。他這樣擅自做決定,夫人知道了一定會大發雷霆。

    “沒有可是,”洛翼晨走下座位,站在她的麵前,垂下手臂。“薇薇,我的未婚妻,可否陪我跳一支舞?”

    “真的可以嗎?”她擔心地望著他,但她的手卻情不自禁地放到了他的手裏。

    他輕輕擁著他,在鋼琴聲中跳起了屬於他們的舞。

    “薇薇,再過幾天,就是我正式滿十八歲的日子。我會宣布你成為我的家人。”

    “家……”她也會有家嗎?曾經在腦海中無數次幻想過的,那麽遙不可及的東西,她真的可以擁有嗎?

    她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聽著他恍如夢境般的諾言,感動地哭了。

    也許,這一刻是她這生中最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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