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後,蟬鳴漸漸消寂,民宿遠處青色的草坪上,柔軟的青草發出淡淡的自然香氣。

    蘇皓辰調試著吉他,經手間想起以前的往事,他曾經是組合的主唱,後來轉戰影視,現在卻落到這步田地。

    前段時間,還被代言和粉絲追捧,現如今卻成了人人喊打。命運,還真是跌宕起伏,隻是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再重新成功一次。

    手輕輕的掃著和弦,試著自己剛寫出的曲子。結果發現,第一小段和第二小段銜接的地方有些突兀。

    蘇皓辰好看的眉毛皺在一起,咦?哪個地方出了差錯?

    整整情緒,凝聚好心神,又彈著試了一遍,結果還是找不到出錯的頭緒。

    身後傳來一個年老的聲音,若有若無的說:“把第一小節末尾,最後的兩個音階調高。”

    蘇皓辰立刻依法炮製,果然正常了,笑著迴頭說:“謝謝……”

    一個穿著藍色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個子中等,微微駝背,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走過來。

    他的衣服幹巴巴的皺在一起,像是幾天沒洗過一樣,麵容消瘦憔悴,雙眼下略顯青色的凹陷。整個人看起來沒精打采,頹廢的像煮熟了的蝦。

    不過剛才聽到音樂時,那渙散已久的目光漸漸聚焦,身體由內而外發出了熾熱的火焰,像是找到了生命的由來希望。忽然間,不過幾秒,就脫胎換骨像是變了個人。

    可他走近了,又恢複到原來的佝僂蒼老神態,用嘶啞的嗓音問:“這歌……是你寫的?”

    “是。”蘇皓辰迴答後,上前幾步,離得近了些。可看清來人麵容,有些呆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意境不錯,但是曲子單調乏味,中規中矩,還差得遠了。”老人兩三句就給出了斷定。

    片刻之後,蘇皓辰激動的胸腔起伏,渾然不淡定的問:“您……您是丁山,丁前輩嗎?”

    丁山是誰?十年前樂壇最負有盛名的音樂製作人。作詞作曲編曲,全由自己一手包攬,兩張專輯都發售過百萬,風靡一時,曾獲“最佳音樂製作人”金獎。

    大街小巷,十家店鋪裏有一半多都在放他的歌。騎著摩托,留著長發玩搖滾的少年,嘴裏哼的也是丁山的歌。

    就連乳臭未幹的小孩子,聽到都會熟悉的哼哼唧唧兩聲……

    但是,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之後,丁山被爆出抄襲聲名大跌,唱片公司和他強行解約,後來就沒有消息了。

    傳言中,有人說他欠了高利貸,被追債到國外;還有人說得了癌症,早就不治死了。

    最離譜的說法是,丁山的歌其實全部是別人代寫的,被揭發後羞愧的找了個山林隱居起來,不見世人,現在已經飛升成仙了……

    陡然見到這麽一個傳說中的人,就活生生的站在麵前,蘇皓辰緊張的手都無處安放。

    他少年的時候,也喜歡丁山的歌,尤其是歌裏的那股桀驁勁兒,像極了不甘平凡的年輕人歇斯底裏的反抗呐喊。

    蘇皓辰也隨大流,在宿舍裏貼過丁山的海報,省吃儉用的買一張專輯,聽課無聊時,在數學卷子上寫兩句歌詞。

    當年丁山被爆出抄襲的時候,地位一落千丈,好多人憤怒又失望,幹脆燒了他的專輯和海報。

    蘇皓辰卻是連動都沒動過這個念頭,無論如何,他對迴憶的實體是下不去手的,覺得那樣,對曾經的自己也是一種侮辱。

    正是因為讀書時每晚睡覺,一抬頭就能看見丁山的海報,旁邊還有一溜兒的化學方程式。

    所以蘇皓辰現在才能一眼認出來,雖然他的麵容沒怎麽改變,但是沒了以前倔強不屈的鮮活氣,也是判若兩人。

    對麵的人聽到“丁山”兩個字,眼底都出現了光芒,連身子都顫抖了一下,差點站立不穩。

    老人嘴唇微微發抖,“沒想到,現在還有人記得這個名字……”

    蘇皓辰趕忙上去扶住他,“有什麽奇怪的?丁山前輩,當年可是多少的青春男女的偶像啊!比現在的小鮮肉要火不知多少倍!”

    說完才反應過來,我不就是“小鮮肉”嗎?這不是在自己貶低自己個兒嗎?

    離得這麽近,蘇皓辰看得更清楚了。

    眼前的人淩亂的發絲間夾雜著花白的鬢發,臉上幹皺的皮膚,混沌無神的目光,佝僂拄著拐杖的身軀,還有說話時已經嘶啞的聲帶……

    這一切一切,都讓蘇皓辰無法把眼前的人,與那個年少時總是一身傲氣,走路帶風,連目光都有股魔力的丁山聯係在一起。

    “是……我是丁山。”

    得到了肯定答複,雖然心裏早有準備,可蘇皓辰心裏還是驚訝的不行。

    算算時間,丁山現在才有四十出頭,還比範晟小上幾歲,還不算是步入晚年的老人。男人四十一枝花,還沒錯過好時候。

    但是現在的丁山,神態姿勢像個六十歲的老人,花白暮年的樣子,竟然活活像比實際年紀大上一旬不止。

    蘇皓辰迫切的想知道,這個昔日的偶像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出現在這裏?還有……他的歌到底是不是抄襲?

    可這些話,梗在喉嚨裏又問不出來一句。

    或許是相同的境遇,如今身在困境的蘇皓辰,特別能體驗那種從星光閃耀的高處,被人推落的傷痛,是感同身受的切膚體驗。

    丁山看著他,歎了口氣,“小夥子,你是歌手的話,這作曲的能力,還要多磨煉啊!”

    說著給他講了些樂理知識和作曲的思路,這讓隻批量係統上過樂曲課的,隻寫有兩首單曲的蘇皓辰,一下子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丁山前輩,我……我能拜您為師,學習音樂嗎?”

    蘇皓辰以前的唱功還算不錯,但是拍戲這幾年,完全轉移重心了,也把當初學的東西都快忘光了。

    學習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蘇皓辰雖然有加緊練習唱歌技巧,卻也找不到,當初在舞台上巔峰時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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