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短暫清醒

    因為怕穆羅雲醒來後再做出什麽出人意表的事,蘇辰給她紮了一針,這一針足可以讓她好好睡上幾個時辰。

    看著蘇辰探手捏了她的手腕。馮晴身上雖還有些不適,卻堅持不肯去休息,隻定定地瞧著穆羅雲昏睡的臉,看不出在想什麽。

    蘇辰診了許久,正要說話,一抬頭卻看到馮晴抿著唇身子緊繃著,心中頓覺不忍,正要說出的話又收了迴去,低下頭去再次仔細診斷起來。

    馮晴也不催她,待她第三次抬起頭來,才輕聲道,“我沒事,你說吧。”

    “從陛下的脈相來看,並無任何不妥,”蘇辰遲疑了半晌,還是吞吞吐吐地實話對他說了。見馮晴緊緊皺著眉,連忙又道:“不過也許是我學藝不精,我這就給母親傳信,請她進京一趟。她一定會有法子的。”

    馮晴微微垂著頭,屋裏的氣氛一下沉重起來。但幾乎是蘇辰沉默下去,不知該說些什麽的同時,他就抬起了臉,決斷道:“蘇姑娘,麻煩你在宮裏留一段時間照看陛下。不語,讓淺娘進來,還有,把禁衛軍統領叫來。陛下方才說的話,半個字都不許泄露出去。”

    不語應聲去了,馮晴才把床上的帷帳放了下來,把穆羅雲的手腕放在帳外,示意蘇辰坐到一邊做出診脈的模樣。

    淺娘原本就在屋外候著,這會兒聽到馮晴喊她,自然恭恭敬敬地進來行了禮。瞧見床上一角明黃,不由嚇了一跳。

    “陛下方才忽然就暈過去了,蘇大夫正在為她診治,”馮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早上可是貼身伺候陛下的?”

    淺娘大驚失色,連忙點頭:“奴婢一直在陛□邊伺候的。”

    馮晴點點頭,臉色看似稍微緩和了一些,又繼續問道:“陛下離開鍾晴宮後都去了哪些地方?見了哪些人?”

    若是平常,宮侍是不許探問皇帝行蹤和幹涉前朝事務的,就算是君後也不能違反祖製。但淺娘伺候了穆羅雲這麽些年,知道馮晴在她心中地位絕不同於尋常侍人,又遇著現下這樣的特殊情況,自是不敢隱瞞,迴憶道:“陛下離開鍾晴宮後隻去了勤政殿,後來薛統領過來迴書墨閣的事,陛下與她一同去了書墨閣。再後來,陛下便說擺駕迴鍾晴宮了。”

    “除了你和薛統領以外,陛下還見過什麽人?”穆羅雲出門不過一個時辰,去的地方肯定也有限,淺娘所說與馮晴所想的也符合,馮晴點頭,想了一會兒才又補充道:“陛下說

    擺駕鍾晴宮之前說過什麽話?你說與本宮聽聽。”

    “還見過書墨閣原先伺候溫...呃,溫音小侍的一個宮人,”淺娘說完略有些猶豫,但見馮晴一臉凝重,還是未敢隱瞞:“那宮人給了陛下一隻荷包,說是溫音小侍的遺物。陛下原是不想看的,後來...後來還是收了,隻吩咐奴婢放在勤政殿...並且,呃,不要與殿下說到此事。”

    馮晴眼中一亮,連默默坐在床邊“診脈”的蘇辰都猛然抬起頭來。淺娘見他們神色異常,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囁嚅道:“殿下,陛下不讓奴婢說,想來也是怕殿下...怕殿下心裏不樂。”

    “未必是為了這個原因,”馮晴問清了狀況,原想打發她出去,轉念一想,又收迴了這話,低聲問她:“你覺得陛下待本宮和溫音如何?”

    淺娘以為他還在介意穆羅雲收下荷包的事,立刻道:“陛下待殿下自是十分好,待溫音小侍,隻是有些憐憫。”

    “那若是有人說我害死了溫音和他肚子裏的孩子,你可相信?”

    “呃,陛下已有半年未曾翻過溫音小侍的牌子,這...”淺娘莫名所以,尷尬道:“再者宮裏有彤史記載,溫音小侍是否懷胎一查便知...說此話的人,定是胡言亂語...”

    馮晴舒了一口氣,輕輕點頭:“你是貼身伺候陛下起居的,本宮也不瞞你,陛下的神智仿佛有些混亂,認定本宮害死了溫音父子。在本宮查出問題所在之前,陛下暫時不能處理朝務,本宮會說陛下淋雨著了風寒。旁人問起,你也要懂得遮掩一二。”

    淺娘聽到穆羅雲神智混亂是幾乎就全然呆了,等馮晴說完,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

    馮晴朝蘇辰看了一眼,蘇辰便會意地站起來,配合道:“殿下,陛下是中了迷幻之藥,解毒之藥煉製需時,陛下如今不宜勞累,應當臥床休養。”

    他們一唱一和配合極好,穆羅雲此時又當真昏迷著,淺娘很快就信了,詳詳細細地與他說了穆羅雲今日見到的人。

    待禁衛軍統領薛萍過來,也一一印證了她所說的人、事,馮晴取了在晉陽時穆羅雲給他的令牌,隻說穆羅雲染了風寒,這幾日宮中禁衛事宜統統由他負責。

    這令牌本就是號令羽林軍、禁衛隊和暗衛的,馮晴又是後宮之主,這麽說也合情合理,薛萍是見過穆羅雲為了見他一麵日夜趕路的情形的,自然絲毫不疑,立刻便領了命下去。

    把外麵的事安排妥帖,又把淺娘打

    發出去,馮晴才撐著床慢慢坐了下去:“陛下還有多久能醒?”

    “九哥哥要她醒來的話,現在就可以,”蘇辰知道他心裏急,咬了咬唇,終於道:“九哥哥,雖然不知道陛下為何會變成這樣,但我有個辦法,不管什麽幻術或是藥物,都是迷惑人的心神的。用針刺幾處要穴,讓陛下全副心神都去對抗疼痛,說不定可以讓陛下無暇去顧及那幻術,稍微清醒一會兒。”

    “萬一沒有效果...”馮晴一手在腰上按了按,仿佛是方才耗費了太多心力,他這會兒連聲音都啞了下去,沉吟片刻才道:“你能不能讓她醒過來,但是沒力氣起身?”

    “可以的,”蘇辰毫不猶豫,自信道:“我給她用麻沸針。她是絕對不能動的。”

    “那就麻煩你了。”

    蘇辰連連搖頭,咬了咬唇:“其實都是我太沒用了,幫不到九哥哥。”

    “別這麽說,”馮晴對她扯了個笑容:“今日若不是你,我還不知要如何,實在是感謝你還來不及。”

    蘇辰不再說話,給穆羅雲紮了麻沸針後,又用金針刺激要穴之後,便取出一瓶藥讓她聞了下。穆羅雲眉頭皺了皺,很快便醒了過來,茫然地朝四周看了看。

    馮晴握住她的手,心下忐忑已極,怕驚醒了她一般,極輕地喊了聲:“陛下。”

    “你...”穆羅雲神智稍一恢複就痛得繃緊了身子,下意識地反握住他的手,剛看清他,便又怒又急地想要伸手摸他的臉:“誰傷的你?”

    馮晴臉上的紅痕這會兒已經很明顯了,甚至微微腫了起來,穆羅雲一看到便急了,甚至顧不得身上的劇痛,瞪大了眼要起身,才發現自己全身都動不了。

    “陛下...”馮晴愣愣地看著她,又轉頭去看蘇辰,讓她重新把脈,一邊道:“陛下,你記得方才發生的事嗎?”

    “方才?”穆羅雲重複了一遍,分心一想,便覺得頭痛難忍,比身上更疼上十分,忍不住抵在枕頭上蹭著:“頭好疼...好像記得。”

    她雖是出身皇家,卻自小就心性堅韌,越是想不起來,就越用心去想,固執地對抗著頭痛,幾個畫麵一閃而過,她忍不住想抱住頭,卻渾然動不了,一下一下地昂起頭又撞下去。

    馮晴見她這樣痛苦,早已白了臉色,想要讓蘇辰重新把她弄昏。剛進門的不語和淺娘更是嚇得手足無措。穆羅雲卻忽然低吼了一聲,衝破了桎梏一般,眼中清明起來。

    “是我打了你?”穆羅雲眼裏全是難以置信,剛才閃過的畫麵不多,其中一個就是她扇了馮晴一巴掌的情景。

    “嗯。”馮晴不想讓她難過,但卻也不得不開口:“陛下方才忽然就迷了心神。”

    “該死!”穆羅雲悔得恨不能把自己的手砍下來,很快就知道自己身上絕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後怕道:“你沒事吧,我還做了什麽?”

    “陛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馮晴製止了想要說話的蘇辰,轉而道:“陛下想一想,這些時日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穆羅雲根本不能去想,隻要用心迴憶,腦中就像被碾壓一般,整個人都不清醒起來,連身上纏綿的劇痛都拉不迴她的思緒。無數現實世界裏發生過和沒發生過的事都湧進腦中。她甚至看到自己對溫音溫柔淺笑,對馮晴橫眉怒目。

    不...若是這樣下去,她隻怕還會傷到馮晴!

    “暗衛!”眼看她的神智又要陷入模糊,蘇辰又加了一根金針的同時,穆羅雲也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借著疼痛讓自己維持住一絲清明,嘶啞著吩咐:“從現在起,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君後,朕的任何、任何命令...都不要聽!”

    馮晴見她熬得滿頭大汗,心下一疼,方才還盈在眼中的淚珠子終於滾落下來:“陛下...”

    穆羅雲見暗衛統領現身領了命令,才算鬆了口氣,想抬手替他擦眼淚,卻怎麽也抬不起,隻能忍著痛繼續叮囑他:“玉璽在勤政殿,讓淺娘去拿給你。若是朕一直不清醒,你、立太女,扶她登基。知、知道嗎?”

    “我不!”馮晴被她話裏的決絕嚇得一個激靈,立刻搖頭。

    “聽話,”穆羅雲的聲音仿佛充滿了柔情蜜意,感覺到意識又要離自己遠去,不由乞求般看了看他,強忍著刺骨錐心的痛,看著眼前這個她想放在心尖上嗬護的人,她才剛懂得他的好,才剛把他的心捂暖,才寵了他這麽短短的一年:“乖,朕、朕要你好好兒的......”

    人的身體對疼痛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即使很想讓她多維持一刻此時的狀態,蘇辰也已是不敢再下針了。穆羅雲盯著馮晴,還想再說話,卻終於熬不過疼痛,重新陷入了昏迷。

    蘇辰原本一直握著她的手腕,見她昏過去,才歎了口氣放了下來:“九哥哥,已是到極限了。而且這法子用過一次,再用隻怕就沒那麽好的效果。”

    馮晴低著頭不說話,旁人隻看到他肩膀微微顫抖,卻聽不到任何聲

    音。蘇辰猶豫了一下,見眾人都不敢上前,隻得遲疑著輕聲道:“九哥哥,皇上這裏我看著,你去休息一會吧。”

    “蘇大夫,麻煩你給和親王和童王夫傳信,請和親王迴朝,”馮晴沒有消沉太久,即使內心再痛苦,他也知道如今穆羅雲昏睡不醒,許多事都等著他去處理,稍有不慎,隻怕就是滅頂之災:“淺娘,陛下的情況,若是走漏了一絲半毫,把玉璽取來,以後折子都送到鍾晴宮來。今日之事,如若走漏了一絲半毫,其中後果你也知道。”

    蘇辰和淺娘應了聲,馮晴才轉向極少現身的暗衛統領:“昭華,陛下方才所說的話你聽到了,從現在起,你們貼身保護陛下安全,但不能讓陛下踏出鍾晴宮一步。”

    馮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暗衛係統的統領現身,但曆代的暗衛統領卻都以“昭華”為名。是以他雖從未見過,卻能叫出她的名字。

    昭華一斂身,穩穩地應了一聲“是”。

    穆羅雲重新醒來的時候已是黃昏,一清醒就發現自己全身都又痛又麻的,僵硬得不行,連聲喊著“來人”。

    床帳很快被掛了起來,馮晴坐在床邊,也不知是守了多久,見她睜著眼,便柔柔地朝她笑了笑:“陛下醒了。”

    “你這毒夫!你對朕做了什麽?”穆羅雲一見到他,心中的厭惡瞬間便都湧了出來,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咬牙切齒道:“放開朕。”

    “臣沒有對陛下做什麽,陛下隻是病了,身上沒有力氣,”從她開口的一瞬,馮晴便知她又成了那個意識混亂的皇帝。卻還是下意識地伸了手,想要扶她坐起來。

    但他在床邊僵坐了許久,出神時尚且不覺得,這一動之下,腰便像是要斷了一般,疼得他手上動作都打了個顫。

    穆羅雲絲毫不領情,揮手打開了他的手,自己撐著手臂坐起來就要下床。

    馮晴不動聲色,見她能站得穩了,也就不再試圖去扶她,隻是撐著腰靠在床邊,勸道:“陛下一整日沒有進膳了,臣讓小廚房弄了些清淡可口的小菜,陛下先用膳吧。”

    “滾出去,朕不想看到你這蛇蠍心腸的男人,”穆羅雲身子搖晃了一下,卻還是扶著牆要往外走。

    馮晴怕她手上沒有輕重會傷著自己肚子裏的孩子,並不敢與她靠得太近,隻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陛下要去哪?”

    “哪裏都比你這鍾晴宮幹淨,”仿佛是手腳活動開來了,穆羅雲大步往外走,但未出外殿就被人攔

    住了。待看清麵前的人是誰,頓時又驚又怒:“昭華,你要造反不成?”

    “屬下不敢,這是陛下的命令。”昭華一貫的沉默寡言,極少開口說話,她的聲音並不像想象中的深沉冷漠,反而是柔柔的。如春風般叫人心醉的聲音卻偏偏沒有絲毫起伏,聽起來真是十分古怪。

    “你胡說些什麽?”穆羅雲對這個幾乎從自己出生後就跟隨自己的暗衛還是有幾分忍耐的,隻是不悅地斥責了一句:“朕命你現在就讓開。”

    昭華不再開口,身子卻不退不讓,穩穩地擋在門口,不讓她出去。

    穆羅雲氣極,伸手就要推開她,卻被她輕鬆地擋了迴來。她雖也是從小習武,但功夫卻是不能與這些一門心思學武,日夜浸淫武道的暗衛相比的。她沒有料到昭華竟會與她動手,驚怒道:“你敢跟朕動手?誰給你的膽子?”

    “陛下方才已經對她們下過嚴令,她們暫時不會聽命於陛下,直到陛下痊愈,”馮晴眼中滿是心痛,卻穩了穩聲音,溫柔道:“陛下餓了麽?臣伺候陛下用膳,可好?”

    “你...好,看來朕小看了你,”穆羅雲又恨又怒,走到他身邊攥住他的手腕:“你說,你想怎麽樣?你殺了朕心愛的人和朕的孩子還不夠,現在還想要朕的性命嗎?”

    作者有話要說:陛下君後麽麽噠~加長章~

    ps:潛水的孩子們,昨天我已經發現你們了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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