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們分明是一直直走，最後卻又迴到了原來的方位，可見這個困住她們的幻境並非無盡頭，但是這樣也代表著二人會一直找不到出口。“我們已經走到了盡頭，卻沒有尋到出口。”花歸塵斂去神色，凝重道。“既然找不到任何出口，或許出口還是同我們之前進來的地方有關。”宋望瀟分析，這處結界異常奇怪，將人困住卻並未施展術法致人於死地，反而像在戲耍一般任由人在裏麵折騰。宋望瀟驀地想起兩人進來之前見到的那句被蠶食幹淨的殘骸，再聯想這萬籟俱寂毫無生氣的樹林，突然明白了什麽。與此同時，遠處的天空突然傳出一聲劇烈的慘叫，二人齊齊抬頭視野中卻隻見一片霧茫茫的天空。宋望瀟蹙眉：“這幻境不是來困住我們，而是用來困住那頭兇獸的。”她提劍朝聲音來源奔去，不能讓那些修士死，想要破開幻境看來需得殺掉那頭兇獸，那些修士若是一個不存，她們也無法殺掉兇獸。二人快速跑著，卻在半途同那些修士打了個照麵。宋望瀟看到為首安然無事的稽思雲，緩緩鬆了一口氣，幸好這些人裏看起來最能打的難過還沒事。“發生何事？”她問道。稽思雲也是領著眾人跑過來的，此刻微喘著氣，她還未開口身後的一個男人便慌忙開口。“有，有一頭巨大的兇獸，遮天蔽日，直接跑過來將裴極吞進肚中，我們反應過來時裴極已經……已經……”他渾身顫抖，身上有些不同程度的傷口。此言一出在場幾人皆是垂頭喪氣，稽思雲心中亦是萬分難過，她唿出口氣繼續道：“那兇獸同這些樹般高大，一張口足以吞下一個人，全體通黑，隱在霧中根本看不清它在哪，方才它一揮爪便直接將我們掀飛出去，實在太過強大。”她低著眸語氣震驚，第一次如此直麵的感受到實力的差距令她有些不適應。“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男修雙手捂著頭蹲在地上不住地顫抖，很顯然剛才的一幕讓這位長年在宗門備受尊敬的修士無法接受。“此處應當是魔界布下的結界幻境之地，我們應當是誤入這片幻境了。”宋望瀟解釋道。“又是魔族，這該死的魔修，該死的兇獸，還有那該死的魔主，明明可以化神卻偏要墮魔，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江辭霜我們就不會來這裏，就不會被困！都該死！”修士的精神備受打擊，歇斯底裏怒罵道。稽思雲幾人眉頭緊皺，怕他的聲音招來兇獸，趕忙警惕看向四周。花歸塵抬眸小心翼翼看向身旁的宋望瀟，卻見女人雙目怔愣，渾身僵在了原地。第27章 江辭霜……化神……魔族, 麵前這個修士為什麽要將這幾個毫無聯係的詞語聯係在一起？宋望瀟全身定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凍住，唯有聽覺還能敏銳得聽到那個修士的一言一語。“明明是仙族第一, 偏要墮魔與仙族為敵，現在還成為魔主想要進攻仙族，江辭霜真是個瘋子！如果不是他她，我們也不會來這，裴極也不會死, 仙界也就不會唔唔……”男人突然發覺自己說不出話了，他抬眼看到稽思雲凝重的眉眼，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不小心說錯了什麽, 當即嚇得一身冷汗閉嘴不再多說。“江……辭霜。”宋望瀟咬著牙齒從唇間擠出這幾個字, 聲音是她都意識不到的輕顫。“她是那個百年前仙魔戰場的那個江辭霜嗎？”她依舊有些不敢置信, 江辭霜不是早就化神了嗎？花歸塵深深皺著眉, 眉眼滿是愁苦，現下從宋望瀟聽到這個名字的反應上來看，她絕對同江辭霜有關係, 那她所聽到的傳聞應當是真的。花歸塵的心突然沉下來，她一直不敢開口的事實就這麽被人輕而易舉說給了宋望瀟。稽思雲剛才想著如何要將這個修士的話圓過去，現下聽到宋望瀟主動搭話，她沒多思考趕忙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岔開話題。“的確是她。”稽思雲道。“百年前江辭霜還是仙族乾雲宗仙尊，本可以在與魔族一戰後飛升為神, 可不知為何竟在戰場感染了魔氣，墮落魔道，不分, 一夕殺了許多仙修魔修後消失無蹤，又在三十年後殺了上任魔主成為新任的魔族尊主, 現在已然是仙族的生死仇敵。”她說這些話時語氣裏帶上了惋惜，畢竟任誰看到最有可能化神的人卻誤入魔途都會可惜。“現在魔族的魔主是她，仙族需要休養生息，於是派我們前來同魔族交好，不曾卻誤入了這方幻境許久尋不到出口。”她也發現了離開幻境的出口很可能在那頭兇獸身上，為減少猜疑，她將幾人的目的同兩人說出。宋望瀟垂著頭，握劍的右手緊緊攥著，好似在壓抑著什麽東西，滿目震驚，她的耳旁迴蕩著方才稽思雲口中的那些解釋，明明很容易讓人明白，宋望瀟卻無法相信。江辭霜……化魔，怎麽可能？明明她已經將她殺了，情劫解除，魔氣覆滅無情道破，按道理她早應該飛升成神，成為高高在上悲憫眾生的神，可為什麽會墮魔。宋望瀟緊皺著眉，靈海內盤桓的靈息似乎察覺到她的心情也跟著震蕩起來，如陣陣浪潮般衝刷著她一直以來的認知。她的腦中不自覺浮現那日江辭霜將劍刺入她胸口時的決絕與冷漠，那刺骨的眼神即使已然過去許久卻依舊宛若實質般刺痛著她，這是對她以前錯誤的愛的懲罰。江辭霜入魔，那她此刻所在之地，豈不就在江辭霜的領界之內？一想到很有可能會碰到江辭霜，宋望瀟突然沒由來地心慌起來。她絕不能碰到她。“我們必須馬上出去!”她堅定道。“沒錯，此地兇獸太過強悍，待的時間越長我們就會越虛弱，在這個危險四伏的密林之中虛弱會令我們無法分辨，到時候兇獸甚至不用動手我們就會被它一網打盡。”稽思雲認同道。“目前兇獸在一段時間內不會再主動攻擊人，這裏霧靄太大，根本看不清楚，兇獸可以看清迷霧這對我們很不利，我們不如在此地修整布置陷阱，等著那兇獸自己來尋，這樣時機是由我們掌握。”稽思雲提議道。眾人於是在此地休息下來，主動等著兇獸前來。宋望瀟手執長劍靠在一處樹旁，濃厚的霧靄模糊著她的麵容，宋望瀟眸中一片鬱色。江辭霜化魔，她體內那道聲音自她醒後也消失，所有的發展都脫離了正軌，這個世界的天道不會任由這麽發展下去的。宋望瀟心沉甸甸的，若天道知曉她並未死亡，是否還會殺掉她一次，那時她是否還能有這道聲音的幫助？她第一次這麽想要得到可以對抗天道的力量，原身的宿命已經完成，她不再是受困於宿命的人，可為什麽要在她很快就會尋得新生活的時候告訴她這個消息。她想要得到更強的能量，她隻想安靜地活在世上，與此同時她也愈發想要離開這個幻境。不想同魔族同江辭霜有任何一絲一縷的關係。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踩在枯葉上的聲音，宋望瀟掩去情緒，轉身。花歸塵站在她身後，打開了一個盒子，露出了內裏一顆圓潤的黑色丹藥。宋望瀟不解：“我沒有受傷。”花歸塵搖搖頭，她咬著牙，額間的紅花愈發血紅，啟唇道：“這是我走之前像行聽尋的丹藥，吃下去可以短暫變換靈息和麵容，不會有任何人察覺。”宋望瀟瞳孔微瞠，她緊緊看著麵前的女子，眼眸震驚又疑惑，有什麽話想要問出卻被她吞下，最後她緩緩啟唇。“多謝。”宋望瀟接過丹藥，將丹藥吞了下去。她沒去問花歸塵是如何知道的，也不追問她察覺了多少，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花歸塵肯將丹藥給她，幫她遮掩下去，無論她是有什麽目的至少現在對她還是有利的。花歸塵見她沒有任何遲疑地將藥吃了下去，微挑眉：“亦竹如此信任我，就不怕我在裏麵下毒嗎？”宋望瀟將木盒合起放進儲物戒：“不會，現在這種情況，你殺了我就等於任由自己困在困境之中，他們應該不會接受一個殺了自己同伴的人。”花歸塵聞言彎眸一笑，額間妖魅的紅花愈發鮮紅：“原來如此，亦竹甚是聰明。”她的聲音婉轉，尾音想帶了鉤子，宋望瀟都快懷疑花歸塵不是修士而是一隻花妖。“對了，藥效隻有七天，七天之內我們必須離開魔界。”她徐徐道。“有情況！”不遠處突然傳來稽思雲的聲音，宋望瀟二人對視一眼，表情嚴肅，接著快速奔去。二人破開霧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幾個修士正把一個男修按在地上，男修臉色灰白，目呲欲裂，雙目充血，不斷有白沫從他的口中溢出，他大聲嘶叫發出野獸震怒的聲音，想要掙脫束縛。“不知為什麽，剛剛還安安靜靜的他突然暴怒，誰也不認，看到人就殺。”一個修士緊皺著眉捂著自己被那人利爪戳破的手臂，汩汩流血。“他被兇獸傷到了，兇獸身上帶著的毒進入了他的身子，小心不要被他傷到。”宋望瀟看到男人身上不斷盤桓著的黑氣，這個男人早就已經死了，現在是被黑氣操控。這頭兇獸比她們想的還要難對付。被男人利爪傷到的修士麵色一白，渾身顫抖，還未說出什麽話，就聽到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嘶吼，聲音震怒樹木草木盡折，幾人緊緊捂住耳朵耳膜發出劇烈的痛，一瞬間以為自己快要失聰。被壓著的男人渾身氣勢暴起，瞬間將幾人掀飛，他嘶聲喊叫，站起還未衝出就被一道遮天蔽日的陰影遮住，而後被一張血紅巨口吞了進去。不過幾息，巨獸就從幾百米處瞬間衝至幾人麵前，將此人吞盡，它鮮紅的舌舔著唇眼睛發出魘足的精光。宋望瀟皺著眉看著它，握緊手上靈劍，眾人慢慢變著步伐逐漸將巨獸包圍其中，趁著巨獸吃飽之際眾人同時向它衝去。巨獸暴怒一聲，嘶吼著想要跳開，卻因為塊頭大硬生生挨了幾劍，頓時暴怒起來，利爪憤怒地朝著眾人揮去，宋望瀟抬劍防守，同時另一隻手在空中不斷畫著符咒攻擊兇獸。“這頭兇獸的皮毛太厚了，這麽下去遲早會耗盡我們的體力。”她大聲喊著，同時不斷避開兇獸的攻擊，她猛地發現兇獸雖然全身皮毛異常厚，可一雙眼睛卻是沒有任何防護，她心一跳，忽視了巨獸朝她揮來的一掌，她抬劍去擋卻迴避不急，硬生生後退十幾米。“刺它眼睛！”宋望瀟吐出一口鮮血大聲道，而後蓄起靈氣繼續朝它刺去。眾人轉而轉換攻擊方式，幾人同它利爪周旋，另外幾人便直直刺向它眼睛。兇獸利爪被牽製，隻得張開大口用聲波威懾，宋望瀟避開它的一道攻擊，同時抬劍飛起對它的眼睛狠狠刺入，單手結印將靈劍拔出，而後狠狠刺入猛獸的另一隻眼。一聲劇烈的咆哮聲從猛獸口中叫出，地動山搖般不斷衝撞著宋望瀟，她感受著自己耳朵似乎在流血，再也支撐不住被猛獸的吼叫掀飛直直撞在地上，她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猛獸兩隻眼皆被刺瞎，它失去了所有的視線隻得用利爪胡亂橫掃著周圍，速度極快眾人躲避不及。宋望瀟看著對麵發瘋的兇獸，黑色的血自它的眼眶流出，落在地上升起一陣陣腐蝕的煙霧，皺起眉來，她想要起身卻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被震碎，疼痛無比隻得重新倒下，落下時不小心碰到了枯葉，輕微聲落在了兇獸耳中，它頓時暴起直直衝宋望瀟而來。宋望瀟猛地翻身，艱難避開了它的攻擊，與此同時她忽地想起一個辦法。宋望瀟單手結印，將陣陣飛針簌簌釘在樹上，發出的聲響令兇獸不斷追逐，宋望瀟在此時不斷變化位置開口。“擾亂它的聽覺！它已是強弩之末！”眾人渾身的氣勢都被調動起來，舉起劍正準備發動攻擊。於此同時，在場的眾人突然沒由來地感受到一股威壓，像是有什麽盤桓在頭頂一般，就連暴怒的兇獸也詭異地停下了攻擊。宋望瀟抬頭看天，原本濃厚的遮蔽天空的霧靄突然無風卷動起來，遮天蔽日般陣陣烈風肆虐吹著，席卷著枯枝敗葉刀子般刮著眾人。宋望瀟緊緊抓著樹，意識到結界應該是破了，但她卻沒有一份喜悅，反而因為這無處不在的威壓擔憂著，她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宋望瀟下意識抬起劍遮擋麵容，希望行聽的丹藥真的可以防止江辭霜認出她。與此同時，狂風漸漸停息，所有的一切緩緩歸於寧靜，在一片死寂中眾人突然聽到了緩緩的腳步聲，踩著枯枝落葉像祭奠的鍾聲般狠狠敲著眾人的心髒。“好吵，吵到阿瀟的人都該死。”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令宋望瀟的心猛地沉了下來。第28章 昏暗淩亂的天空像是無形的屏障壓抑著所有人, 叢林的霧氣被風吹散終於露出了全貌，從不遠處徐徐走來一位身著玄衣的瘦削女子，手執長劍, 垂在身後的發絲隨風飄動，渾身充斥著濃鬱的魔氣，宛若從地獄爬起來的惡鬼。宋望瀟借著樹木的遮擋看著她，眸色複雜。江辭霜居然真的墮魔了。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壓壓製著，隻聽到江辭霜腳步踩在枯葉之上的聲, 兇獸耳朵微動，突然嘶吼一聲朝著聲音來源處奔去，鋒利的前爪帶著極大的衝擊撞向江辭霜。江辭霜臉色沒有一絲變化, 她冷著眸子停下腳步看向愈來愈近的兇獸, 而後抬劍放至額前半尺, 緩緩閉眼。兇獸咆哮著衝向她, 在即將碰到的那一刻，江辭霜猛地睜眼，與此同時, 浮冥劍嗡鳴，頓時生出百段分劍，齊齊擋住兇獸的攻擊。巨大的撞擊聲從遠處響起，緊接著升起巨大的灰塵，宋望瀟皺著眉看著這一幕, 腳步半退，心想趁現在對峙她先行離開這裏，不曾想下一秒巨獸從遠處直接被撞飛, 重重落下在地上撞出一個深坑，激起的浪使得眾人齊齊後退半步。遠處的女人甚至連動作都沒有變化, 她抬腳緩緩走向幾人，與此同時空中不斷積累濃雲，狂風再次席卷天地，與上次不同，這次帶著濃厚的殘暴氣息，一陣金光從濃雲中亮起，而後驀地出現一個旋轉法陣，隨著江辭霜手勢一起一落，轟然落地。眾人隻聽到深坑中傳出一聲不甘的怒吼，而後嗅到空氣中濃鬱的血腥氣息。宋望瀟停住，緊緊盯著麵前的女人，心中翻湧著不知什麽情緒，她握緊手中靈劍，思考如果江辭霜發現她沒有死重新奪她的性命她能保住的概率，麵色凝重要滴出水來。稽思雲幾人間巨獸已死，募地鬆了口氣，稽思雲向前一步對著對麵的江辭霜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