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剪和小毛子眼睜睜看著鄭老三將自己剝皮殺死,所受衝擊之大,言語已難描述。


    不管鄭老三曾經如何虐待小毛子,畢竟他也是養大小毛子的人,唐剪不能看著他暴屍長街,叫客棧的小夥計幫忙買了一張草席,裹了他的屍體,埋到了鎮外溝渠。


    之後,唐剪帶著驚魂未定的小毛子重新迴到了客棧,但是他們還不曾稍事休息,長街上人聲鼎沸,便驚了他們的心。


    當唐剪躲到窗邊去看,他發現整個客棧已經被哄嚷的人群所圍,聽到那些人嘴裏哄嚷的內容,唐剪倏地變了臉色。


    小毛子也聽得真切,聽到那麽多人竟是為了殺死自己而來,他頓時嚇得魂飛天外。


    ——孫婆婆,你實在太也狠毒!


    唐簡當然很容易想到為何會出現這樣一幕,心中陡然生起無邊憤怒。


    客棧被圍住,已經有些人衝了進來。


    唐剪隻能勉力安慰著小毛子,拉著他的手,猛地推窗出現在眾人眼前。


    有人立刻看到了他和小毛子,叫嚷聲立刻更高,唐剪一時竟恍惚迴到了當年林遲英被殺之時,怒火騰騰,竟於心中燒出寒意。


    “快看,那小子就在那裏,大家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唐剪和小毛子剛剛現身,便已有人叫道。


    小毛子惶恐無狀,鑽在唐剪懷裏顫聲道:“大哥,別讓他們殺我,別讓他們殺我。”


    “小傲,你放心,大哥在,沒有人能傷害了你!”唐剪輕撫小毛子的頭,將他的臉埋在自己身上。


    “唐剪,你可知道,你的三叔顧行途顧先生也是被這個小子害死的,你快把他叫出來,我們殺死了他,誅心鎮就能得救,你也能報了顧先生的仇了!”有人又這樣叫道。


    唐剪深恨誅心鎮愚昧而歹毒,冷冷喝道:“孫婆婆果然好手段,竟如此輕易便一次次煽動了你們,你們不覺得可悲嗎?!”


    “唐剪,你怎麽可以質疑老天使?她老人家代表證天娘娘庇佑我們,她的神諭從來沒有差錯。當年誅心鎮孩童被殺,若不是她老人家指出林遲英來,那場殺戮又怎麽會停止?!”又有人這樣叫道。


    竟有人主動提到了林遲英的往事,唐剪心中憤恨更深。


    長歎一聲,唐剪無奈地道:“當年之事,你們已經錯過一次,難道如今還要繼續錯下去嗎?”


    “少和他廢話吧,他已經忘了顧先生的仇,被這個小妖崽子迷惑了,大家抓他們下來,幹脆一起燒死!”


    唐剪的話根本半個字也不能進入已經完全被蒙蔽的人們耳中,有人這樣叫著,更多的人開始衝進客棧之中。


    唐剪再也無法壓製憤怒,心中殺意陡生。


    而這時,遠遠四個婢女抬著孫婆婆,也已經出現在唐剪眼中。


    擒賊擒王,唐剪立刻便開始思考擒拿孫婆婆的方法,這時身後“咣當”一聲,已經有人闖進他們房中。


    “大哥!”小毛子登時一聲驚叫。


    那些人一旦闖入,便如狼似虎地撲向唐剪和小毛子,唐剪隻能飛起幾腳,將他們都踢出了門去。


    但是,對方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一波被踢出,另一波緊跟著就衝了進來。


    那些人中也有會功夫的人,全力衝擊,唐剪還要護著小毛子,很快已經力有不濟,根本無法再去想擒住孫婆婆的事了。


    亂了,全亂了。


    唐剪護著小毛子,就見不斷衝闖之人似乎已經全都瘋了,他們已經把小毛子當成不共戴天的仇人,不殺死他,他們已經是決不會罷休。


    唐剪確實動了殺意,但讓他真的出手殺人,他畢竟還是做不到。何況,就算他能殺死幾個,對整個事態也不會有絲毫挽迴,反而隻會讓其餘的人更加瘋狂。


    這時候,唐剪縱有百般心計,也是難以施展分毫,隻能拚命支撐,勉力堅持。


    就這樣,唐剪和小毛子似乎孤舟被拋入了大海驚濤,在一重重浪濤間不斷飄搖,看起來,傾覆已經是他們注定的宿命,所餘的,已經隻是時間問題。


    唐剪撐著,再撐著,他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但誅心鎮人的衝擊仍是無盡無窮。


    不知何時,唐剪和小毛子從窗口墜落,落在了長街之上,於是浪濤更勇,支撐變得更難,唐剪終於覺得身邊一空,小毛子被人奪了過去。


    心中生起無盡絕望,唐剪仿佛變成了當年的林遲英,心中的怨毒也變成了當年林遲英的怨毒。


    他終於開始下了煞手,恨不能送所有人一掌歸陰,可是他已經是強弩之末,終於也被打倒在地。


    孫婆婆就在人群之外看著,她看到了自己又一次理所當然的勝利,又一次體會到了代言神給自己帶來的快感,她的臉上抑製不住地露出了森冷的笑意,充滿殺意的笑意。


    可是,孫婆婆的笑意和殺意都還未滿,一個充滿鄙夷的聲音忽然灌入了她的耳朵裏。


    “可笑可笑,老太婆,你竟真把自己當成什麽神之天使了嗎?可笑可笑,你們這群蠢人,竟真的以為這個老太婆就是你們的救星嗎?”


    說話的是陶五壺,他的話幽幽而出,不但灌進了孫婆婆的耳朵,當然也灌入了此刻長生巷中所有人的耳朵。小毛子已經被捉住,唐剪已經被打倒,他這句話一出,長街上的哄嚷頓時歸於了安靜。


    陶五壺突然出現,突然說出這樣的話,眾人固然都是一驚,孫婆婆更是勃然變色。


    “陶五壺,你不要放肆妄言!”孫婆婆聞言色變,心中一時慌亂,斷喝道:“你可知褻瀆神靈乃是死罪!”


    幾乎是本能地,孫婆婆就給陶五壺扣上了“褻瀆神靈”的罪名,因為她要利用“神的信徒”們,就隻能以“神的名義”。


    她這一手果然有效,她的話音方落,已經有人指著陶五壺叫道:“老太監,老妖怪,你怎敢如此褻瀆神靈?!”


    “咯咯咯……”陶五壺搖頭而笑,“老夫隻說這老太婆不是你們的救星,就是褻瀆你們的神靈了嗎?爾等真是愚蠢!”


    “陶五壺胡言亂語,大家不能饒他!”似是為表衷心,又有人更加高聲地叫起來。


    “蠢貨!”陶五壺目光一冷,猛地看向那說話之人,那人還在高叫,被他一看,頓時魂都涼了,立刻噤聲。


    “陶五壺,你真要與神靈為敵嗎?”孫婆婆深知陶五壺不是易與之輩,已是動了殺心。


    “老太婆,”陶五壺陰陰地道:“你那些鬼話騙騙這些蠢貨也還罷了,竟還拿來騙我,不覺得太也可笑了嗎?”


    “陶五壺……”


    孫婆婆又要開言,陶五壺冷笑打斷了她:“老夫問你,當年林遲英被眾人所殺,是你指她褻瀆神靈,不能守得處子之身,可你養男寵而吸元陽,比她又好了幾分?!”


    這話一出,孫婆婆如遭雷擊,一張臉霎時變作蒼白,厲聲道:“陶五壺,你怎敢如此胡言?!”


    眾人也被陶五壺此話所驚,一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嘎嘎嘎哈哈哈哈!”陶五壺縱聲而笑,笑聲突然止住,同樣厲聲道:“你和巫朗那小白臉的苟且之事,你以為當真無人知曉嗎?你們之間若無苟且,逍遙院裏宋四娘又如何會因為拿著你養男寵之事要挾於你而被你剝皮?!”


    陶五壺字字驚人,竟說出老天使忠實信徒巫公子是老天使的男寵,說出宋四娘乃是被老天使所殺,眾人簡直如被驚雷貫耳,一時竟是消化不得。


    “陶五壺,你……你放屁!”


    孫婆婆萬沒想到,自己如此隱秘之事,竟被陶五壺所知。突然聽他當眾說出,縱使她再怎麽沉得住氣,也不由一時方寸大亂,竟脫口罵出這樣一句話來。


    罵聲出口的同時,椅子落下,孫婆婆霍然而起。


    陶五壺卻全不理會孫婆婆的失態,隻是步步緊逼:“老太婆,你做出這些惡事,憑什麽還敢自稱通神?還有什麽資格自稱天使?若果有殺生之報應,你就是誅心鎮被惡鬼報應的根源!”


    “老太監!”孫婆婆已經全然失態,“你血口噴人,天神必然降罪於你!你不陰不陽,本就是神之棄兒,怎敢還如此胡言亂語?!”


    “哈哈哈哈!”陶五壺再次縱聲而笑,“老妖婆,你是被老夫說中了隱秘嗎?否則怎麽如此氣急敗壞?哈哈哈,老夫今天偏要揭穿你的老底!”


    一邊說著,陶五壺一邊慢慢向前,說到此處,他已經走到孫婆婆不過一丈之外。


    “陶五壺,你既然一心求死,神也饒你不得,受死吧!”孫婆婆麵目依然扭曲,突然一聲厲喝,猛然出手,向陶五壺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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