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尾鼠偷食迴來時,天色已黑。它今天去了新的一家飽吃了一天,但是它也不會忘記順便攜帶一些食物迴來,以備不時之需。

    來到院子裏,它感覺到一種帶著死亡的陰森氣息籠罩在上空,這種氣息不是逼向它而是在福財躺臥的上方越聚越重,沉沉地壓在它的頭上。

    這時斷尾鼠想起了狐狸說過的話“收買敵人身邊那條狗”,這不正是指的福財嗎?它在想:隻要福財死去,它就有機會去實現自己的夢想,斷尾鼠暗自慶幸著。

    斷尾鼠走著貓步,計劃著今後的日子。它來到離福財隻有七八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遠遠望去,看見它在顫抖著,頭與兩條後腿相連,緊緊地頂住隻剩下一張皮的肚子。斷尾鼠看出來了它沒有被死亡嚇倒,而是坦然麵對,它那樣做是因為饑餓使它受不了。一想到食物,斷尾鼠看了看叼在嘴裏的一點食物,心裏有一種憐憫的衝動,它想把這點食物送給它填一下腸胃。可是又想到它是自己的敵人,過去多次阻礙了它的行動,使它沒有尊嚴地活著。現在是最佳時機,隻要它死去,才有可能把它的主人消滅掉。放下憐憫之心,然後它又叼起食物往前走。

    突然斷尾鼠又停住了,它覺得狐狸的話很含糊,其中有什麽玄機在裏麵。狐狸說的是收買狗,並不是希望福財死去呀!如果是的話,狐狸為什麽不直接說讓狗死掉呢?而偏偏是一個收買,狐狸到底要告訴我什麽?狐狸真是夠精明的,它們能把一個問題說得如此神秘,賣了乖還不泄露自己的底。

    那段日子要不是媽媽一味地多事,也許自己的事早就完成了,說不定現在兒女成群幸福得讓動物們羨慕。就算不順利的話,走到今天這一步,福財也必死無疑。狐狸到底在賣什麽關子?收買福財就是想要它同你一起為你做事呀!這有可能嗎?福財能那樣做嗎?它不是一直盡忠於人類,一直以它主人為榮嗎?

    斷尾鼠想得頭都大了也沒能理清頭緒來,事以至此,埋怨過去也無能為力,迴顧呢?隻是為自己找借口,想擺脫難關。現在他兩頭為難不知如何是好,是順其事態自然發展呢?還是借這次機會轉變一下思維,朝著“收買”的方向走去?它得好好思量,畢竟機會難得,隻要自己一步走錯,那它和母鼠的全盤計劃就落空。

    沒辦法,自己已經等了這麽長時間了,也沒有找到機會複仇,難道與它有著必然的聯係嗎?要是它恢複了原來的氣勢我也不是難逃一劫嗎?唉呀!我現在該怎麽辦呀?斷尾鼠大叫起來,而且急得團團轉。

    斷尾鼠試圖求母鼠來幫它解答最後這個問題,還沒張口就把話咽了迴去,它又想到那是不可能的。媽媽走的時候說得很明白,以後關於它的事它一概不張嘴,勝敗由自己把握。它現在沒轍了,樣子顯得很沮喪。

    它放下嘴中的肉食,跪在地上向上天祈禱,心裏默默地念道:“上帝呀!你給我指條路吧!我一個孤苦的鼠實在是沒有辦法去決定這個選擇,你幫幫我吧!看在我努力的份上,你幫我這一次吧!”叫了半天也沒有得到迴應,更沒有什麽聲音給它做一點提示。這時它腦子一轉,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準備做最後一博。它想用自己的肉來為自己卜上一卦,於是它做好了占卜的姿勢。

    “可惡的上帝,你不給我指一條明路,我它媽的自己做決定。”斷尾鼠自己無能卻不感到羞愧,而且還很霸氣地喊道:“老天,你看著吧!你來為我做公證人,如果我把這肉叼在嘴裏能夠甩出去那說明我就要為那條狗做一點好事。要是甩不出去,那我就沒辦法,我隻能照顧自己了,這不是我沒有同情心。”

    斷尾鼠愣了一下,它想:要是甩出去的話,那麽就證明狐狸是對的;要是扔不出去,那不就違背了精明的狐狸精神,自己的結局又會怎樣。狐狸難道沒有給自己講最有力的複仇計謀?要是這件事在動物界傳開了,老鼠在狐狸的教導下,去為自己的親鼠們報仇,結果連自己的命也搭了進去,它能丟得起那張臉嗎?丟了臉,它還能在眾多的動物麵前抬得起頭來嗎?要是扔不出去,那也對不起一直支持自己的媽媽呀!是它讚成我去向狐狸求教的,我相信媽媽也同狐狸一樣的精明能幹。斷尾鼠騎虎難下進退為難,它也陷入了矛盾之中,可是自己剛才把話放了出去,向蒼天求救,不能就這樣無動於衷吧!

    斷尾鼠肯定自己是明智的,它又重新叼起肉,猶豫了一下,用力搖了搖頭,就把肉甩了出去。它如釋重負地向天空喊道:“老天呀!這是你的做法,以後要是有什麽不測你得負擔後果的。”

    結果已定,沒有什麽可更改的了,它顫巍巍地慢慢向福財靠近。

    福財還是沒有動靜,斷尾鼠所做的一切對它來講也沒什麽意義。它故意發出叫聲來刺激福財,想試探出福財現在擁有多大的攻擊力。斷尾鼠在那裏叫了好久也沒有引起福財的任何反應,但是斷尾鼠還是不放心,總覺得事情很奇怪。它就趴在原地一麵防著財喜同它的主人出來,一麵想著對付福財的辦法,它突然想起母鼠說過的一句話:狗是單純的動物,不管在什麽樣的情況之下,它們都不會玩陰險的招數,現時的社會地位就告訴了我們。要不然它們就會統治整個動物界,當然也包括人類。

    可靠的記憶點燃了斷尾鼠的激情,渾身是膽。

    斷尾鼠策劃好自己所處的位置,就來到福財的尾巴後,就算是它想攻擊自己也會有足夠的逃跑空間與時間逃脫。它輕輕地碰了一下,福財還是沒有動靜,它這下心裏更是平靜了。就大膽地跑到福財的頭前叫了幾聲,它憋足了氣吼得後勁十足,它不希望自己再做無用功。

    福財微微地睜開眼,發現斷尾鼠已來到自己身後,它並沒有感到驚奇,接著又閉上了眼睛繼續睡覺,它睜開了一下眼睛費了好大的勁才完成的,它不想再為無畏的斷尾鼠睜眼費力了。

    斷尾鼠也不敢輕舉妄動,結果沒有出現誰都料不到事情會怎樣發展。它趴在那裏輕輕地問:“狗友,你現在還好嗎?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

    斷尾鼠提到的就是它在石洞裏的那件事,福財聽見問候,記憶仿佛一下子被喚醒,輕輕地把耳朵立了起來,聽著斷尾鼠的嘮叨。等斷尾鼠把這件事講完後,於是就引起了福財的反應,身子動了動,但它還是沒有把眼睛睜開,而自己的思想在飛馳,最後走進了無限的黑夜。

    福財知道斷尾鼠來的目的後,它想現在不能表現得太過於軟弱,不然的話它就會死在斷尾鼠的爪下。所以它睜開了眼,盯著它。斷尾鼠早已有了足夠的思想準備,也就沒有被福財嚇退。福財沒有開口說話,心裏莫明其妙地想起財喜來。它知道斷尾鼠一直都在找機會報仇,就是因為自己的存在所以沒有達到目的。有好幾次它告訴主人都被他罵了迴來。而現在它自己已經不行了,它卻找上門來,真是來者不善呀!它萬一把自己怎麽樣也就算了,可是它要是把賬算在狗仔財喜身上,那可怎麽收拾呢?而它現在找上門來,我又沒有能力把它滅掉,為自己,為狗仔,也為主人我實在是把它沒辦法。

    “狗友啊!你現在的處境我真是為你感到心酸呀!”

    福財還是沒有做聲,心裏又想:它為什麽與我那麽友好呢?我真的到了讓它可憐的地步了嗎?它現在知道我已經沒有能力與它抗衡了嗎?它的心思讓斷尾鼠一下子看出來了。斷尾鼠補充說:“我不想把你怎麽樣,你曾經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不是同我現在一樣嗎?我們雖然不會講人類的語言,但我看得出你心裏還是很善良的。”

    福財被這幾句話感動了,它再一次打量著斷尾鼠,比以前大多了,明顯是腦袋的變化。它在想那裏麵裝的一定是很多善意的東西,不然腦袋不會大,要是裝了非善意的東西,腦袋就會變得比生前的更小。這時它改變了剛才的看法,根據現在的狀況不能與它為敵,這一點斷尾鼠比誰都清楚,與它為敵隻能把過去的恩怨結得更深,對誰都沒有好處,所以它答話了。

    “我現在還可以,你能來看我,我三生有幸呀!”

    “我們不能忘本呀!你在我最難的時候與我做朋友,那不也是一件偉大的事嗎?”

    “今非昔比了。”

    “我會為你過分忠心於你的主人而感到不值。”

    “命運的安排,你相信上帝嗎?”

    “扯淡,相信上帝還不如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才是真理。”斷尾鼠停頓了一下,“這是命運說的。”

    “每個物種都有自己的生存原則,而我類沒有自己的生存空間去供我們設想未來。就人類來講,他們人口眾多,彼此間難免有些爭鬥,相互猜疑,勾心鬥角。所以我相信上帝,賦予我們狗族的使命就是為那些心術不正,貪婪自私的家夥做榜樣,去感化這類人群。”

    “你說得沒錯,人類之中有些人不但在家族中鬥,還要去侵犯其它物類,你說可恨不可恨。”

    “我們狗類同你們鼠類一樣團結向上,堅持自己的原則,我也會為人類的不理解感到悲哀。”

    “對,你的主人就是屬於這類人——貪婪、自私、無情。你對他的忠心在整個動物界是有目共睹的,他卻把你傷成這個樣。”

    “謝謝你的理解。”

    “謝什麽,我們的苦衷也隻有我們才能夠理解呀!因為我們不會說人話。”

    “人類的語言真的是很難聽懂,它們說話會把一半的意思埋藏在說話人的心裏,真讓聽者傷神費腦。”

    “另一半。那就是所謂的城府,人類是這麽叫的。”

    “城府?”

    “就是難以揣測的深遠用心。”

    福財聽了這番話,它覺得它別走了一趟人世間,經曆了那麽多,卻收獲的遠遠不如一個剛涉世的老鼠。

    “你真的很了解人類哦!”

    “因為你我生存環境不一樣,你們被所投靠的主人的虛情假意所遮蔽,習慣於主人對你們的笑臉。”

    “你的處境我很同情,不過你收獲頗多呀!”

    “如果現在不改變你的觀點,你的狗仔將來會同你現在一個樣子。絕望而死都會出自你們所忠心的主子之手。”

    提到財喜,就提到了福財不想早早離世的真正心病,摸住了它的心脈。它與斷尾鼠說到此時,渾身的力氣已全部耗盡,唿吸也顯得很微弱。看來自己不能好好地照顧狗仔了,可是它又很擔心無知的狗仔。然後它問了斷尾鼠一句:“你能放過我的孩子嗎?”

    “你的孩子?”斷尾鼠反問道,“你說的就是你主人家那條小狗嗎?”

    福財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它知道斷尾鼠是故意裝作不知道。

    “它與我無仇我談不上放過與不放過。你的意思我真的不明白。”

    “你為什麽要生活在世上,我知道你的目的,你要報仇,殺死我的主人。”

    成熟的斷尾鼠不再有以前的浮躁,心平氣和地說:“是的,還希望你的成全。”

    “我又幫不了你,也照顧不了我的主人,我能成全你什麽?”

    斷尾鼠肯定不會直接說出它想要的結果,它知道最真實的東西不是逼出來的,而是自己心甘情願說出來的。它迴頭去把剛才扔在地上的肉叼在嘴裏,扔在福財的嘴前說:“你吃一點吧!你一定很餓的。”

    福財看著它一副真誠的樣子,狠不下心吃掉它的食物,感激地迴答道:“我不餓,我快死了,這點吃的救不活我的命,你還是留給自己吧!”

    “相信我,你主人的做法我不會去模仿的,正是因為你要死了,才能得到我的食物。”

    “我相信你,你不會去陷害我的。”

    “你吃吧!我不想看著你吃。”就在轉身那一刻它又說了一句話:“吃飽了好上路,死也要做個飽鬼。”

    真的沒有想到,這句話出自斷尾鼠的口中,福財興奮與饑餓交加,感動得渾身哆嗦,它不想把遺憾留在人間,用力地叫道:“我的主人每天夜裏經常起床喝酒和小便,那是你最好複仇的機會。”它說這句話多半不是為肉感動,而是它在為財喜的生存考慮。

    斷尾鼠揚長而去,心裏在想:終於與狗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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