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尾鼠在洞內艱難地熬過了一夜,一夜之間它成熟了許多,眼睛內再也找不到以前的稚氣,悲痛中的淚已經風幹,留下的是揮之不去的具有一種穿透力的東西替代了過去的眸子。按道理講像它這樣的鼠齡是不應該存在這種神情的,可是生活必竟是生活,它沒得選擇,隻有那些天生具有選擇權的災難,決定著是否給它或不給它這樣的老鼠有著不平凡的一生。而它唯有受之或者說是承載災難帶給它的痛苦與不幸。發生過的事件是無法更改的,改變的隻有處於痛苦之中的心態或對以後事件處理,才是它最好的選擇。可是它總表現出一些叛逆的行為,來敷衍昨晚的無能和自責。

    洞內寒冷但十分幹燥,寒風從上麵唿唿刮過,塵土和一些植物的種子落在裏麵,原本不大的空間是經不住這樣填塞的,最終有一天連它的棲身之處都沒有。而現在隻能湊合著把這些日子度過,為的是把尾巴上的傷治愈,以防感染,想到這些它決定先禦寒,以免傷口被寒風一吹生上凍瘡,給不完整的老鼠一生都添上沒必要的累贅。於是它翻過身,弓著背把身子堵在洞口,洞內才有了明顯的溫差。接著它翹著尾巴,先是查看了一下傷口,可憐的尾巴隻剩下了全部的三分之一,斷掉的那截也不知去向。它深知這意味著什麽,同類以後怎樣看它,對它有怎樣的評論,它心知肚明。自己也永久地活在痛苦的邊緣,它沒有辦法逃脫這一切。因為它屁股後麵就是它的記憶,永恆的記憶,就算它死了,它的屍骨也磨滅不掉那曆曆在目的情景。

    尾巴還在流著血,體力已經不支,不能再這樣消耗體力了。驚恐剛過去,流血給它造成了虛弱的身體,疲憊的身子不能再遭受任何一丁點的閃失了。於是它運用了最原始的方法:先舔了舔傷口,用自己的唾液把傷口擦拭了一遍,剛一接觸上,稍有點疼,接下來,它幹脆翹起尾巴向洞底的灰塵裏插去。大悲過後的它,沒有把這點疼痛放在心裏,麻木地為自己做了一次手術,而且很成功。

    午夜過了吧!陰冷的空氣把它整個後背凍得沒有了感覺。它沒有動彈,腦子裏又上演了那一幕:媽媽!你在哪裏!在哪裏呀……孩子們你們快走吧!媽媽不行了,以後不能再照顧你們了——我的孩子們。你們以後要互相團結,不要給鼠類丟臉,要記住——發揚鼠道精神,孩子們千萬記住你們的仇恨,幫媽媽雪恥,媽媽等著你們的好消息。記住!一定記住!

    斷尾鼠微微地閉上了眼睛,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心底無比的空洞和失落,身體飄飄然,感覺自己好像脫離了地心引力一樣;先飄出石縫,在整個房屋周圍盤旋,不管它怎麽努力地飛,始終也飛不過那片森林。突然它像是從噩夢中醒來一般,毫無防備地掉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上沒有受到一點傷痕,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有了從未有過的輕鬆。它如釋重負,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眼前的景象誘惑了它的食欲,早就餓癟了的肚子也在唱著歌,它再也不能自持,向前撲了過去。就在下口的那一瞬間突然停了下來,它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那是一股特殊的氣味——隻曾在媽媽的身體上聞到過這種味道,它沒有猶豫,抬起兩隻前爪把那血糊糊的肉團翻了一個身,嘰嘰地大叫起來“媽媽,親愛的鼠媽媽,你死得好慘呀!鼠子一定為你報仇,殺了那個謀害你的可恨的兇手。我一定殺了他,用它的血來祭奠你的亡魂,你安息吧!”斷尾鼠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鼠屍,充滿仇恨的眼睛抹殺了所有代表脆弱的眼淚。它正要用嘴去找一些草來蓋上母鼠屍體的時候,一陣聲音在森林上空迴蕩:

    “我可憐的鼠子,今天能見到你,媽媽很高興,你是我族唯一的血脈,你要好好的活著,為了你死去的兄弟姐妹們活著;它們在西去的路上我見到了它們,都很好,唯一就是很想你,它們為了你的存活感到高興,它們讓我告訴你要學會堅強。我的鼠子,你一定要記住,以後不要輕易地相信人類對我們的施舍,他們的模樣徹頭徹尾地掩蓋了它們內心的虛偽,它們才是整個動物界中最沒有同情心而且城府最深的動物,你要永遠記住蚊子說過的一句話:從他們心髒裏流出來的血液都帶著欺騙。媽媽走了,以後的生活要靠你自己,媽媽今天的結局——就是活得太自我了,那都是為了鼠類的精神。以後你想要更好的活著,你首先要學會叛逆,不要再崇尚過去那些製約鼠類的生活法則,你要率開先河,同人類乃至整個動物界做心理和思想鬥爭,向醜陋的人類和他們醜陋的行為宣戰。媽媽會保佑你的!”

    森林裏布滿了陰森氣息,沒有給斷尾鼠帶來一點恐懼感,它心中隻有一種信念:所有最親近的老鼠的亡靈還未散去,都在為活下來的它做祈禱,這也是對媽媽和兄弟姐妹們的最後一次緬懷,同時它深感責任和眾多期望,不能辜負同類同族甚至其它支持自己的動物們,大死大悲都經曆過了還有什麽對自己有所畏懼。它是幸存的,但它在那一刻茫然不知所措,找不到自己活下來到底還有什麽價值,而它自卑地承認過自己是個懦夫,膽小怕死,忘恩負義的孬種。而現在它真正的明白自己不是那樣的鼠——是一個真正的雄性,一個可以改寫曆史的統治者。月亮很費力地爬上了山頭,稀疏的黑雲拚命地追趕著被風吹散的光斑。樹葉上的露水敲醒了地上的枯草,好像在說不要睡,同我一起聆聽秋蟲的吟唱吧!在一旁的風聽見了,湊熱鬧似的跑來了,唿唿地叫好。狗是最機靈的一個,午夜十分是它最喜歡的時刻,在沒有別人的陪同下獨自狂歡了。萬物不以理睬它的自以為是,繼續自己的竊竊私語。隻有洞中的斷尾鼠迴過神有所反應,因為它看不見那個血淋淋的媽媽,而且聲音突然又消失在夜空之上。頓時一種強烈的孤獨感襲上心頭,空落落的沒有支點,生命力再也沒有剛才媽媽說的那樣光鮮,黑夜如此的神秘,壓抑著內心萌動。它想大聲地發泄一下,劈開心中的濃雲,找到和煦的陽光,晾曬內心的創傷。前方的路還很遠,遙不可及需要有呐喊做伴。它張開嘴叫喊著,嗓門兒提到極限也隻吐出來了兩個字“報仇”。

    可憐的斷尾鼠怎麽可能叫得出來呢?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二十四個小時沒有吃東西了,母鼠就是為了它們的夜宵,才會上演了這場悲劇。它剛剛能夠勉強獨立生活,就遭如此重創,極大的打擊對一般尚未成熟的幼鼠來說,可能還不會造成多大影響。從斷尾鼠從容的逃生可以看出它不是一隻普通的老鼠,它明顯有著承載期望的價值。在這一夜它滴水未進,喉嚨已經幹裂,除了淚水血液之外再也沒有其它東西滋潤過它的嘴唇,粘在上邊的血漬也變成了硬殼罩在那張小嘴上,吐出那兩個字已經很不容易了。

    風——仍在吹;狗——停止了叫聲。斷尾鼠換了換位置,把早已凍麻木的後背,在石壁上用力的磨擦,試圖換來一點溫暖。圓錐形的嘴巴在洞底塵土裏扒了扒,叼起幾粒植物的種子咽了下去,粗糙的種皮劃得喉嚨生疼。這時它聽見頭上麵又傳來一陣刨土的聲音,一些碎土落了進來,急促的喘氣聲聽起來讓它心情又一陣浮躁,饑餓剛好占去了內心的恐慌、無助和迷茫。

    而它的到來又讓它想起了母鼠的話:“冷靜地對待你身邊的人,包括你的敵人,要遠離過分的好,不然你將會在不知不覺中死去。”它側身一瞅原來是福財。

    斷尾鼠身在安全之處,它藐視外麵的一切,因為它現在的處境是這個世界改變了它的命運,帶給了它無盡的痛苦,毀滅了它和睦而幸福的家。現將它獨自一鼠從死亡的陣線上扔到孤獨而冰冷的石縫中來,所以它看見與自己命運懸殊的福財,也就少了尊重和稱讚。

    斷尾鼠有氣無力地問:“你是來看我的不幸還是另有預謀。”

    福財很不愉快地迴答:“鼠友,別把話說得那樣刺耳,我們同樣也是四爪走路者,都同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生活。既然選擇了這個世界,就應該好好地活著。”

    “活著,一個很好的活著,難道人類也是這一目的嗎?”斷尾鼠冷冷地迴答道。

    福財迅速地接過話題:“是的,人類也是這樣,不過他們是在超越我所說的目的。同樣是為了生存,他們會不擇手段,得到自己所向往的東西,而我們生存準則不是那樣,就是為了一張嘴,沒有其它欲念,同樣的生存我們有多少同類也為此丟了性命。你可別多想,我不是想揭你的傷疤,人類追求是無極限,除了衣食住行,還要精神享受。這就是動物界中的高級與低級的區別,並不是隻在一個語言上的區分。”

    “是的,我們是為了食物,人類總不應該下如此毒手吧?我們也是自食其力,從不收取任何動物的施舍,而你不同。”斷尾鼠鄙視地看著福財。

    “人類,你隻要懂得什麽是人類,你就會同我一樣。”福財驕傲地說道。

    “你說得人類是不可超越的一樣,不過在我眼中,他們沒有什麽了不起,他們缺乏正直,缺乏對別人的信任,更缺乏我死去媽媽一樣的精神,那才應該是整個動物界中的楷模”。說到此時它有些激動,“既然你們都不把這偉大的精神放到它該有的位置,扭曲事實地為所謂人類的占有貼上偽裝,還冠冕堂皇地叫他們為主人,這難道也是你們狗族中最偉大的精神嗎?”

    福財聽見斷尾鼠的無理與蠻橫,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地叫道:“我們狗天生就是為了給強者效忠,忠誠地為人類辦事,所以我們能成為他們的朋友,而你們鼠類是活出了一點尊嚴,可是結果呢?我勸你不要去做超越人類的美夢了,把餘生的精力拿來給人類做點貢獻。”

    聽了這幾句話,斷尾鼠投來些異樣的眼光,鄙夷地迴答:“天生,這兩個字從你口中說出本是有些難為情,而你說得那麽自然與委婉。”它沒有再繼續講下去,仔細地迴想著狗的話:狗如此強大,為了生活都做了人類的奴隸,嬌小的自己將怎樣在世立“足”呢?更何況自己還帶著傷。它說的也還是有些道理,真的要不要考慮與他們建立一種朋友關係,給自己以後的生活找到依靠,這石縫裏的日子真不是鼠過的。想著那溫暖的廚房裏,一窩鼠簇擁在一起快樂無比,要再想迴到過去,就必須聽狗的。這時它的意誌開始動搖,眼下的境況不知怎樣抉擇,矛盾又一次在內心生了根。

    福財看不見它,隻能聽見它的唿吸聲。這時月亮滾下了山,漆黑的洞內,再也找不到一點光線,隻有兩個紅點在上空忽閃忽閃的。這時福財再一次用叫聲告訴熟睡的人們,天快亮了。

    斷尾鼠聽了,心情稍稍有點緩解,陰森的黑夜即將過去。福財在這人鬼同行的時候到處巡視了一番,沒什麽情況,又迴到了洞邊。其實漆黑夜裏的它何嚐不怕呢?來到這裏也可以壯壯膽,同時也為化解動物界的又一矛盾做出一點貢獻。因為它深刻地明白斷尾鼠為什麽要活下去的理由,身為主人身邊最密切的朋友,是很不希望看到他處處樹敵:多一些友情,就多一條路。

    福財坐迴了那個突起的石洞,把耳朵靠在洞邊,聽著斷尾鼠在裏麵嘀咕:“人類,可怕的群體,我有能力跟他們抗衡嗎?媽媽,你給我指一條明路吧!”它叫了許久,沒有得到媽媽支持,而被福財的迴答擊破了它的夢,輕蔑地說:“死鼠是不可能給你做出選擇的,這還得靠你自己,你要是沒有能力的話我現在不是在幫你嗎?你不要再固執了,人類是強大的,同人類為敵隻有死路一條,跟你媽媽一樣。”

    “混蛋,不要提我媽媽,它是偉大的,你不配講它,你隻不過是一條會叫會搖尾巴的狗罷了。”斷尾鼠為了維護媽媽的尊嚴,大聲地訓斥著福財。

    “你罵得好,現在這個世界隻要會搖尾巴,你就生活得更好。”福財得意地肯定了自己的做法,它並為自己的忠誠感覺自豪。

    斷尾鼠再也壓製不住火氣,嘴裏的話就像是噴發的火山一樣,憤怒地罵道:“你去死吧!你傷害了我的身體,現在又來傷害我的心,你跟你的主人一樣,都沒安好心,我痛恨你,痛恨你的主人,我要殺了你們。”

    福財跟著文川練就了比別的狗更強的忍受能力,再加上它又是來當說客的。斷尾鼠的衝動也是它來時就考慮到了的,所以它沒有生氣而且還很耐心地迴答:“別那麽大火氣,死者已去,你又何必動氣傷心傷肝呢?你說你呀?為什麽一定要生活在過去的陰影裏呢?你得學會放棄過去,把眼光往前看,前麵才是陽光大道,而不是陰冷狹窄、沒有生活保障的石洞,你明白嗎?”

    斷尾鼠聽了福財的好心相勸,顯然沒有剛才的氣焰了,怯怯懦懦地問:“這些話還像狗話,可是你別把你主人抬舉得那麽高。你說人類的最終目的是什麽?他們最希望得到的又是什麽?”

    福財見它的語氣有些緩和,很是欣慰,覺得自己沒有別費口舌。“人類的最終目的是什麽,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就我主人來講,我跟主人這麽多年年了,他除了吃飯喝酒,沒有其它什麽愛好,因為他還是光棍。”說到這裏它停頓了一下,“作為它最親密的夥伴,卻不知他在想些什麽,我真臉上無光呀?”

    “狗友,你不要自責了,從你說的這些話可以聽出,你對你的主人有很高的報負,可是他從不信任於你,從不跟你講出他內心的真實東西,那才是人類最為真實的本質。是因為你長期生活在他的身邊,才被他可憐的外表所蒙蔽。你的堅持可以征服我的語言,但是征服不了我的心,因為你的主人殺了我全家,你不明白一個失去最親近的鼠的心理,世界上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此。”斷尾鼠感傷地說出了心裏話。

    “你年紀尚小,但明白世間諸多事情,能理解這其中的玄機,你用了什麽方法?”福財被斷鼠尾的冷靜所感動,虛心地請教著這隻困境中的老鼠。

    “就在我家遇難的那天,我看清了你主人的真實麵目:濃眉、眼球深陷的外表出賣了他對生活的憎惡和對生活的不滿;那副耳朵比你的耳朵還長,因為他從沒聽見過滿足的聲音;扁平鼻子的人是缺乏正義感的。同時我也為了你們狗類感到莫大的悲哀,你們為何看人類總是那麽低呢?”斷鼠尾許久沒有聽見福財的迴答,接著又補充道:

    “一句話:那就叫狗眼看人低。為什麽不去觀察一下他們的臉呢?”

    “人類的臉?”福財反問道。

    “是的。俗話說:相由心生。而你們隻看他們下身,圍其腿轉,他們有時用它來迷惑他們的真實動向,他們在走正路時,你為什麽跟在後麵;每當他們走彎路或是轉彎時你就跑到他們的前方去,而他們的步伐你是看不見的,當你迴身轉其後時,它們的彎路和拐角已過,而你們又以為他們還是沿著那條從未改變過的路線在前行,所以人類的真實目的和需求不用說你們是看不見和想不到的。他們所做的那些事就在你不經意的時候給做了。”

    福財感慨萬千,萬萬沒有想到在夜間活動的老鼠竟有這般識人本領,難道是它們受到生存環境製約,練就了這般功能。福財暗暗地思考著,隻是張開雙耳聽著這些難能可貴的精辟的分析。

    “我的祖輩都是盡忠於人類的,我要是有別的想法,純屬大逆不道,為了不走小人之路,我隻能委曲求全。你們鼠類不一樣,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你的意思是忠心於人類,向人類搖著那條半截尾巴。”

    “是的,我希望。”

    “因為你是狗,並不了解我們鼠類。向人類妥協,才是可恥的,更何況你的主人殺了我全家,我與他勢不兩立,我要為我的同類挽迴所有的麵子,報我的血海深仇。”

    “怨怨相報何時了,你不能放下你的仇恨嗎?”

    “不能。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你得罪了人類,你將會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席之地。”

    “現實生活中鼠的存在就說明了這一切,誰能真正尊重過我們。”

    “那是你們的行為……”

    斷尾鼠一下子搶斷了它的話,強力辯道:“不要提我們的行為,還不是人類給逼的,誰想躲躲藏藏地過日子。”

    “你如此堅決,我無話可說,你要報複我的主人必須先過我這一關,我是不允許你們傷害我的主人,你同他們作對就是與我為敵,你要想清楚。”

    “我們是不記得隻記失,不過我還是很想與你為友。”

    “除非你跟我走,要不然你會為你今天的言行而後悔的。”

    “那是不可能的,你我已經不能達成共識,我看你還是走吧!”

    福財沉默了,一語不發無賴地走了過去,剛才一再地忍讓和健談,終究還是一場空。它心裏有一些緊張,擔心和顧慮交替出現,它在想:以後得防著點。

    天邊露出了一點光亮,可以辨別出山的輪廓,四周萬籟俱寂。福財這時也慌了,獨自一個趴在門邊,沒有什麽遮擋物,頂著寒冷,承受著心靈上的孤獨和精神之中的恐懼,雙眼睜得大大的,等待著白天的到來。

    太陽出來驅散了霧,溫和的陽光照在房間,文川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了,就是沒有把眼睛睜開,嘴上樂嗬嗬的,那是因為他昨夜做了一個夢:一個身材十分豐滿的女人,正挽著他的手走進房間,雙雙對對坐在現在的床上,四目相對,女人的頭發好長,她的臉嚴嚴實實地蓋在下麵,瞅不見她的麵容,手還不停地撥弄著胸前的紐扣。文川的兩眼生火,咕嚕地咽著口水,下身那個不聽話的家夥也興奮起來,很想出來探個究竟。他多次背著那個胖女人敲了敲它,女人在不經意間看見了文川的這個舉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文川還再繼續著那個粗俗的動作。女人看著身體也飄飄然,下身也開始有些變化,她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的好奇,一股衝動的欲火點燃了她所有的激情,來不及脫掉身上的衣服就向文川撲去。文川在這時很滿足地睜開了眼睛,發現是一場夢,他一摸床單,已經濕了一大片。

    福財舒展開筋骨,它選擇了一塊有陽光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看著鄰家小動物們盡情地享受著主人給它們分配的早餐,而且還發現有一條英俊而肥壯的公狗在看著自己。它感覺到的是一種瞧不起的眼神,這對於福財來講並沒有什麽意義了。因為它早已對它產生了傾心仰慕之情,所以它也習慣了那種眼神,這對它也是一種激勵,為此它在這方麵也進步了不少。

    那隻傲慢的公狗有些生氣了,就不耐煩地朝它吼道:“你不要再看了,你自己也不照照鏡子,瞧你那狗樣,我看著你我吃不下食物了。求你了,別影響我吃早餐的味口。”

    福財見到對方對自己的反應,就很高興地迴答道:“早上好!公狗,我很高興再次見到你,你是我饑餓中的早餐,我現在渾身充滿了力量。以後每天早上可以讓我見你一眼嗎?”

    那條公狗差一點吐出了喉嚨裏的食物,氣憤地講道:“你真惡心,你長得醜不要緊,別出來嚇狗。見你一次我真是死過一迴一樣,你還想我死幾迴呀?”

    福財這時才聽出了話裏的意思,剛才是自己多情,誤解公狗的意思。它不想讓那條公狗再生氣,所以它就一聲不響地轉過了頭。

    吃了閉門羹以後,看見主人已打開木門,於是就來到主人跟前與他進行早上最親密的問候動作,可能是那個夢的原因,他改變了以前的態度,對它也親近起來。

    文川扶著半掩的門,與它聊起夢中那個女人來。福財一聽主人提到女人,心裏很不是滋味,還是忍不住迴頭瞟了一眼,發現自己夢中的那條公狗不見了,而現在更沒有興趣聽他津津樂道,自己好像一下子來到了一片曠野,找不到東南西北。

    這時斷尾鼠從洞中伸出頭來,戰戰兢兢地叫了幾聲,不知它是為了唿吸地麵上的清新空氣還是向福財唿救,以表示自己已經考慮清楚願意同行一條船,成為它主人的奴隸。

    福財非常敏感地找到了從荒野迴家的路,清醒的頭腦向文川喊道:“主人,洞裏還有一隻老鼠,是上次逃跑的那隻,它可是與你有著很深的仇恨情結,你要是現在不把它幹掉,那你可能遲早都會命喪它爪。而我又不能殺它,更何況它現在是安全的呀!我也拿它沒辦法,你我不能都與它結怨,我得與它友好一點,觀察它的動向。如果我也得罪了它,它就會與我保持距離,那我們就處於被動,它就會找機會暗下黑手。”

    福財的真情相告並沒有使主人從夢中走出來,繼續淫笑著想那個胖女人,所以他才不管什麽老鼠之類的東西。福財著急了,圍著主人團團轉,而且還在他下身咬扯著,好像在說:“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想女人,你不要命了嗎?”

    文川被它打亂了思路,自己也不知想到哪裏了,側過臉說:“急啥嘛,我知道你餓了,等一下就給你搞嘛!”

    福財很著急地叫道:“我不是為了吃的,你去看一看洞裏的那隻老鼠吧!需要你去收拾一下,等這事辦妥了我才吃得下,不然……”話說到此,文川打開門後嘟噥著進去了。

    福財生怕它與主人的對話被斷尾鼠聽見了,如此一來就會給它帶來極壞的影響,偷雞不成蝕把米,打不成狐狸惹身臊。所以它一個箭步奔向石洞邊,斷尾鼠見福財來勢兇猛,嚇出一身冷汗來,心跳拍著沒有完全發育成熟的胸腔。心想:它想幹什麽,看樣子絕對不是友好的態度,難道是我沒有答應它的條件而與我真正為敵了嗎?還是受到主人的命令來看守我的?那樣自己不是要在這裏待下去,不被它咬死,自己早就餓死了。不行得問問它的目的,斷尾鼠剛想發聲,就被福財的叫聲給淹沒了。

    一陣刺耳的叫聲過後,那聲音還在洞中迴蕩著。

    斷尾鼠沉默了,心中還是抹不滅過去的陰影,產生了一連串的想法:它在幾小時前就還是好好的,怎麽和它的主人講話就變了呢?它最後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呀?它到底是不是受了主人的指使?

    它想得頭都大了,自己的目標和想法都已經暴露了,不知自己如何來收場。這時它又想起了媽媽的話,發現自己又一次輕信了它類,可事情已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它必須接受自己所犯錯誤給它帶來的麻煩或者說是災難。它發誓以後決不相信和人類走在一起的任何一種動物,哪怕是自己的同類。可是它雖在立誓而究竟用什麽樣的辦法來挽救自己呢?它一無所知,於是它就開始挖空心思,竭盡全力地去想。

    斷尾鼠用腦思考問題,就引起傷口一陣疼痛,錯亂的神經把自己帶到了媽媽的身邊。

    容顏依舊,隻是眼睛裏多了一些擔心,它一下子就明白了媽媽的意思。可是這一切對於一下剛涉足殘酷生存環境下的它,又是多麽的無賴,勇敢和堅強可以檢驗它麵對災難的意誌,真正的生活是要講戰略的,運用大腦在生物鏈上找到屬於自己的軌跡和位置。講到這些它真是不敢去提,它明白自己幾斤幾兩。媽媽對它說:“鼠仔,你不要埋怨媽媽沒有給過你什麽,這一切都是太過突然,說明上天要你來體驗或感受鼠生的艱辛和不易。你是我們的驕傲,你是好樣的,你會度過難關的,你要經得住生活的考驗,而且善於用心觀察世間百態,你的成長才會有益,才會把你有腦袋武裝成最有力的武器,才能與人類抗衡,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活出鼠族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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