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國曹公公向北疾行,三日後,抵達了均州府。


    國舅金大久、工部尚書徐光啟,順義侯朱由校等人出城迎候,倒不是來迎候李定國——李遊擊還沒這麽大的架子——隻因曹騰灼身上帶有太上皇頒給天心城的聖旨,眾人自然不敢怠慢。


    見到這群皇親國戚,曹騰灼絲毫不敢擺架子,草草讀了聖旨,代替太上皇帝對一眾都城營建人員進行了嘉獎,便在朱由校等人的陪同下,前往天心城工地視察。


    “此次咱家受太上皇囑托,一是要給他老人家帶這個人迴遼東,更要緊的,便是來均州,來看看天心城,看看工程進度如何了?”


    均州城東三十裏,天心城工地。


    炎炎烈日烘烤著大地,砂石塵土仿佛都在冒煙,司禮監掌印太監曹騰灼,軟趴趴的騎在匹黑色駿馬上,跟在朱由校後麵,因為身體肥胖,加上天氣燥熱,不一會兒,汗水便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朱由校多次請求這個胖公公乘坐轎子,不過都被他拒絕了,拒絕的理由是,太上皇派他來視察天心城,不騎馬,不身臨其境怎麽行?


    在這位有權有勢的掌印太監麵前,朱由校絲毫表現不出既往的帝王架勢,不僅如此,他的態度很是謙卑,活脫脫像個木匠。


    曹公公堅持了一刻鍾不到,便實在堅持不下去,隻好躲到路旁涼亭中,接過親兵遞來的茶水,抱著茶壺一飲而盡。


    再看看正在滾滾熱浪中胼手胝足辛苦勞作的民夫工人,曹公公不由升起一陣憐憫之心。


    “陛下詢問,你們還要多久才能完工?”


    帝國為營建新都天心城,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單是運送雲貴木材的錢,前前後後就花了十幾萬兩銀子,當真是花錢如流水。


    “公公明鑒,目下隻是完成新城主體,距離完工還要六年左右。”


    曹公公無語。


    這時,金大久將曹公公拉到身邊,臉上露出怪異微笑。


    李定國一看,便知道大舅哥又要送禮給公公。


    腐敗已經在大齊各個角落潛滋暗長,不知道太上皇知不知道這些。


    李定國在均州停留兩日,帶著殷蘇蘇拜謁武當山,向真武神祈福。


    第三天,眾人離開均州,繼續北上,踏上返迴遼東的漫漫長途。


    帝國驛站四通八達,以湖廣均州為中心,輻射全國各地,遼東各省的驛道密度更是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所有村子之間都有驛道鏈接,媲美後世的天朝基建狂魔。


    一路無話,六月初,曹騰灼李定國返迴沈陽。


    抵達沈陽的當晚,李定國便與武定皇帝進行長談,劉招孫得知鄭成功不僅不交贖金,還殺了他的人,龍顏大怒。


    他讓鄭芝龍列席旁聽,鄭芝龍見狀,連忙向大齊表忠心。


    劉招孫揮退鄭芝龍,告訴李定國,他不會相信鄭氏父子說的任何一個字。


    對於鄭成功來說,隻要他不斷在海麵給齊國船隊製造麻煩,隻要他隔三差五帶兵侵擾山東,齊國就不敢殺他父親。


    “朕確實不會殺鄭芝龍,不是因為害怕海盜報複,而是,此人了解海事,有更重要的作用。”


    李定國麵露疑惑之色。


    劉招孫解釋說:“殷州離開華夏太久了,收複故土乃是百年大計,可能需要幾十年,或者上百年,在此之前,大齊會對付安南交趾等國,鄭芝龍對東南事務頗為熟悉,又是春秋鼎盛之年,留下他,利大於弊。”


    李定國想到在福建殺死他兄弟的鄭成功,剛要說話,太上皇接著道:


    “聽說你在迴來的路上,拜訪了康應乾?”


    “確有此事,”


    “他現在還好嗎?”


    “一切都好,上個月又娶了兩房小妾。”


    劉招孫無語。


    “康監軍托臣帶話給陛下。”


    “說吧。”


    李定國想了一會兒,才道:“康監軍說,陛下的《齊朝田畝製度》在府縣實施,還有諸多弊端,好多官吏陽奉陰違,甚至連部分將領也……”


    太上皇不高興的打斷道:“朕知道了,此事以後再說。你不要過問。”


    劉招孫岔開話題,繼續道:


    “鄭森冥頑不靈,不講武德,朕還沒撕票,他便要殺朕的人,這種人,當然不會留他活口。”


    “你這次前往殷州,乃是九死一生,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為帝國利益而死,便死的很有意義。”


    李定國一臉虔誠望向太上皇。


    “你將要麵對的,是比建奴還要兇狠的印第安人,當然,真正的敵人是那些金發碧眼白皮的歐洲強盜。”


    聽到這裏,他忍不住插話道:


    “陛下,不是說印第安人是大齊的朋友嗎?”


    “那是對外宣稱的,是欺騙世人的。”


    劉招孫神色不變:“無論王道霸道,跑到人家地盤上,終究是強盜,這些印第安人,已被歐洲強盜們屠戮過好多次,他們現在誰也不信,所以·····”


    太上皇欲言又止,他本想讓李定國說出那句話來,見李定國無動於衷,隻好接著道:


    “如果不能和諧相處,你應該知道該怎麽辦,記住,大齊首要敵人是白皮的歐洲強盜。”


    李定國聽完武定皇帝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誨,原先心中的困惑頓時煙消雲散,更加堅定了他對收複殷州疆域的信心。


    “對了,差點忘了,”


    武定皇帝使了個眼色,東方祝尖聲叫道:


    “帶張岱上殿!”


    李定國一臉詫異。


    片刻之後,一個胡子拉碴衣衫襤褸的囚犯被禁衛軍帶上大殿,在見到太上皇後,立即跪倒在地,聲音粗獷沙啞。


    “罪人張維城,叩見太上皇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上皇讓張岱起身,簡單向李定國介紹了這位為了娶老婆被送去寧古塔的倒黴蛋。


    一晃三年,江南名士的氣質已經徹底改變,說話時不再撚蘭花指,臉上腿上都長滿了毛發。


    完全具備摳腳大漢的氣質。


    劉招孫露出欣慰笑容,看來知識分子徒步寧古塔,下鄉上山接受農奴再教育,很有必要嘛。


    “張岱,讓你迴來,是要放你走,忘了說。弘光皇帝把你列為通緝要犯,正四處張貼榜文捉拿,要將你淩遲處死。”


    張岱跪倒磕頭,點頭如啄米之雞。


    “求太上皇給條活路!”


    活路隻有一條,那就是去殷州,作為書記員,協助李定國記錄他們在殷州的活動記錄,換句話說,算是太上皇派往殷州的細作之一。


    “你不是一直想要讓朕給你賜婚嗎?這次是個機會,一個幫你在殷州談情說愛。”


    張岱誠惶誠恐,不敢抬頭,太上皇接著道:


    “到了殷州,可娶當地酋長之女為妻,做個殷州贅婿,大有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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