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達維亞港的棧橋下,不死喬的傳說正在這裏孕育著。


    在酒精的刺激下,不死開始描述天堂中的景色。


    例如在天堂裏的水看著純淨無比,但喝起來卻像蜜一樣甘甜。


    例如天堂中到處都是身材曼妙的藍衣天使。


    其中最令水手們著迷的是天堂裏的房間,那裏的門窗都裝飾著輕紗,穹頂上亮著永恆不滅的聖光,輕輕的微風在房間裏不停的循環著,帶來清新的空氣帶走濕熱的溫度。


    在種種傳說以及複活的事實支撐下,不死喬很快就有了新的代稱,諸如“天堂旅行者”,“聖光鍾愛之人”等等……


    眾多水手都開始自發的找人來看熱鬧……一傳十、十傳百之下來的人越來越多,而不死喬吹得也越來越玄乎。


    對於不死喬的說辭,水手們半信半疑。


    信是因為不死喬之前的確是被當做死人扔在熱蘭遮的,而他所講的那些內容,模模糊糊的也與大家的信仰出入不大……而關鍵就在於這個出入不大,七分真三分假的謊言才最為致命。


    至於懷疑的人,即便心存疑慮但考慮到對自己又沒有什麽壞處,所以也就沒有跳出來反對。


    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真讓不死喬的名聲漸漸大了起來,原本的玩笑話也慢慢的有人真的信了。


    如果再給他幾十年的時間組織起一個自己的宗教,等他死了再讓後世子孫吹噓一下什麽從天堂來又歸天堂去之類的故事,搞不好這世上就要再多個神教了。


    隻可惜不死喬的神話進程被一隊總督府的士兵給打斷了。


    “你就是醉酒喬?”為首的士兵抓著他的脖領子問道。


    “注意你的言辭,士兵!我,是不死喬……我不死的!”


    醉醺醺的喬拎著酒瓶,指著士兵破口大罵,唾沫星子都飛到那士兵的臉上了。


    “哦?不死的?那我試試?”士兵順勢洗了個臉,然後掏出手銃頂著喬的下巴。


    然後,喬就老實了。


    周圍起哄的人群也被幹淨利落的驅散了。


    而不死喬的傳說,也就此戛然而止。


    士兵們帶著不死喬來到了總督府,然後向巴達維亞總督匯報了事情的經過——不是他們不努力去找,而是沒想到這家夥居然跑去集會了,所以這是非戰之過。


    不過等總督閣下聽完不死喬的故事之後,卻忽然有些膽怯了——萬一這家夥真的去過天堂怎麽辦?


    “總督閣下,請讓他們把人帶上來,我來問他兩句。”站在旁邊的鷹鉤鼻見勢不妙連忙上前道。


    “這……好。”巴達維亞總督後退幾步,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心虛的喝起了撒了肉蔻粉的茶葉。


    很快的,不死喬就被帶上來了。


    然後在總督的示意下,讓他坐在了一張豪華的椅子上行,又給他奉上了與總督閣下同款的肉蔻茶。


    眼見著自己的待遇突然又提升了,水手喬眼珠一轉,擺出一副神聖不可侵犯的神棍樣道:“咳咳……找我不死喬什麽事啊?”


    “……”


    鷹鉤鼻無語的看著他。


    若不是知根知底,搞不好還真會被這家夥給騙了。


    “你真的去過天堂?”鷹鉤鼻冷漠地問道。


    “當然。”水手喬臉不紅心不跳。


    “那我問你,甜如蜜的淨水是不是葡萄糖口服液?”鷹鉤鼻雖然也不知道葡萄糖口服液是什麽東西,但他可是認真調查過秦府的治療流程的,畢竟身處瘧疾疫區,多了解點也算多條後路。


    “這……當然不是,那是天堂裏特有的泉水,從噴泉裏源源不斷的流淌出來……”水手喬的臉色有些差,不過他還在硬挺。隻是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來掩蓋,而謊言越多破綻就越多。


    但好在鷹鉤鼻並沒有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而是借著問道:“那天使為什麽是藍衣?天使不應該都是穿著白色的衣服嗎?”


    “這……我也不知道,不然你去問天使啊?”水手喬惱羞成怒道。


    “……”


    鷹鉤鼻忽然沉默了起來,然後在水手喬忐忑的目光中走到了士兵身旁,伸手從士兵腰間抽出了手銃。


    “你……你要幹什麽?”水手喬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我想再問你一次……你真的去過天堂?”鷹鉤鼻目光冷峻,仿佛下一秒就要開槍了一樣。


    “這……”


    水手喬目光閃爍,然而鷹鉤鼻卻沒那麽多耐心,直接舉起了手銃對準了他。


    手銃這東西是近距離防身用的,由於填裝麻煩裏麵基本上都會事先填好一發。


    不過在不出海、非戰鬥的情況下,為了較少走火的危險,士兵也有可能不在手銃裏填裝子彈。


    那麽,鷹鉤鼻的手銃裏究竟有沒有子彈呢?


    要不要賭一把?


    賭贏了就地成神(棍),從此就可以躺在別人的信仰上,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金錢妹子自動送上門的優渥生活了。


    賭輸了就地成鬼,屍體被人扔出城外,用不了一天時間就會被各種野獸蚊蟲啃個精光,隻剩一具白骨證明自己曾經來過。


    那麽該如何選擇呢?


    就在鷹鉤鼻已經失去耐心的時候,水手喬忽然大聲喊道:“別殺我!都是我編的!”


    在猶豫了許久之後,水手喬終於做出了選擇。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他的那些“信徒”並不在身邊,即便賭贏了,火銃沒有子彈的“奇跡”也無法宣揚出去,鷹鉤鼻隻要再來一發就穩穩的能幹掉他。


    “你為什麽要說謊?”鷹鉤鼻將手銃頂在水手喬的下巴上。


    “他們問我複活的秘密……說要請我喝酒。”水手喬吞吞吐吐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一遍。


    由於水手喬是這次外交風波的關鍵性人物,在鷹鉤鼻眼中其實是很不受待見的好不容易從熱蘭遮迴來之後,水手喬自己也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會背鍋,所以繞開了其他人的目光悄悄的溜下了船。


    本來水手喬的打算是混進某艘商船去別的港口找點活幹,可還沒等他找到合適的船就被之前的同僚給看到了。


    然後那幾人就震驚了,一句“你不是死了嗎?”就脫口而出。


    而水手喬則隻是神秘一笑,裝模作樣的迴了一句“我從天堂歸來,代主探查人間”。


    然後他就火了。


    一群人裹挾著他來到棧橋下,還有人專門去買了酒來。


    這酒瓶入手,再加上那麽多人期待的目光,水手喬毫不猶豫的就滿足了他們的願望,隨口編出了一段神奇的經曆。


    至於這些經曆的原型其實也不難找,基本上都是熱蘭遮醫院裏的遇到過的情況。


    等水手喬將他吹過的牛皮一個個親手戳破之後,總督閣下頓時有些失望了,從鷹鉤鼻的身後走了出來,居高臨下的問了幾個問題。


    比如治療時間,方法,感受等等。


    當巴達維亞確定了熱蘭遮有治療瘧疾的能力之後,就揮揮手讓人把水手喬帶去下去了。


    “這個人怎麽處理?”鷹鉤鼻問道。


    “居然敢冒充主的使者……吊死他!讓所有人都看看冒犯主的尊嚴會有什麽下場!”巴達維亞總督毫不猶豫的說。


    “是。”鷹鉤鼻也殘忍地笑了起來。


    畢竟這家夥可是惹出外交風波的關鍵性人物,如果他老老實實的去死不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嗎?為什麽要活下來?


    那麽現在,巴達維亞總督就要糾正這個錯誤,讓水手喬重新迴歸他應有的命運。


    半小時後,港口。


    不死喬的屍體被掛在了高高的架子上,脖子上吊著一根繩子,兩眼翻白舌頭吐出,褲襠上還有一片濕漉。


    來來往往的水手看都沒看他一眼。


    不死喬,死了。


    傳說就此終結。


    不過巴達維亞的疫情卻沒有就此終結。


    巴達維亞總督老婆兒子的病情越來越重,不得已開始向熱蘭遮發出了派遣醫療隊的請求。


    然而熱蘭遮方麵直接迴絕了,理由也很簡單——巴達維亞方麵無法保證醫療隊的安全,所以想要治療隻能去熱蘭遮,並且還要支付巨額報酬。


    在經過一番考慮之後,巴達維亞總督帶著他的老婆孩子一起上了船,並且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熱蘭遮港。


    巴達維亞已經淪為疫區,如果巴達維亞總督仍然留在那裏,自己也有很大的概率染病。所以不如趁著這個機會一起來熱蘭遮避難——在這裏即便染病了也能迅速地治好,最起碼生命安全是有足夠保障的。


    對於巴達維亞總督的到來,熱蘭遮方麵早早的就匯報給了秘書處,而秘書處也很快下發了指示。


    秘書處認為這是一次很好的展現秦府醫療能力的機會,能為今後出口醫療服務打下堅實的基礎。


    熱蘭遮方麵也就按照自己的理解,搞了一個特別病房出來,基本上把目前秦府要出口的東西都堆了進來。


    藥帳、紗窗什麽的隻是基本配置。


    還有彈簧床、蠶絲枕頭、真皮沙發……甚至還擺上了一台唱片機。


    這個唱片機已經是第二代產品了,使用的是磁頭和電喇叭,而唱片的材質是賽璐璐。


    經過秦府這段時間的研究跟進,唱片母版的製造已經非常成熟了,所以翻模出來的唱片質量也比以往高了一大截。


    至於唱片的內容……肖恆找人複刻了一些經典曲目,小提琴用二胡代替,鋼琴用古箏代替。


    還別說,這麽一搞還挺好聽的。


    ……


    當載著巴達維亞總督的船抵達熱蘭遮的時候,總督臉上的表情頗有些微妙。


    “閣下,您是第一次來熱蘭遮嗎?”鷹鉤鼻問道。


    他跟著來是為了方便總督閣下與秦府的人交涉,絕不是為了逃避疫情。


    嗯,就是這樣。


    “以前來過,但……那時候這裏還隻有一個小小的城堡。”巴達維亞總督望著前方那個繁華的海港,與記憶中那個又小又髒,走在大街上滿是屎尿味的熱蘭遮完全無法聯係起來。


    在秦府占領這裏之後短短的時間內,這裏就變成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熱蘭遮給巴達維亞總督的第一印象就是幹淨、整潔以及繁華。


    碼頭上人來人往,各種貨物正在不斷吊裝到各色的商船上。


    這裏不僅有荷蘭人的商船,還有南海其他小國的商船……甚至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英國人的商船!


    當巴達維亞總督看到英國人的旗幟之後,不禁升起了一絲警惕。


    淡馬錫那邊的戰事似乎已經結束了,而既然英國商船已經出現在了這裏,那麽豈不是說英國人打贏了?


    不過很快巴達維亞總督就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目前南海最強霸主是秦府,是停在熱蘭遮港口的那艘海閻王號。


    所以……英國人已經是秦府的麻煩了。


    至於他們荷蘭人?隻要能繼續與熱蘭遮保持貿易就好,隻要他們依然能正常做生意,英國人如何也就與他們無關了。


    總督閣下在繳納了一筆令人心髒病都快犯了的巨額醫療費之後,他的妻兒就被安排著住進了那個vip病房。


    當巴達維亞總督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坐下來的時候,他頓時覺得花的錢值了。


    輕柔的音樂,送出微風的電扇,明亮的電燈……以及嚴格的消毒和隔離製度。


    一切都是那麽的舒心。


    “怪不得那家夥說自己去過天堂……”總督閣下陷入沙發之中不願起來。


    “您說什麽?”鷹鉤鼻問道。


    “不,沒什麽。”總督閣下想到那個被自己吊死的不死喬,心中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不過那畢竟是個小人物,死了也就死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總督閣下就在陪護中慢慢度過了,並且還頗有些樂不思蜀的意思。


    不過巴達維亞的情況就有些失控了。


    隨著天氣越來越熱,各種蚊蟲的數量也開始變得多了起來。


    患瘧疾的人數幾乎以翻倍的速度快速增加……很快巴達維亞方麵就不得不找到了熱蘭遮,將那邊的情況匯報給了他們的總督。


    可是總督閣下又能有什麽辦法呢?還不是得求助於秦府?


    盡管知道接下來的談判己方必然會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但巴達維亞總督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去與關鱗談醫療援助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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