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覺得侯爵鬧得夠了,國王笑著對侯爵說道:“讓她上來吧,反正我的人贏定了。”見侯爵恨恨地走開後,女孩才再次從蓄水池裏爬出來,旁邊一個小男孩扔給她一塊紗布,女孩披在身上,也走到其他幾個披著紗布的女孩身邊,站定了,看著水池,臉上露出驚恐不安的神色。


    國王又道:“去把那小丫頭叫上來,我要重重賞她。”


    旁邊一個仆人模樣的少年男子應了聲,去水池邊叫道:“上來。”


    沒有反應。


    那男子又大叫:“國王說可以上來了!”同時拿手撥弄著水。


    還是沒有反應。


    男子這才慌了,轉過來說道:“陛下,好像出事了。”


    國王道:“你下去看看。”


    那男子下水不久,抱起來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也是渾身****,不著一絲,臉色慘白,沒有一點血氣。


    男子用力掀了掀女孩胸脯,又做了人工唿吸,女孩都毫無反應,男子這才垂了手,迴來稟告國王:“她死了。”


    國王歎道:“這小丫頭也太認真了,為了讓我贏,居然連命也不要了。抬出去吧。”


    很快,便來了兩個侍衛模樣的男人,一個捉手,一個拿腳,將女孩的屍體抬了出去。


    從達拉身邊經過的時候,達拉低下頭去,不敢看那女孩,他害怕,害怕自己再看到那女孩的屍體,就會忍不住衝過去殺了這裏的人,盡管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做事衝動的少年,但是親眼看到一個花季少女為了國王和那班貴族們無聊的打賭而喪命,還是義憤填膺。他真的有點後悔來到這裏,猛然覺得自己往昔的計劃和部署都顯得那麽可笑,去跟這樣一個荒淫無恥、草菅人命的國王示警,對方會聽得進去?即使聽得進去,這位國王又怎麽會去擔心他的子民?


    “國王叫你了,快跟我來。”男爵夫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達拉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達拉再次抬起頭,發現男爵夫人不知道何時已經重新迴到他身邊,正有些古怪地看著他。


    他臉上泱泱的表情沒有逃過男爵夫人敏銳的眼睛,看到這個身材高大的少年居然會為了一個死去的女仆而傷神,男爵夫人立刻明白,這還是一個雛鳥,一個對於人性世事認識還未成型的年輕男孩。


    盡管從外表看,他比許多同齡人都要成熟許多,但剛才流露的那一瞬同情,卻清晰地暴露出他的弱點。


    男爵夫人年紀不大,但是進宮的日子也已經不短,對於國王和貴族們這種荒唐的把戲,她早就已經司空見慣,最初是害怕,後來是憤怒,再後來是不忍,到了最後,這些感覺都變得麻木,隻有無休止的厭倦。


    尤其厭倦那些貴族男人自以為是的調情把戲,厭倦他們因為酒色過度而孱弱的身體,厭倦那些人虛偽假象下醜陋肮髒的心靈,但是她無法脫離這樣的怪圈。


    國王喜歡她,偶爾也會找她取樂,她是國王眾多情人中的一個。也因為國王對她的喜愛,她的丈夫一家人都跟著獲益頗多,因而,不但丈夫從未開口叫她迴家,甚至還很害怕她會失去國王的寵愛,每次進宮,反而會再三叮囑她如何維持國王對她的熱情,並且稱讚她現在做出的犧牲是為了整個家族的興旺。


    對於這些,年輕的男爵夫人很快就變得成熟起來,少女時代的夢想很快煙消雲散,她清楚地看到,一旦失去國王的寵愛,她的命運,比那些卑微的女仆也好不了多少。


    內心深處,她無一時刻不在盼望,有這麽一個人,能夠帶她離開這裏,從這可怕的地方將她拯救出去。對於她的丈夫,男爵夫人早就不指望了,而其他的貴族男人也和她的丈夫一樣,外表風光,但骨子裏個個是膽小鬼,沒有一個男人有衝撞國王也要救她離開的膽量。


    她看透了他們,厭倦他們,也鄙視他們,同時又不得不忍受他們。


    眼前這個看上去還有幾分土氣的少年男孩則是完全不一樣的男子。男爵夫人不禁對達拉生出了幾分好感,也有幾分母性的柔情,因而,在快要走近國王那群人身邊時,男爵夫人又低聲提醒達拉:“別再為那個死去的女孩傷感了,你現在要打起精神應對國王。他很喜怒無常的。小心一點。”


    達拉一怔,接著也低聲說道:“謝謝你,我不怕。”


    男爵夫人微微一笑,道:“至少,為你身後的小女孩想想。”


    達拉心頭一跳,點點頭。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那群人身邊了。


    達拉這才清晰地看到國王,發現眼前的國王雖然是個中年人,但一臉的酒色之氣,眼睛深陷,麵容顯得有幾分疲憊,整個人因為虛胖而顯得有些浮腫,倒像是個年過半百的、糟糕的胖老頭兒。


    男爵夫人上前行禮,正要將達拉引薦給國王,卻聽得周圍一陣哄笑,而國王更是樂不可支地指著她身後哈哈大笑,忙轉過身,隻見達拉正茫然窘迫地環顧四周,依然雙手交叉在胸前,感到大惑不解的樣子。


    男爵夫人又好氣又好笑,低聲提醒達拉:“這是女子的行禮方式,你應該行屈膝禮。”


    達拉這才醒悟過來,在眾人的哄笑聲中,對國王勉強行了一禮。


    國王笑道:“你叫什麽名字?”


    達拉看著國王,道:“達拉。”


    國王想起早晨的字條一事,問道:“你在哪兒看到‘時光之河’的?你進去了嗎?看到些什麽?說來聽聽。”


    達拉看看國王身邊的人。


    國王道:“沒關係,你說就是了。”


    達拉於是源源本本地將自己如何尋找時光之河,以及在時光之河中看到的異象通通說了一遍。


    國王聽了之後,連連打著嗬欠,似乎頗有些失望,問道:“就這些?”


    達拉道:“是。”


    國王又問:“那你看到我沒有?我可以活多少歲啊?”


    達拉一愣,道:“我沒有注意。”


    國王想了想,轉頭問身邊的宮廷法師:“那什麽‘時光之河’,真是一條力量強大的魔法河流嗎?”


    宮廷法師點點頭,答道:“是的,它是……”


    國王打斷道:“那你說,有沒有可能通過它的魔法力量延長我的壽命?”


    宮廷法師萬萬沒有想到國王會作此一問,道:“國王……”


    國王已經再次轉向達拉,揮揮手,道:“你說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出去吧。”


    達拉有些疑惑地看著國王,不明白對方到底聽懂了自己剛才所說的話沒有,怎麽盡是關心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見達拉還不走,先前引路的男爵夫人過來輕扯了下他的衣袖,柔聲道:“快走吧。”


    達拉突然問國王:“那麽,陛下,您會盡早備戰了?”


    國王看著達拉,似乎有些詫異這個鄉下佬的大膽,有些不敢相信地問左右道:“他是在問我嗎?”


    侯爵大人立刻接口道:“是啊,陛下!這小子挺狂的!我聽說像他這麽狂妄的人,骨頭都是反著長的。”


    國王立刻來了興趣:“真的?我不信。”


    “真的。把他的骨頭剖開來看看就知道了。”


    國王正要說話,男爵夫人忙趨前對侯爵大人笑道:“國王怎會像你一樣,做這樣荒唐的事情!人的骨頭哪裏有反著長的。”


    “不信!我們可以打賭!”


    “賭什麽賭?你哪次和國王打賭贏過?還嫌你輸進宮裏的女仆不夠多嗎?還是你借打賭之名,故意要把她們獻給國王?”男爵夫人一邊笑罵,一邊朝國王飛了個媚眼。


    國王心裏一動,麵露微笑,男爵夫人的話很合他的胃口。


    一旁的侯爵大人見勢不對,雖然對男爵夫人的話十分生氣,但看了國王的神情,已經被男爵夫人說動,本來要發作的話已經到了口邊,還是忍耐住,又重新咽下了肚皮。


    “國王陛下!”一個清脆的童音忽然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發出聲音的那個小女孩,正是達拉身邊的嬌妮。不知何時,嬌妮已經從達拉身後轉了出來,站在達拉身邊,仰起小臉,看著國王。


    國王一見,原來是個小女孩,雖然年齡還小,但是明眸皓齒,已經初具規模,長大後一定美麗非凡,頓時生出幾分喜愛,問道:“小丫頭,你叫什麽?”


    “嬌妮。”小女孩露出潔白的牙齒,淺淺一笑。


    達拉不知道這小尾巴此刻怎麽又突然說起話來了,更不明白她接下來要幹些什麽,忙使勁捏了捏小女孩的手,嬌妮也迴拉拉他,示意他不必擔心。達拉這才放下心來,他知道這個小女孩雖然不愛說話,但心思最活,有點兒人所不及的機智,此時她這麽做,一定也有她的道理。


    他還記得,那一次在古怪的煉金術士那兒,也是嬌妮的隨機應變,才使得自己獲得了“雷劍”。以後又有好幾次生死關頭,都是寶劍促使他發揮最大威力,使他和夥伴們脫離險境。為此,達拉心中一直暗暗感激小女孩嬌妮。


    國王見小女孩一笑,更加喜愛,連連點頭,道:“聽說貼字條的人,你也有份兒,對‘時光之河’,你又知道多少?”


    嬌妮迴答道:“不錯。我知道的,有這大哥哥說過的,還有他也不知道的事情。”


    國王奇道:“什麽?”


    嬌妮說:“其實,那條魔法河流的作用,遠遠不止於‘時光穿梭’那麽簡單。”


    “那還有什麽功效?”


    嬌妮搖搖頭,說:“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的,我隻告訴陛下您一個人。”


    國王笑道:“那你走上來,悄悄告訴我。”


    嬌妮正待走近國王,從國王背後猛地鑽出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兒來,這老頭兒一襲白袍,手握法杖,神色威嚴,從他的袍服質料來看,應該比剛才出麵跟國王說話的宮廷法師級別還要高。


    老頭兒冷冷地瞥著小女孩嬌妮,道:“你的天賦倒是不小啊!”


    嬌妮也靜靜地迴望老頭兒,道:“你的膽子倒是不小啊!”


    “你說什麽?”


    “我說你膽子不小,國王要我迴話,你還擋在前麵,平時想必不顧國王意旨,擅自作主的事情做得多了,現在都弄成習慣了。”


    “人小鬼大,倒會饒舌。”


    “一把年紀,還為老不尊。”


    “你身上的魔法波動來得異常,以為我看不出嗎?”


    “又怎樣?你這大胡子,要國王把我押上刑場,斬了不成?”


    “你……”


    “夠了!”國王忽然震怒,“古爾特斯,你退下!”


    “陛下,這小丫頭……”


    “你也知道她是個小丫頭。你看看你,像什麽樣。什麽時候我的宮廷首席法師變得這麽不自重,和一個小丫頭拌嘴了?”


    叫“古爾特斯”的宮廷首席法師臉上微現尷尬之色,但還是據理力爭道:“這小丫頭不是尋常丫頭,她……”


    “我說夠了!”國王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來,氣得渾身發抖。這古爾特斯確實仗著他是宮廷首席法師,有很多疑難雜事都必須向他請教,加上他是從現任國王的爺爺一輩就在宮廷中效力,地位遠遠比其他魔法師尊崇,因而擅自作主的事情確實也做了不少,在他自己看來那是忠於國王,不拘小節,可在國王眼中,卻是倚老賣老,不將自己放在眼裏,早恨極了這老家夥,所以玩耍享樂時從不召見這老頭兒。


    古爾特斯也不喜歡看國王和那班貴族們一起胡鬧的樣子,因而沒有傳喚,也很少再到國王跟前來。


    但是,今天,當他一聽說有人帶來了關於“時光之河”的消息時,想起那隊最近在矮人精靈那邊四散謠言的奇怪旅客,頓時懷疑這事又是那幫人所為,趕忙不請自來,想要提醒國王注意提防,以免受騙。


    誰知道來了之後,正好感應到嬌妮身上異常的魔法波動,又見國王在不知道小女孩真相的前提下,便要嬌妮走近身前,害怕國王被小女孩所傷,急忙現身阻止。


    哪知道小丫頭口齒伶俐,幾句話便挑起國王對自己的不滿,反而將自己的一番好意當作了驢肝肺,心裏不禁著急。


    雖然對這個年輕國王不明是非有諸多不滿,但他畢竟是國王,見到國王真的生氣了,古爾特斯也隻得退到一邊,但還是眼望嬌妮,心道:你要是敢亂來,我就開銷了你。


    國王這才氣鼓鼓地重新坐下,朝嬌妮招招手。


    嬌妮走到國王身邊,踮起腳,湊在國王耳邊說了幾句,但見國王不住點頭。


    末了,國王竟然吩咐:“那你們就暫時住在皇宮裏吧!鄧普樂男爵夫人,你給他們安排一下。”說完,站起身來走了。


    達拉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麵帶微笑的小女孩嬌妮,不明白她此舉何意。


    夜裏,達拉睡得正甜,忽然感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他門口停下了,他立刻醒了過來,抬眼看離他不遠處睡在另一張床上的小女孩嬌妮,對方酣睡正濃,撅起小嘴,似在夢中和誰賭氣,達拉頓時發覺小女孩隻有在睡覺的時候,還像個真正的小孩,平時可真是鬼機靈卻又深藏不露,心眼兒比自己還多。


    今天她想辦法將自己留在宮中,達拉到現在還不明其意,問了幾次,小女孩都隻靜靜地望著他,道:“是為你好啊!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達拉正在出神,發現自己的門被輕輕地打了開來,對方是用鑰匙開門的,動作雖然很輕,但鑰匙在鎖孔裏輕微的嗒嗒聲還是被達拉聽得一清二楚。於是立刻閉了眼睛,半蒙著眼,偷眼看那房門,卻見一個身穿睡衣的女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又悄悄掩上房門。


    搖曳的燭火照耀之下,達拉看清了那女子的麵容,心裏一驚,詫異到:“是她。她怎麽半夜來我房間?”


    那女子又輕輕地走過來,走到達拉身邊,伸出手來,握著達拉的手,在他耳邊輕聲道:“別裝睡了,快跟我來。”


    達拉一怔,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女子,竟是白天接引他們進宮的男爵夫人。


    男爵夫人見達拉不動,柔媚地一笑:“你不肯走麽?”說著慢慢靠近達拉。


    達拉隻覺得一個女性豐腴的軀體正歪在自己身上,心中一震,忙坐起來,本能地朝裏挪了挪,避開了男爵夫人的身體,低聲問道:“你來幹什麽?”


    男爵夫人笑道:“你跟我來,我就告訴你。”


    “去哪兒?”


    “跟我來吧。”男爵夫人說著站起身來,拉著達拉,要他和自己一起走。


    達拉垂下眼睛,道:“夫人,我敬重你,對你以禮相待,你怎麽反而來害我?”


    男爵夫人詫異道:“害你?”接著笑了起來,一屁股在達拉身邊坐下,說道:“我疼你都來不及,怎麽會害你?”


    達拉心裏明白了幾分,有點兒看不起眼前的女人,把她的手一摔,說:“你快走吧!嚷起來,大家都不好看!”


    男爵夫人一愣,以前都是她拒絕那些死皮賴臉的男人,這還是第一次有男人拒絕她。想了想,又不禁啞然失笑,問道:“你還是個處男吧?”


    達拉萬萬沒有想到白天看上去端莊秀麗的男爵夫人會說出這樣直白的話來,又是著急,又是窘迫,張開嘴巴,不知道如何迴答。


    男爵夫人咯咯輕笑,那笑聲透著幾分嫵媚,又有幾分銷魂,達拉雖然看她不起,但聽得她這樣笑,也不禁心裏麻酥酥的。


    平時和厲娜、米雅莉等一幹少女相處,盡管兩個女孩都是上等美女,但是卻從沒有哪一個像眼前的男爵夫人這般,充滿了女性的誘惑與魅力。


    達拉長期以來對自己欲望的克製與壓抑,都在這一瞬間,被眼前這個容貌品德都萬萬不及身邊美女的男爵夫人給挑醒了,不由得麵皮紅漲,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心裏不住地罵自己卑鄙,卻不由得連轉幾個念頭,汗水澄澄。


    男爵夫人見達拉窘迫,也不逼他,隻是慢慢地將自己的睡衣褪下,緊接著一抬身子,哧溜一下鑽進了達拉的被窩,原來她除去睡衣後,竟是渾身****,一絲不掛。


    達拉緊張得整個人都僵直了,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挨著女性的身體,而且,是不著一絲的身體。


    別說是想要像個正人君子,像個大義凜然的英雄般對男爵夫人嚴詞厲色一番,讓對方知道他不是那種鼠竊之輩,就連掙紮起身離開的力氣也沒有了,隻在喉嚨裏咕咕響了幾聲,卻是一句話也掙不出來。


    達拉憋得臉色紫漲,在心裏暗暗盼望男爵夫人快點兒離開。


    對方卻毫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半抬起身子,似笑非笑地望著達拉,道:“別裝了,你還不是跟別的男人一樣,見到我……”


    達拉腦海中猶如晨光一現,一個女孩柔美的麵孔突然出現在達拉心裏,撞得他心裏突突一跳,低聲吼道:“我是達拉,我不是別的男人!”


    接著,達拉猛然覺得手腳又可以活動了,於是爬起來,跳下床去,撿起男爵夫人落在地上的睡衣,丟到她身上,背對了男爵夫人,道:“你快走吧!”


    說完後,發覺舌頭也變迴自己的了,不禁暗自慶幸。


    男爵夫人愣了,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麵對她美麗的胴體時,麵前的男人不是撲上來,而是拒之千裏,這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男人?


    她慢慢穿上睡衣,伸手攏了攏頭發,幽幽地說道:“你,果然不一樣。”


    接著,恍如來時一樣,又輕輕地走開了。


    見男爵夫人離開,達拉這才輕舒一口氣,重新坐在床邊,思緒卻飄迴了某個夏日的雨夜。


    “達拉哥哥,你很想她,是麽?”對麵的小女孩嬌妮不知道何時已經醒來,睜著圓圓的大眼睛,靜靜地望著達拉。


    達拉麵露尷尬之色,不知道自己剛才和男爵夫人的樣子有沒有落在這小女孩眼裏,但見嬌妮眼神清澈,頓時又放下心來,道:“是啊,你知道我心裏在想些什麽。”


    嬌妮道:“那你想不想報仇?”


    達拉苦笑一下,他的仇人薩拉公爵勢力何其強大,想要報仇,談何容易。


    小女孩嬌妮卻道:“現在不就是機會麽?”


    達拉喃喃道:“機會?”


    嬌妮調皮地一笑,道:“我白天騙那國王,說‘時光之河’不僅能延長一個人的壽命,還能讓人返老還童。隻要他讓我們見見薩拉公爵,我們就幫他找到‘時光之河’,施以妙用。”


    達拉訝異道:“你為什麽要這麽說?你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嬌妮撇撇嘴道:“還不是為了你!當今比公爵權力還大的,就隻有國王,等國王把那公爵召進宮來,你一認準了仇人,就想辦法把他殺了,不就報了仇了。”


    達拉心裏一動,想不到這小女孩平時不動聲色,卻一直在暗暗為自己考慮,但是又覺得這件事絕對不像小女孩想的那麽簡單,她到底還是個孩子,雖然有著洞悉人心的本事,知道人們心裏轉的念頭,不說話則已,一說出話來,必能切中人的心意,卻始終不會如成年人般陰謀詭計層出不窮。說到底,還是天真。


    又想起嬌妮父母雙亡,在這世上無依無靠,隻有自己這個不是親人的親人,心內惻然,歎息一聲,道:“早點兒睡吧,嬌妮,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以後再別這樣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處理。”


    嬌妮咯咯一笑,道:“你剛才就處理得很好。”


    達拉一愣:“剛才……”


    嬌妮吐了吐舌頭,道:“其實,男爵夫人也不是壞人,是個可憐人。”說完,被子蒙頭,麵向裏麵睡了。


    達拉怔怔地坐在那裏,尷尬不已,原來剛才那情景,還是讓這人小鬼大的嬌妮給看見了。想到嬌妮最後那句話,心裏也恍然覺得對男爵夫人不合時宜的舉動再無輕蔑厭惡之感,或許她和白天那些可憐的女孩子一樣,在這深宮之中,不得不收斂起女子的自尊,勉力奉承那些貴族男子,才能生存。


    接著又想到嬌妮這一兩天來的一反常態,不但不再沉默,妙語連珠,甚至還在自己麵前流露出頑皮可愛的小女孩神情,與往日的她大不相同,大概是時間久了,孩子總歸是孩子,對於失去親人的悲痛已經漸漸淡忘。


    看嬌妮開始變得活潑,有說有笑,達拉又感欣慰。


    殊不知嬌妮的這一變化,是因為長久以來,她和達拉單獨相處的願望終於得成,沒有了米雅莉、厲娜一幹大美女在她前麵搶風頭,嬌妮幼小而早熟的心靈中不知道多開心,因而不自覺地流露出那個年齡的小女孩應有的天真爛漫。


    第二天,男爵夫人前來帶達拉和嬌妮二人去吃飯,達拉看她眼圈微紅,想是夜裏哭過,心裏對這個美麗的男爵夫人生出幾分同情,也有一點兒歉然,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隻得悶悶地跟在男爵夫人身後,反倒是男爵夫人不多時就打起精神,又低聲關照了達拉許多宮廷禮儀。


    達拉連聲稱謝,男爵夫人淒然一笑,道:“你不用謝我,我還得謝謝你。你讓我猛然記起自己還是個人,還有點兒羞恥之心。”


    達拉低下頭,窘迫不已。


    男爵夫人笑道:“看你這模樣,倒像個姑娘似的,扭扭捏捏。”


    達拉忙又抬起頭,看男爵夫人此時的笑容是從心底裏發出的,沒有了昨日的柔媚與嬌俏,卻別有一番真誠可親,像個大姐姐一般,於是也燦然一笑。


    兩個人心中沒有半點兒雜質,彼此都感溫暖。


    說笑間,一個侍女模樣的人匆匆跑來,道:“夫人,國王叫你帶他們過去,薩拉公爵大人到了。”


    達拉心頭一震,整個人臉色都變了,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這才發現原來他進宮之前,佩劍早就被宮門的守衛拿走了,說是代為保管,要達拉出來後再退還給他。


    當時達拉還有點兒猶豫,卻被宮門守衛譏嘲道:“你這把黑不溜秋的破劍,誰稀罕了?再說宮廷規矩,你不交劍,就不能進去。”達拉隻得解下佩劍,交給守衛。


    男爵夫人見達拉神色異樣,問道:“你怎麽了?”


    達拉搖搖頭,說:“走吧。”聲音都嘶啞了。


    今天國王接見達拉和嬌妮的地點設在了宮廷內的一間華麗無比的大廳之中,達拉一進去,就遊目四顧,尋找自己仇人薩拉公爵的身影。但是看了半天,也沒有發覺。


    直到達拉和嬌妮走上前行完禮,退到一邊後,國王才道:“讓尤尼斯也過來吧。”


    國王身邊的一個美女皺眉道:“最討厭他了,陛下,這人一來,壓得人喘不過氣一般。我不要見他。”


    國王用手拍拍美女的手背,安慰道:“我也不想見到他,不過我答應了那邊的小朋友,要讓她見一見這薩拉公爵的。”


    美女看看嬌妮,道:“倒是個小美人呢!陛下,她為什麽要見薩拉公爵呀?”


    國王一愣,說:“這我倒還沒有問過。”看著嬌妮道:“你為什麽要見他啊?”


    嬌妮道:“聽說這人長得很醜,是個大壞蛋,我好奇,就想看看。”


    國王和美女都撫掌大笑起來。


    那美女道:“小丫頭,你倒有趣。”接著聲音一低,道:“喏,他來了。”


    嬌妮抬頭望去,不過,她沒有去看那所謂的薩拉公爵,而是看著她的達拉哥哥。隻見達拉神色激動,雙眼幾欲噴火,兩個拳頭握得緊緊,緊咬嘴唇,顯然是在極力克製自己。


    薩拉公爵猶如一團緩緩移動的烏雲般走了進來,從外表看,他並不是那種讓人生厭的人,但每個人在接觸過他那雙眼睛後,都不由得感到心頭沉重壓抑,十分不快。


    公爵對國王行完禮後,低沉地問道:“不知道陛下今天叫我來,有什麽事?”


    國王道:“也沒什麽事,這個小朋友想看看你。”


    公爵心內不快,沒想到這個荒唐的國王會為了這麽小的事情,勞動他從自己的領地上出來,一路快馬趕進都城,臉上神色更是陰沉。但他還是強壓住自己心內的不快,抬起頭來,看向國王所指的小女孩,頓時心裏一震,眼前出現了小女孩變成可愛的玩偶娃娃模樣,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嬌妮的眼神與薩拉公爵眼神一接觸,嚇了一跳,看著他臉上露出的古怪笑容,嬌妮不禁打了個寒顫。


    一時間,她有些懷疑眼前的公爵真是個瘋子,不然怎麽會有如此怪異可怕的念頭,但看他條理清楚,頭腦清晰,應對有禮,顯得十分理智,根本不像是瘋子,心裏更是駭異。好容易才壓製住自己的害怕,大膽地迴看公爵,對這個達拉哥哥的仇人也生出了幾分憤慨和恨意。


    薩拉公爵見小女孩對自己殊無畏懼,更覺得有幾分意思。於是低沉地問道:“小妹妹,你為什麽想見我?”


    嬌妮道:“聽說你古堡裏有很多人偶,我最喜歡玩偶娃娃了,你送我一個,好不好?”


    薩拉公爵臉色驟變,古堡裏的人偶,向來是他領地上不能說的秘密,沒想到卻被這個小女孩在眾多國王貴族麵前說了出來,不知道這個小女孩是什麽來曆,自己的嗜好看來她都已知曉,不知道有沒有跟國王說起過,一麵若無其事地笑道:“那你來我古堡,不要說一個,所有的人偶都拿來給你作伴。”一麵去看國王,發現對方也正笑盈盈的,顯然是不知道自己在古堡中的所做作為,頓時放心不少。


    嬌妮“呸”了一聲,忽然怒道:“大壞蛋,我才不去!”


    國王哈哈大笑起來,接著對薩拉公爵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國王想,既然這小丫頭已經見到了薩拉,那麽接下來就該讓她去幫他找“時光之河”了,他覺得,自己最近的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跟年輕的時候簡直不能比。


    如果那條魔法河流真有返老還童的功效,倒要試一試。


    反正左右無事,找點兒事來做也是好的。


    況且,昨晚半夜正和兩個宮廷侍女取樂,不知道怎麽迴事竟會忽然氣力不濟,讓他好生憤懣。國王暗忖,到底是自己的問題,還是那兩個賤人的問題?想到這裏,國王黯然下來,有些不大高興,再次揮了揮手,示意公爵離開。


    薩拉公爵察言觀色,心裏也暗自納悶,但見國王顏色厭厭,隻得重又行了禮,躬身退去。


    走了一半,隻聽得一聲大叫:“站住!”抬起頭來,發現朝自己大吼的居然是一個長相普通的小夥子,不禁有些奇怪。


    國王也饒有興味地看著達拉,不知道這個楞頭小子今天又會幹嘛,會不會像昨天一樣,那倒十分有趣。於是也不出言幹涉,隻冷眼旁觀。心裏巴不得來點事情,平時所有的事情幾乎都玩遍了,眼前的事情倒極為新鮮。


    達拉恨恨地瞪著薩拉公爵,瞪著這個自己無時無刻不想親手殺了他的仇人,激動得發起抖來。仇人近在眼前,近得他往前衝幾步,一出手就可以觸到,反而顯得不太真實,猶如一個夢一般,叫他害怕,害怕轉瞬間自己就醒了,卻還沒能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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