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閻王號上,艦長關鱗正坐在船長室中望著窗外的海平麵發呆。


    “篤篤篤……”


    “請進。”關鱗頭也沒迴道。


    “吱嘎……”


    門,開了。


    帶著一身狼狽的完顏琴從門外走了進來。


    此時的完顏琴左手掛在胸前,臉上纏著繃帶,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雍容華貴的模樣。


    關鱗起身迎了上來:“琴殿下傷勢如何?”


    “還好。”完顏琴稍微動了動左臂,“還沒廢掉,聽說差點斷了根筋……不過已經縫好上藥了。”


    “萬幸。”關鱗歎道。


    “是啊。”完顏琴也歎了口氣,隨後看著關鱗問道:“不知你是……”


    “我是這艘船的船長,姓關名鱗無字無號。”關鱗說的很坦然。


    完顏琴的神色卻微微有些暗淡。


    大金國從中都城破的那一刻開始就算是滅亡了,而以草原上的王朝更替習慣來看,大金國的皇帝和其他幾位皇子此時估計已經遇難了,甚至連頭骨都被做成了酒盅也說不定。


    現在的完顏琴,除了完顏的姓氏之外,不知道還剩下了什麽。


    “完顏琴,無字無號。”完顏琴拱手道。


    說完這句話後,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彼此相近的氣質很快就讓陌生的氣氛化解開。


    兩人都上過戰場,也都受過傷,都很清楚戰爭的殘酷之處。


    說起來關鱗在海上打過的仗可能還比完顏琴更多一些,畢竟從小就是跑船的,他可都是從底層一點點地殺出來的。


    而完顏琴所經曆過的戰鬥次數肯定沒有關鱗多,但那規模卻不可同日而語。


    而且幾次親自上陣衝殺,若不是手下護衛拚了命地保護,也許他早就飲恨沙場了!


    海上的戰爭持續時間不會太長,而且在關鱗成長為船長後,最兇險的跳幫戰也輪不到他親自上陣了。


    但對於完顏琴來說,從騎上戰馬衝陣開始,時時刻刻都在麵臨著生命危險。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完顏琴所經曆的生死時刻還是要比關鱗長得多的。


    兩人稍微聊了幾句之後,發現除了身份、地位、所屬陣營不同之外,兩人的性格、思維方式以及世界觀居然意外地合拍。


    再加上同樣經曆過殘酷的戰鬥並存活下來,身上也留下了那種獨特的氣質……這讓兩人迅速放下提防並且熟悉起來。


    而等兩人熟悉起來之後,完顏琴有些等不及的問道:“我們這些人,肖公子想怎麽處理?”


    “處理?不不不,我家公子沒有那麽狂妄。”關鱗連忙擺手,不過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就補充道,“至少在這方麵他不會。”


    “……是啊,這方麵他不會。”完顏琴苦笑道,“我這種落水狗以他的性格根本不屑於處理吧。”


    “不不不,我家公子對您可是很看重的……在揚州戰事尚未平穩的情況下就把海閻王號派了過來,這就說明我家公子對您真的非常重視。”


    關鱗說得沒錯。


    在揚州城外的蒙軍探馬消失之後,收到這條情報的肖恆立即聞出了一絲不妙的味道,這才冒著揚州城被圍困的風險直接調了海閻王號來了直沽寨。


    果不其然!


    關鱗才剛剛抵達這裏不到半天的功夫,完顏琴就逃了過來……若是肖恆反應慢一點,完顏琴要麽被趕下海活活凍死、要麽被就地戰死。


    當然還有另一種更淒慘的可能——被俘,然後送到北方之後,在經曆了各種大刑和折辱之後再被砍頭殺死。


    等關鱗將情況跟完顏琴講了一遍之後,完顏琴忽然感到一絲涼意——若是肖恆沒有感到不對,那麽他的下場……


    關鱗看到完顏琴徹底信服之後,這才開始講肖恆的想法。


    “至於你們該去哪……我家公子也有兩條建議。”


    “其中之一是去高麗。先利用我們的支援在長白山附近站穩腳跟,然後一邊吸收大金殘兵一邊去山中抓生女真……”


    “在這期間一定要注意不要引起蒙元的注意暗中積攢實力,等實力攢夠了就南下滅了高麗,利用高麗的地盤休養生息再圖複國。”


    為了加強自己的說服力,關鱗甚至拿出一幅大比例地圖,一邊說一邊指著地圖上相應的位置來進行講解,一口氣說完之後就閉口看著完顏琴,似乎在期待他接受這個方案。


    “那第二個建議呢?”完顏琴看著關鱗問道。


    “第二個啊……”關鱗認真的看著完顏琴道,“那就隻能讓我去求關家本部了,讓你們在倭國找個落腳地暫時休養生息。”


    這倭國是關鱗叫慣了的,但其實在武則天時期日本就把自己的國號更名為日本了……隻是中國這邊的老百姓都叫習慣了,一般也都叫倭國、倭人甚至是倭寇,不可能因為日本政府覺著“倭”不好聽就不叫了。


    至於什麽“東瀛”啊,什麽“扶桑”啊,其實說的並不是日本。


    “東瀛”指的是東海的仙山瀛洲,而“扶桑”本是中國神話中的樹名,因為傳說“日出於扶桑之下”而被人代指太陽。


    可以看得出無論是東瀛還是扶桑原本都是帶著美好意味的,要麽是仙山要麽是太陽,與“倭國”、“倭人”、“倭寇”的意味完全不同。


    但是為何後世東瀛、扶桑之詞已經成為日本的代名詞了呢?


    同理,“山川異域、風月同天”的背後大部分都是華人華僑的捐助,可功勞卻落到了誰的頭上?


    所以說,花大錢買武器不如花小錢搞宣傳啊!


    不過至少在古代,在這風雨飄搖的大宋,日本還是也隻能是“倭國”。


    “倭國……”一聽這個詞完顏琴就皺起了眉頭。


    “反正緯度差不多的地方就這些了,除此之外你們隻能考慮移民台灣了……不過若是去台灣的話你們很容易水土不服,再加上當地的瘴氣——不對,是叫……叫什麽來著?”


    關鱗一時之間沒想起來那個詞,不過很快他就一拍大腿道:


    “叫瘧疾!我想起來了!”


    “當地蚊蟲太多瘧疾肆虐,除了本地人,外人去那裏很容易病死,尤其是你們這些不習慣南方濕熱氣候的北人。”


    關鱗頭頭是道地解釋著。


    “沒想到關兄如此博學多才……”完顏琴最初還以為眼前這個黑大漢是個粗人,沒想到卻是如此的博聞強記,倒是讓他有些看走眼了。


    “沒,沒什麽……都是我家公子平日裏叨咕的,時間長了也就記下來了。”關鱗撓撓頭,繼續看著完顏琴道:“不知琴殿下想去哪?”


    “倭國是定然不去的……而那台灣,太遠了。”完顏琴雖然沒去過但也聽說過那個地方,那可是比南宋更南的地方,現在還是一片蠻荒之地,若是他自己還好說,可他還帶著這麽多人,根本不可能背井離鄉跑到那麽遠去。


    “而且,這也是你家公子的期望不是嗎?”完顏琴盯著關鱗的眼睛。


    “是。我家公子的確是這麽說的,但這對你們也有好處。”關鱗坦然的迴視。


    “可對他有什麽好處?”完顏琴追問道。


    “有個潛在的盟友,或者至少也能稍微牽製一下蒙軍南下的腳步,給我們爭取更多的時間——這是公子的原話。”


    關鱗對於自己的目的並不隱藏,而這也是肖恆的意思。在肖恆看來,這種事還是明說了比較好,施恩於人以求迴報這種事其實並不如利益一致來得穩妥。


    “長白山……”完顏琴深吸了口氣,“我們走吧。”


    “好。”關鱗點點頭,“相信這是個皆大歡喜的結果……我的船上還有一批新造出來的棉甲和騎兵刀,也是我家公子要我帶給你的。”


    完顏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隻是點頭道:“替我謝謝他。”


    “另外我家公子還讓我告訴你,我們能給你們補給糧食、布匹一段時間,但時間應該不會太長。”


    “我們現在趁著現在大宋還能撐住的這段時間來收購各種補給品……等蒙軍南下了,這個補給線估計就要斷了。”


    關鱗努力的解釋道。


    “如此就好了,琴感激不盡。”


    完顏琴對著南方深深的鞠了一躬,就當是給沒在場的肖恆敬禮了。


    而這,也是完顏琴這位曾經的皇儲第一次低下了自己高貴的頭顱。


    ……


    “啊,阿嚏……”


    肖恆揉了揉鼻子,眉頭微皺。


    昨天晚上就已經迴到臨安的他忽然發現了一個大麻煩——城內那個住著秦幼萱和秦國城的別院,被徹底封鎖了。


    此時肖恆正坐在秦府別院附近的一處秘密房產內焦急地等待著。


    “吱呀……”


    肖恆身後的門開了,風塵仆仆的白三水從外麵迴來了。


    “怎麽樣了?有新消息了嗎?”


    肖恆問道。


    “紙條已經扔進去了,不過還沒迴應,我讓人在那等著了……公子,電報機這邊也沒消息?”


    白三水問道。


    “沒有。”肖恆搖搖頭,“她們到現在也沒開機。”


    “……已經錯過了好幾次了吧?”


    “不下十次了!”


    肖恆無奈地坐迴了椅子上。


    這裏說的錯過指的是電報機約定好的開機時間——在店裏不穩定的地方,可以通過在固定時段開機的方式來與同伴聯絡。


    但是肖恆他們到現在已經等了十多個約定時間了,可至今尚未收到來自對方的確認消息。


    也就是說,肖恆與僅僅一街之外的秦府別院徹底地失去了聯係。


    “禁軍呢?”肖恆問道。


    “還在那,而且數量好像還變多了點。”白三水皺眉,“官家為何要軟禁小姐他們?他就不怕被人說閑話嗎?”


    “說閑話……嗬嗬。”肖恆搖搖頭,“人家可是堂堂正正的!”


    其實其中的道理很簡單,一方麵是因為秦薦戰敗退守揚州的消息朝廷已經知道了,在這種情況下當然要適當增加秦府別院的看守。


    而另一方麵也與肖恆之前大規模的變賣轉移資產有關——既然地都賣了,錢也都不知去向了,那若是人再跑了豈不是徹底沒轍了?而且皇帝的麵子上也過不去不是?


    畢竟官家之前對於秦府的行為多有容忍,而他之所以有這份耐心就是因為秦薦還能打。


    現在秦薦表現得不怎麽樣,甚至眼看著就要徹底戰敗了,那要他還有何用?


    這秦府別院周圍戒備森嚴,即便化裝成乞丐也很難接近。除非直接帶兵殺進去,否則現在隻能這麽幹等著了。


    就在肖恆等得焦躁的時候,電報機上的打孔器忽然哢噠哢噠地響了起來。


    肖恆和白三水對視了一眼,立即起身抓起那紙條翻譯起來。


    “一切安好,勿要輕舉妄動。”


    這,就是電波所承載的內容。


    等肖恆看到這句話之後,這才算是徹底的放下心來。


    “太好了,他們沒事就好了。”肖恆長長的鬆了口氣。


    “是啊,太好了。”白三水也很高興。


    “這裏就暫時交給你了……”肖恆忽然站起身來,“既然這邊暫時沒事了,我先去城外看看王鐵錘的火炮搞得怎麽樣了。”


    “是……”白三水點頭。


    與城內的情況不同,至少城外的秦府這邊一切都還是正常進行的。


    這裏既沒有禁軍的封鎖,各個工廠的運轉也沒受到任何的幹擾。


    之前肖恆將液壓裝置的相關配件以及技術資料、開發方式都交給王鐵錘了,而這次歸來王鐵錘也沒讓肖恆失望。


    “這就是最新型的架退炮?”肖恆摸著這個與後世設計不同,但一看就知道原理其實差不多的巨型火炮說道。


    “是。”王鐵錘有些興奮道,“之前的測試這家夥的射速最快能有每分鍾30發!”


    “哦?用的什麽彈藥?”肖恆驚喜地追問道。


    這後裝速射炮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彈藥了,若是沒有合格的彈藥整個係統也就不用說什麽速射了,就連最起碼的安全都沒辦法保證。


    “采用炮彈和裝藥分體存放的模式……”說著,王鐵錘抓起一包炸藥包,衝著肖恆晃了晃道:“這個用的不是黑火藥,而是硝化棉……隻有用它才能把‘大煙花’推出去。”


    王鐵錘這裏說的“大煙花”其實是一種比較原始的開花彈,彈藥裏麵填滿了黑火藥,這重量當然也是相當的可以……所以才采用了硝化棉的發射藥。若是用黑火藥的話,這麽大的“煙花”能不能射出去還是兩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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