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9月7日23:30-24:00


    一陣輕微的戰栗從後背爬了出來,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附近有人在盯著自己,老鷹無奈的歎了口氣,都已經忙了一天了,難道還不能休息嗎?


    徑直從喜來登酒店堂皇的門廳前走過,既然有了尾巴,就不能按照原計劃入住酒店,在落腳之前,一定要把尾巴割掉。


    這幾天不斷上演的貓鼠遊戲,已經讓老鷹對街頭反跟蹤輕車熟路,繁華都市中無處不在的玻璃櫥窗和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的霓虹與街燈,形成了一個個絕佳的反射屏,要觀察身後的動靜,根本不用迴頭,甚至不用停下腳步。向前走幾步,拐幾個彎,跟在身後的鬼便會現出原形。這一次,背後跟著的是一個帶著棒球帽的矮個男子。老鷹在心中暗笑,你說一個跟蹤的,居然戴了一頂帽子,是怕自己不夠醒目嗎?


    從第一天和尾巴們交手開始,老鷹就發現一件事,跟來的人各個束手束腳,似乎沒有將他置於死地的意思。轉念一想便已明白,那把鑰匙成了他的免死金牌,誰也不敢保證鑰匙就在老鷹身上,為了拿到鑰匙,就得抓活的。萬一老鷹一命歸西,鑰匙又不在屍體上,線索就斷了。有了這個得天獨厚的條件,老鷹的割尾巴行動才能進行的如此順風順水。


    今天也是一樣,明知道身後有一條尾巴,老鷹還可以優哉遊哉的在街頭閑逛,根本不用擔心身後的尾巴忽然痛下殺手。閑逛當然是有目的的,身後的尾巴不可能隻有一條,走的時間久了,其他尾巴便會暴露出來,隻有把尾巴的情況摸清楚,才好找一個合適的所在割掉他們。


    走了一個街區,發現尾巴三條,都是中等身材的男子,一個戴著棒球帽,那是最先被發現的,還有兩個,一個穿一件黑色的t恤衫,留著長發,另一個卻是一身西裝,戴著眼鏡,留著分頭,一副上班族的裝束。情況摸清楚,可以動手了。一對三,可能要費些勁。


    背後的三個人采用的是標準的跟蹤隊形,一人靠前,兩人在後,三人互為犄角,相互照應。前行數十米後互換位置,避免最前麵的跟蹤者暴露身份。這樣的手法穩妥老到,看來這次的尾巴也不是庸手。自從昨天開始,跟上來的人便越來越難對付,幸虧自己對各種技戰術的掌握一天比一天純熟,否則幾次爭鬥下來鹿死誰手還真的很難說。


    一對多的格鬥,重要的就是分先後。按照對手的實力強弱、威脅大小排出先後順序,先除掉實力強、威脅大的對手,然後在捏軟柿子。留給自己判斷對手實力強弱的時間不多,隻有路上行走這短短幾分鍾而已。


    距離太遠,觀察跟蹤者的神態是不可能的,老鷹能做到的隻有仔細觀察身後那三名男子的動作。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那三人如其他路人一樣行色匆匆,裹挾在人群中前行。先後數次互換位置的過程中,穿西服的那名男子隻在前方出現一次,大多是那棒球帽和長發交替在前麵緊盯,穿西服的男子是指揮官,這個人需要被首先除掉。至於剩下兩個,半斤八兩,誰先誰後無所謂,動起手來隨機應變就行。


    前方紅綠燈路口之後有一棟大廈,按照老鷹這幾天的經驗,這樣的大廈背後總有一條後巷,香港的擁擠造就了街邊後巷獨居特色的狹窄深邃,這樣的後巷這幾天幫了老鷹大忙,一次次格殺都以後巷做舞台,人跡罕至卻又交通便利,這得天獨厚的條件,簡直就是遭遇戰的最佳戰場。


    前行的方向是紅燈,紅綠燈下站著擁擠的人群,等待著信號燈的變換。老鷹加快腳步,仗著自己身材矮小,在人與人之間的縫隙中鑽來鑽去,遭了無數白眼和幾聲喝罵之後,成功擠到了人群前方,看準了車流間隙,飛快的闖過紅燈衝到馬路對麵。這是搶先機的第一步,一定要比尾巴先進入戰鬥陣地。


    眼角的餘光向後一瞟,那三名男子顯然沒有料到自己突然橫穿馬路,想要跟過來,卻被路口密集的人群死死擋住,隻有穿西服的男子勉強衝到了最前麵,卻被眼前飛速駛過的車流攔住,半步都前進不得。


    老鷹左右移動了幾下,借著路邊的行人隱藏自己的蹤跡,確認自己在尾巴視線之外後,閃身進了後巷。紅綠燈的時間畢竟有限,等到信號燈變綠,追兵衝過路口,要花些時間追蹤判斷,才能摸到後巷之中,別看這段時間最多不超過一分鍾,但對於自己來說,就算隻有十幾秒,那也彌足珍貴了。


    身子閃入後巷的瞬間,挎包裏的glock已經握在手中,巷子裏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不見,右手一台,槍口顫動,兩聲微弱的槍聲之後,兩盞路燈應聲爾滅,本來就燈光昏暗的小巷,光線頓時又暗弱了幾分,隻有兩個巷口透進來的光線努力驅趕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打滅路燈,減弱後巷光線便於動手隻是其中一個目的,更重要的是第二點,要留下蛛絲馬跡把尾巴引進來。畢竟,自己的目的不是躲避,而是狩獵,要是尾隨而來的這些人太蠢,發現不了自己的蹤跡,那豈不是便宜了他們。所以,要明目張膽的把路燈打掉,告訴身後的尾巴,這條巷子與眾不同,你們的獵物,很有可能藏身於此。


    後巷兩邊是相對而立的兩座大廈,老鷹上前幾步,一把推開左手邊大廈的消防通道房門,房門吱呀一聲向內打開,隨即在門簧作用下彈了迴來,手上使勁,推住房門,緩緩將門合到門框上,讓把手附近的鎖簧搭在門框之外,在房門和門縫之間形成一道縫隙。隨即鬆開手,繼續後巷深處走了幾步,推開右手邊大廈的消防通道,閃身而入,隨手將門關好。


    穿過身後的門就可以進入大廈,剛才老鷹已經看清楚了,那是一個燈火輝煌的商場,隻要推門進去,再大搖大擺從商場穿出,便可以成功的消失在夜色中,把尾巴丟到爪哇國。但那樣就沒意思了,捉迷藏這種遊戲,是小孩子把戲,自己要玩的,是打獵,要把跟著自己的獵物統統殺光。


    巷口的燈光將幾條瘦長的人影投射進來,三名男子躡手躡腳進了後巷。在這鬼影都沒有一個的巷子裏,就沒有必要裝得如同尋常路人一樣了,三個男子此刻都拿出了武器,手槍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森森的光。


    西裝男子進了巷口沒走多遠,便停下腳步,貼牆而立,棒球帽和長發男子弓著腰,快速移動到左手消防通道兩側,雙手將槍端在胸前,如臨大敵的盯著細細的門縫兒。隨著一聲低沉的“進”,棒球帽一推房門,身影沒入黑暗之中,長發男子緊隨其後,消防通道房門在二人身後咣當一聲關閉。


    寂靜的後巷中,那門框撞擊的“咣當”聲顯得分外刺耳,巷口的西裝男子條件反射般的舉起手槍,指向了剛剛合上的消防通道房門。


    幾乎是“咣當”聲響起的瞬間,老鷹左手按動麵前的門把手,身子飛快的衝入後巷,右手同時舉起,對著巷口扣動扳機,兩聲槍響,密集得像是一聲,西服男子身子向後一樣,重重撞到後巷牆上,貼著牆根軟軟癱倒在地。


    老鷹腳步不停,身子已經貼上了左手大廈的牆壁,槍口穩穩指向消防通道房門,頭目已經解決了,剩下兩個人眼看也是同樣的下場,無非是哪個先從消防通道出來,哪個先一步上西天罷了。一對三,也不像自己想象中那麽難。


    消防通道的房門驟然打開,不等人影衝入後巷,老鷹手中的槍已經開火,悶哼聲中,一個身影一頭栽了出來,在慣性作用下翻滾著摔到小巷中央,老鷹毫不猶豫,手中的槍口稍稍一動,一發子彈緊跟著補上,送入那男子的腦袋。出手就不能容情,攻擊一旦開始,就要持續到確定敵人被幹掉為止。


    槍口再次轉迴門口,等著最後一個倒黴蛋兒。剛才倒在小巷中央的是那個長發男,那麽剩在裏麵的就是那個棒球帽了,相比之下,這是三個人中最弱的一個,收拾他幾乎沒有難度。


    消防通道的門死死關著,根本沒有再度打開的意思,怎麽迴事兒,難道這個小子嚇壞了,臨陣脫逃了嗎?要逃走根本不難,隻要向後巷相反的方向推門而出,穿過大廈,便可遠離地獄。不過這也太缺乏職業水準了吧?兩個兄弟死在麵前,自己轉身就跑,還有點兒血性嗎?


    還有一種可能,這小子藏身於消防通道之中,等著自己現身。一旦自己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他便將自己擊斃於槍口之下,這個算盤打得倒是高明,可消防通道後的空間就那麽一點點,而消防通道的房門又不是防彈鋼板,自己隻要隔著房門往裏麵送上幾發子彈,還不一樣輕輕鬆鬆把這縮頭烏龜送上西天?


    好吧,就隔著門板給他喂幾粒花生米吧。


    槍口剛剛抬起,一個顫抖的聲音從門裏傳了出來:“別開槍,我投降,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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