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塔托特抹消了伊姆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


    【不老手術】所帶來的永恆生命,與登峰造極的【生命歸還】相互結合。


    死亡的概念仿佛失去了意義,超越【不老】,近乎於抵達【不死】的伊姆,要比塔塔托特預計中的還要可怕得多。


    而任憑巨大的憤怒與悲傷將自己吞噬的塔塔托特,也是在跨越那條境界線,抵達另一個層次之後才徹底殺死了祂。


    本該是成就【自在極意功】後才能窺見的領域,為了填補那道深淵一樣的溝壑,生命本身反而是最微不足道之物。


    嚴格意義上來說,生命波動消失殆盡的塔塔托特已經死亡,殘留在這裏的,不過是一具執念深重的【殘骸】而已。


    不論人們對霸氣有多少個定義和解釋,塔塔托特剩下的隻有執念,這個令他存在於此的唯一依憑也在不斷的消磨。


    記憶中鮮明的形象不斷的褪色,那些為之感動的瞬間,如同燃料一樣被投入生命的火光中,再也泛不起半點的波瀾。


    纏繞骨骼的黑紅色閃電稍稍有些暗淡,塔塔托特轉身消失在原地。


    稍稍有些輕鬆下來了,為什麽呢?為什麽剛才會——那麽的憤怒,那麽的悲傷,那麽的痛苦呢?


    ……


    食為天,留守駐地的庫讚收到了一個不妙的信息。


    “海上的監視船全都消失了?”


    重複了一遍後,摘下眼罩的庫讚從躺椅上坐起身。


    “沒有任何消息傳迴來嗎?”


    “庫讚中將,就在同一時間。”


    傳令兵的語氣滿是緊張,咽了咽口水後繼續說道。


    “所有的信號都消失不見了。”


    “遭到了襲擊嗎……?”


    庫讚自言自語道,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來自於某個大海賊的挑釁,但這種直覺上的不安感是怎麽迴事?


    “報、報告!!庫讚中將!!”


    去而複返的傳令兵的臉上滿是震撼。


    “派去調查的人已經傳迴了消息……!!”


    “啊啦啦啦……”


    看著手中的照片,庫讚眨了眨眼睛。


    “這可真令人——”


    風平浪靜的外海上,蒸騰的霧氣中,星羅棋布的島嶼閃爍著紅光,一直延伸到海天的盡頭。


    “難以置信啊……”


    ……


    清晨的花之都正要開始一天的熱鬧。


    打開門的茶肆老板大氣不敢出的屏住唿吸,直到一步一頓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


    “荒、荒、荒骷髏呀……!!!”


    刺耳的尖叫聲迴蕩在空中。


    殘損不堪的骷髏從長街上走過,骨骼碰撞的聲音‘嘩啦啦’的響起,由遠及近,又由近到遠,街邊擠滿了人群。


    “荒骷髏?【和之國】傳說中的鬼怪嗎?”


    以馬爾科為首,白胡子船員們躍躍欲試。


    “這可是第一次見,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一把橫起的大薙刀攔住了身後的船員們。


    “老爹?”


    “不要輕易靠近——”


    白胡子神色嚴肅地開口


    “它給我的感覺很危險。”


    明明已經渾身遍布裂紋,行動愈發的艱難,但深具潛質的強者都感覺到了來自生命本能的示警。


    銳利的【鷹眼】注視著眼前緩慢行來的可怖身影。


    “喂!米霍克!”


    身邊的香克斯已經流下了冷汗。


    “這個東西也太不妙了吧!”


    “現在的我還斬不斷。”


    注視著骷髏從眼前經過,垂下視線的米霍克鬆開了【夜】寬大的劍柄,那雙可以看穿事物本質的【鷹眼】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無論如何也斬不斷。”


    “確實不妙。”


    感受著從心底泛起的寒意,一旁的光月禦田表情難得的認真起來。


    “被【刀神】龍馬斬殺過的荒骷髏——沒想到是這麽恐怖的東西,這可比飛龍要難對付多了吧。”


    “啊!這個方向,是逛完一圈要迴去了麽。”


    ……


    鈴後,北方墓場。


    遇山翻山,遇河涉水,直覺敏銳的野獸們在視野範圍之外就紛紛逃開,到了此處的骷髏在一處空地上停下了腳步。


    風吹過空蕩蕩的胸腔,揚起一蓬蓬火星。


    艾琳……伊拉……羅賓……


    我這是要……去哪裏呢?


    失去了前進的意義,無論是誰都隻能徘徊不前,就在塔塔托特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荒骷髏之前。


    “不,還沒到時候。”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枯寂的心底輕輕響起。


    踏、踏、踏、踏——


    一陣腳步聲從遠到近。


    輕微的震動傳遞到他布滿裂紋的骨骼上。


    細小的碎片不斷脫落。


    踏、踏、踏、踏。


    腳步聲停在身前。


    破破爛爛的白西服上到處都是斑斑血跡,整條左臂齊肘而斷,一隻滿身棱角的紅褐色鐵皮狗,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來遲了嗎……”


    看著眼前【殘骸】那無知無覺的空洞眼眶,【不看】唿吸一滯,旋即又穩定了心神。


    “不,還不算太晚。”


    【不看】摘下麵具,露出布滿鉛白色斑痕的臉龐。


    “我出生於弗雷凡斯,那是一個誰也無法拯救的,被神明詛咒的地方,也是這個悲哀時代的縮影。”


    “拉奧大人,您的命運不應該在此結束,我誠摯的希望您,能給這個混亂的世界帶來更大的波瀾。”


    ……


    世界各地,在塔塔托特轟殺伊姆的時候,一段短暫的時間裏,所有的電話蟲都停止了工作。


    香波地群島的一家商社裏。


    “喂喂喂!怎麽迴事?”


    一把將對講機掛迴電話蟲背上,工作人員皺起了眉頭。


    “電話蟲怎麽突然打不通了?”


    “應該是磁場的問題吧。”


    一旁的同事很有見識的說。


    “你等一會兒在試試看。”


    “卟嚕卟嚕~!卟嚕卟嚕~!”


    電話蟲的叫聲再一次響起。


    “啊!打過來了!看起來又好了!”


    “不過——”他不確定的說道。


    “電話蟲的叫聲好像有些不同了?”


    ……


    通向【虛空王座】的大門外,等待召見的五老星正在互相交談。


    “計算完畢了嗎?發動【烏拉諾斯】——”


    白色卷發,頭戴扁帽的老者向身後的光頭老者問道。


    “將【和之國】沉進海底,需要消耗多少?”


    “……大概要消耗所有儲備的百分之三。”


    身穿白色道袍,戴眼鏡的光頭老者沉默一下後迴答。


    “能夠通過【烏拉諾斯】認證的人已經不足十分之一。”


    留著兩撇八字胡的禿頂老者擰緊了眉毛。


    “過去了八百年的時間,血統純化已經是勢在必行了。”


    “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


    金色短發的老者不太想談論這件事。


    “先把精力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


    “先是洛克斯,再然後是羅傑,現在又有了塔塔托特……”


    一頭白色的長直發,胡子很長的老者歎息了一聲道。


    “世界注定無法永遠保持均衡,【大掃除】的時間到了。”


    ……


    盤古城內最深處的【花之間】。


    花草繁茂,蝴蝶翩躚,樹木的枝條攀爬在窗壁上。


    一位修女向最中心籠罩在光芒中的身影俯下身子。


    “伊姆大人,人已經到齊了。”


    祂指尖的蝴蝶被聲音驚動,撲扇翅膀飛了起來。


    “……”


    寬大的下擺拖在地上,完全籠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轉身走向門口。


    咚……!


    隨著大門關閉。


    剛才的鳥語花香消失不見,冰冷死寂的環境中,巨大的黑色石塊占據了中央的空間。


    方方正正的巨大石塊近乎直抵穹頂,遍布古代文字的漆黑表麵上,一絲流光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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