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駿馬和毛驢都不叫喚了,後院也變得安靜了,隻有懺大頭勤奮的在洗著衣服,縱使累得滿頭大汗,也不敢絲毫懈怠,因為蘇沐說了,明天一早洗不完以後就不用洗了。


    不用洗當然好,但是他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所以一定要趕在天亮前把小山一樣的衣服洗完。


    蘇沐躺在黴味肆意彌漫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世界一下變得這麽小,小到可以具體到這麽一個還沒牲口窩棚大的房間,這算是好的還是壞的?如果打開第二扇門會怎樣?難道真的有人可以不經曆這一切就能飛升天靈界嗎?


    但願這個世界不漫長吧……這種混沌的無聊日子實在不想繼續下去。


    思來想去,終於漸漸有了睡意,剛把眼合上,就聽外麵一聲鞭響,一連三聲才罷。


    他並不理會,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的,但是三妮卻在外麵敲門,道:“蘇沐哥,快起來,該喂馬兒吃東西了。”


    蘇沐連忙起身,跟著她來到前院,從一間房中端出一簸萁飼料,有切好的秸稈,也有曬幹了揉碎的麵餅,還有些掰成段的玉米,散發著香醇的氣息,竟然比他們吃的還好。


    那個甩鞭的人站在路中間,監視著他們。


    蘇沐將飼料撒在石槽,白馬對此並不期待,緩緩轉過屁股,打了個響鼻,有一下沒一下的吃著。


    然而它們吃不完他就不能走,而他這三匹馬又太嬌貴,對這些食物有些吃膩了,吃了半天還沒吃完,一直到公雞開始打鳴,它們也沒吃完。


    “蘇沐,三小姐待會要過來騎馬,快把它們洗一洗。”


    “洗哪個?”


    “三匹馬都洗,你知道小姐要騎哪個?”


    蘇沐無奈。隻好將它們牽到水槽旁,在柱子上拴好,一手端著竹筒,一手拿著刷子。開始為它們洗澡。


    可是剛把水潑出去,那匹馬就受驚了一下,嘶嘶鳴叫起來,後腿繃得伸直,差點踹到蘇沐。


    蘇沐安撫了一陣,但是清晨的水太涼,它怎麽也不願意洗,蹦蹦跳跳的將韁繩拉直,想要掙脫。


    蘇沐哪裏會馭馬之術,無奈之下。隻好放出魔齒蟻試試了,可是隨即發現靈識已經弱小到不能控製靈獸袋了,他拿出靈獸袋,十足力氣扯了半天,終於打開一絲縫隙。拿在馬鼻聞了聞,三匹馬頓時傻掉了,瞪著銅鈴般的大眼,動也不敢動一下。


    他滿意的笑了一下,才又開始給它們刷洗身子。


    三匹白馬都乖乖站著,把頭低下,一臉的順服。水花濺到臉上,連個響鼻都不敢打。


    這一幕把監工看得嘖嘖稱奇,讚賞的笑道:“蘇沐,你終於把它們降服了,小姐請了幾個馴馬師都搞不定它們,她要是知道了這個好消息。一定會賞你的。”


    洗完後,三匹馬還是不敢動一下,低眉順眼的看著蘇沐。


    他輕輕一指,它們便聽話的排成一排,也不胡亂走動。它們都是精明的,剛洗完不能亂跑動,不然身上又髒了,所以說它們可以很通人性,但是遇到別人就不會這樣了。


    蘇沐將它們套好鞍,等待著未央家的三小姐過來。


    套好後,有一匹馬甚至將前腿跪下,麵對這一幕,蘇沐也忍不住跨了上去,長這麽大很少騎馬,不由興起,在院中奔跑了幾圈。


    馬兒歡暢,他心情也不錯。


    “大膽奴才!”


    正在有趣,一個穿著皮坎肩,領口與袖子上都有毛絨絨的白毛的少女嗬斥了一聲。


    她衣服上的白毛雪一樣潔白,是蘇沐第一眼注意到的。


    配上她白裏透紅的臉蛋,顯得那麽賞心悅目,隻是小臉含煞,兩眼蒸騰著怒火,一看就是脾氣不好的嬌小姐。


    “誰讓你騎馬的?這些是我的馬,隻有我能騎!”


    “小姐,蘇沐正在馴馬呢。”


    監工方才並未阻攔,一直以為是蘇沐在馴服它們,這時見小姐生氣了,情知失職,連忙解釋道。


    “一個三等家奴還會馴馬?你以為本小姐是吃糊塗長大的啊!”


    “真的啊小姐,你看它們現在多聽話,都是蘇沐的功勞。”


    三小姐一怔,對啊,以前從未見過這些白馬這麽乖順,她很喜歡這些白馬,但是它們總不聽話,騎不出去,隻好委屈騎那些黑馬,如果被人馴服了,豈不是能騎白馬了?


    想到此,她指著蘇沐道:“它們真的被你馴服了嗎?你讓它點一下頭。”


    蘇沐依言做了,拍了拍白馬的腦袋,它便低下了頭。


    而後將它牽過去,道:“小姐,馬洗好了。”


    她滿意的點點頭,道:“你叫蘇沐?”


    “是。”


    “今天跟我出去吧,我要騎白馬打獵。”


    她還有些不放心,便想帶著他,萬一它們不聽話了還能立刻馴服。


    蘇沐一聽倒也很願意,順便看看外麵是什麽樣子。


    但是不敢騎白馬,那些黑馬他也沒資格騎,在監工的示意下,牽了一匹眉眼耷拉的棗紅馬,從它脫毛的程度,以及屁股上磨出的幾塊破皮來看,應該是匹老馬了。


    就這麽跟著三小姐出了院子,從角門來到野外,那裏已經有一群少年在等候了,三小姐在人群中很是惹眼,不少人都圍著她轉。


    蘇沐看到,也有幾個騎老馬的,大家的衣服差不多是一樣的粗布,不用說應該都是家奴。


    “三妹,那頭大野豬就在樹林裏,還敢不敢去了?”


    一個騎著黑炭一樣全身發亮的高頭大馬的少年來到三小姐身邊,有些不屑的笑道。


    他是她伯父的長子,兩人一直不對脾氣,昨天三小姐被那頭野豬差點將她從馬上撞了下來,嚇得花容失色,尤有餘悸,但是聽他這麽一問,立刻說道:“去就去,我才不怕!”


    “嗬嗬。到時候你可別又嚇得第一個逃跑。”


    “誰逃跑誰就是膽小鬼!”


    蘇沐看了一陣搖頭,這丫頭看來腦子不大好使,分明就是怕了,而那個少年一臉跋扈。對她也沒什麽好臉色,一看就是不懷好意,這種情況別跟他們一起就是了,還非要逞能。


    他們這些家奴的馬比較慢,片刻之後就被幾個少主遠遠甩開。


    其他人都拚命催馬,想要及時在少主麵前侍奉,心中焦急,一臉奴才相。


    蘇沐卻不慌不忙,好似和馬兒踏青一樣慢跑著,東看西看。還以為有稀奇之處,看來看去也沒看出這是個什麽世界,除了沒什麽靈氣,和驕陽界差不多情景。


    未央家明顯是個大戶,這一帶不見人煙。這裏就等於他們的後花園一樣,可以隨意馳騁。


    “你們幾個,快給我過來!”


    幾個少主圍聚在樹林外,大少爺衝他們喝道。


    蘇沐一聽就沒好事,故意慢了一程。


    但是等他到了跟前,那個大少爺卻指著他叫道:“就你,進去看看!”


    “換別人吧。他是我的馴馬師。”


    三小姐維護道。


    大少爺哼道:“什麽馴馬師,不就是個三等家奴嗎,就算是馴馬師怎麽了,我讓他去誰敢阻攔?”


    “你……我就不讓他去!”


    “三妹,這可不像你啊,什麽時候關心一個奴才了?不想讓他進去也可以。你迴去吧,不帶你玩了。”


    三小姐撅著嘴不說話了,她野慣了,喜歡在這裏狩獵,但是自己膽子又小。不敢獨行,便不說什麽了。


    蘇沐往樹林看了看,清幽幽的,樹木並不稠密,很多地方都稀稀疏疏,一目了然,且不說這個,就算這裏陰雲籠罩,樹木虯髯有怎麽樣,裏麵不過一頭野豬而已,實在不值得有什麽擔心的。


    他下了馬,剛走出幾步,就聽大少爺嗬斥道:“不是裏麵,是這裏!”


    蘇沐迴身一看,他所指的地方是個隻有一米多高的洞穴,不由疑惑道:“野豬怎麽也鑽洞了?”


    “被我們追到這裏逃進去的,別廢話了,快進去看看!”


    “不用這麽麻煩,一把火就能把它熏出來。”蘇沐淡淡笑道,自認為提了一個好建議。


    “蠢奴才,還用你教我們怎麽打獵?讓你進去就進去!”


    蘇沐臉色拉了下來,腹誹了一句,要不是不知道未央家的底細,實在不肯受這份窩囊氣,但是這個世界也隻才展開了一角,其它知之不詳,並不敢對他們大打出手,再者說,這些小子萬一哪個身懷本領,他還不知怎麽對付呢,三妮說的什麽劍道,他也一無所知,萬一跳出一個猛貨就不好收場了。


    也就沒什麽好抱怨的了,二話不說俯下身子就鑽了進去。


    剛半個身子,腳踝就被人拽住了,三小姐緊張的道:“你要小心啊,我的白馬還要你喂呢。”


    蘇沐心裏一暖,頓時覺得這是個善良姑娘,不過舉手之勞為她馴了馴馬就對他這麽關心了。


    他勾了勾腳尖,示意她放心。


    他很少玩這種俏皮,此時也是迫於無奈,隻有腳能與她交流,她笑了笑,緊張之色便沒了。


    一炷香……兩柱香……


    幾個少爺都有些不耐煩了,隻有三小姐顯得焦急,不停的俯下身子往洞穴內望幾眼。


    “蘇沐,你怎麽還不出來啊?”


    ……


    喊了幾聲沒人迴答,她臉色有些擔憂,道:“他不會有事吧?”


    大少爺道:“那可說不準,那頭野豬彪著呢,再等等吧,要是還不出來,那就不用等了,肯定被它給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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